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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风看着白奇梅温和的眼神,忽然鼻子一酸,模糊中,他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娘,娘去世得早,面容早就记不清了,可此刻白奇梅的样子,却跟记忆里娘的轮廓慢慢重合。
或许解毒后他可以在云家多停留一段时日。
“方才昏昏沉沉的,倒似模模糊糊听见你们提了诗选二字?”白奇梅突然想起。
云彻明道:“是。有个神秘人下毒要挟白景,要他在咱们府里找一本诗选才肯给解药。娘,难道我们家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然他费尽心思,怎会偏偏要一本不起眼的诗选?”
白奇梅静静听着,末了轻轻叹了口气:“这事真稀奇,不过我手边倒真有本诗选。你爹那个大老粗,从前夜里常捧着它,一句句念给我听,有时念错了韵脚,自己还挠着头笑。”
荀风原本还垂着肩,听见“诗选”二字,猛地抬起头,身体不自觉往前倾了倾,眼里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都带着点抑制不住的急切:“娘,您说的莫不是《陈李诗选》?”
白奇梅见他这模样,眼底漾开点浅笑,慢慢探手往枕头下摸,她动作轻缓,指尖在枕下顿了顿,才捏着本蓝封皮的小册子慢慢抽出来,封皮边角已经磨得有些软,显然是常被摩挲的缘故:“喏,就是这个。自打你爹走后,我也没别的念想,就靠着这本诗选,偶尔翻一翻,也算睹物思人了。”
荀风连忙伸手接过来,低头看向封面,上面赫然写着——陈李诗选!
找遍了整个云府,没想到竟在白奇梅这儿。
荀风急不可耐翻了两页,奇道:“上面就是一些寻常的诗篇,神秘人要它作甚?”
云彻明探头来看,翻了翻,也道:“确实蹊跷。”
“左右不过是一本书,既然他想要,就给他罢。”白奇梅疲惫地闭上眼。
见状,云彻明和荀风适时退出来,不打扰她休息。
事情总算有了眉目,可空气里偏偏绕着点说不清的滞涩,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头,又像是彼此都觉出了些不一样的亲昵,一时间竟没人先开口。
“你,”
“你,”
话音刚落,两人皆是一怔,随即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你先说。”
“我,”
“我,”
又是一声重叠,荀风笑出了声,扬了扬手里的册子,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僵持:“还是我先来,这本诗选真要交给神秘人?你不再想想?”
云彻明的目光顺着地上交叠的影子往上挪,落在荀风攥着册子的手上,缓缓点头:“嗯。”
荀风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带了点不甘,“万一里面藏着什么大秘密呢。”
云彻明抬眼看向他,语气倒透着几分通透:“天下秘密何其多,不是每一件都要弄明白。”
“可这秘密现在在我们手里啊!”荀风急得晃了晃册子,纸页发出轻响,“这本诗选就像是悬在头上的胡萝卜,不啃上一口,我夜里都睡不踏实。”
这话没掺假,江湖里摸爬惯了,越是藏着掖着的东西,越勾着他的好奇心。
荀风双眼发光,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反正离十五号还有两天,不如我们趁机查一查?说不定能揪出那神秘人的底细,也省得日后被他牵着鼻子走。”
云彻明沉吟片刻,“也好。”
说着,两人再一次停在岔路口,左边是知止居,右边是随尘院。
云彻明垂在身侧的指尖先动了动,无意识蜷了蜷,“今日你吐血了。”
“现在没事了。”荀风抖抖肩膀,漫不经心道。
“但可能随时复发,万一再吐血怎么办?”
荀风随意道:“再吐血就擦掉呗,反正痛一会儿就好了。”
云彻明抿抿唇:“痛也很不好受。”
荀风眉梢微挑,眼神里带着点狐疑,这人怎么总揪着这点不放?他不是这样的性子,心里如是想,嘴上却没说话,只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云彻明终于图穷匕见:“随尘院有药房,万一你毒发了很方便。”
“哦。”荀风拉长腔调,眯起眼睛:“原来你盼着我毒发呢。”
“不是!我没有!”云彻明瞬间慌了,手都抬了起来,“我真的没这意思,我最怕你毒发了,我只是……我只是……”
荀风终于忍不住勾起唇角,眼底的促狭藏都藏不住:“你只是想让我去知止居住。”
“是。”云彻明的肩膀瞬间垮了,颓败地垂下脑袋。
荀风感到好笑,云彻明果然是个毛头小子,心思纯得跟块透明的玉似的,连藏都不会藏。越看他青涩,荀风越忍不住逗他:“很想让我去?”
云彻明耳尖慢慢红了,可他还是抬起头,眼神里那点执拗没散,迎着荀风的目光,道:“是。”
荀风坏笑:“我要是不去呢。”
云彻明慢吞吞道:“那我明日继续邀你。”
“不用了。”荀风忽然收了笑,语气平淡。
云彻明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眼中闪过一抹受伤,邀都不能邀了吗。
下一秒。
荀风道:“今晚我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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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写的我好头疼[托腮]
第46章 不知羞耻的小畜生
荀风嘴上说得轻巧, 可真到知止居就怂了,不知道如何和云彻明相处, 索性拿起诗选装模做样诵读起来,一连读了四五首诗,着实读够了,才放下书,感叹道:“这些诗平平无奇。”
连他都能读懂,可见陈李二人的水平多有一般。
反观云彻明,倒比荀风自在百倍。照旧伏案处理公务,狼毫在纸上走得飞快,间或拨弄两下算盘。直到听见荀风说话, 他才抬眼,眼底还带着点刚从账目中抽离的清明, 将笔搁上青瓷笔山, 淡淡问:“可看出端倪了?”
荀风摇摇头:“没有。每张纸我都摸遍了,连层夹层都没有, 或许玄机在诗里?可我翻来覆去看,也没瞧出个所以然。”
云彻明的关注点并不在诗选上, 话里带着点忧色:“神秘人的话不可全信,万一给了诗选, 他却不肯拿解药怎么办?”
闻言,荀风心沉下来,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神秘人武功在我之上,对打起来,实在没有胜算。”
“哼,不过要真到了那一步, 我也不会让他好过!”荀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大不了鱼死网破,就算死他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云彻明脸色同样郑重,他绝不会让白景陷入困境。
“我看看。”他站起身,走到荀风身旁。
阴影笼罩而下,荀风脊背僵直,眼睁睁看云彻明俯身靠近,随后往榻里挪了挪。
云彻明毫无察觉似的,俯下身,低下脑袋,看荀风手里的诗选。
荀风悄悄用余光看,云彻明的脸近在咫尺,近到可以看清他睫毛的卷翘程度。荀风几乎带着一种挑刺的眼光看云彻明的脸蛋,从额头看到眼睛,再从眼睛看到鼻子,再从鼻子看到嘴唇,最后绝望的发现没有一处不美,就连发丝都黑亮。
唉,他要是个小娘子该多好。
荀风收回目光,后知后觉,他被云彻明身上的苦药香紧紧包裹。
鼻尖嗅到的全是云彻明的味道。
荀风想离远一些,可要是真动了岂不是显得他怂?竟然怕一个毛头小子?传出去都能笑掉大牙。
就在荀风犹豫之际,云彻明忽然动了,指尖无意擦过荀风手背,像被火燎了似的,酥麻顺着胳膊窜到心口,荀风猛地弹开,宛如惊弓之鸟,几乎是飞到贵妃榻的另一边。诗选“啪” 地掉在榻上,页脚都折了。
云彻明弯腰捡起诗选,只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荀风不尴不尬露出一个微笑:“抱歉,我,我还以为是虫子……”
“我只是想看看诗选。”云彻明坐回榻上,语气没波澜。
闻言,荀风不免讪讪,连忙道,“看!你尽管看!你学问高说不定能看出什么来。”
云彻明认真翻阅诗选。
荀风起先还梗着脖子离得远,但见云彻明一会儿皱着眉,一会儿眉目舒展若有所思,又一会儿翻着页低叹一声,终于忍不住挨近,先是挪了挪脚,见云彻明没反应,又往前蹭了蹭,最后干脆跪坐在榻边,脑袋快凑到云彻明手上,像只抵不住诱惑的小猫:“看出什么了?”
云彻明目光仍落在诗选上,“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荀风连忙凑近,脑袋几乎都要埋到云彻明手掌心,“快告诉我。”
“但不知道对不对,还是不说了,免得空欢喜一场。”
荀风简直要急死了,扒拉着云彻明的手臂:“你快说呀!”
云彻明沉吟片刻,慢悠悠道:“那一会儿,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荀风特别想知道诗选里藏着什么秘密。
云彻明盯着荀风,沉默,显然是不相信。
荀风也知道自己着实不堪信任,就把手举起来,发誓:“我要是出尔反尔,就一辈子发不了财!”
事关银钱,一定是真的。
云彻明这才放下心,“好吧,那我说了。”
“快说快说!”荀风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眼皮上那点红痣都透着期待。
云彻明的目光落在那痣上,没等荀风反应,忽然低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如雪落寒潭,刹那涟漪荡开。
“!”
荀风毫无防备,被亲了个正着,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羊巴羔子的!”
荀风暴怒,猛地站起来,手都抖了,指着云彻明的鼻子,脸涨得通红,“云彻明你个小畜生!敢耍老子?!”
云彻明眨眨眼,眼神纯良得跟没做错事似的,无辜道:“我说过的,骗一次,亲一次。”
荀风哑口无言,指尖还在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也骗我了!”
云彻明耸耸肩,语气坦然:“没骗你,我真看出端倪了。”
“呵呵。”荀风冷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云彻明这个小畜生是黑心的!
云彻明歪着头看荀风,好似挑衅也好似单纯疑惑:“你生气了?”
“没有!”荀风梗着脖子道。
云彻明忍住笑:“那就是怪我了。”
“也没有!” 荀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可想起方才发的誓,又没法翻脸,只能硬生生憋着。
“真的吗?”云彻明眯起眼睛,笑容狡黠:“说谎可是要挨亲的。”
荀风:“……”
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羊巴羔子的!他竟栽到这小子手里了!
荀风硬生生憋着一股气,表情跟调色盘似的变来变去。
云彻明支着下巴欣赏荀风的吃瘪时刻,没有往日的从容不迫,眉宇间的风流多情也淡去,鲜活了许多,这让他觉得自己窥到了荀风真实的一角。
可爱。
荀风忍了一肚子火,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云彻明见好就收,终于正经道:“你瞧这个。”
“什么。”荀风语气硬邦邦的,显然还生气呢。
云彻明指着诗下方,‘陈复方’的署名,“有没有觉得很眼熟,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荀风端坐着,离云彻明远远的,斜眼看一眼‘陈复方’,依旧很警惕:“你没耍我吧?”
“要是骗你,你也罚我,亲死我,好不好?”云彻明面色淡然,一本正经地说出虎狼之词。
荀风:“……”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的小畜生!
荀风皮笑肉不笑,“你唤我一声表哥,长兄如父,表兄相当于半个父亲,清遥,你这样不好吧。”
云彻明很镇定:“父亲泉下有知,见你我恩爱,也不会说什么的,你说对吧,表哥?或者想我唤你一声小爹?”
荀风:“……”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的小畜生!不知羞耻的小畜生!
往日荀风交往的都是些小娘子,也有大胆的,但都没有像云彻明这样,表面正经,内里风骚!
荀风咬着牙,生平第一次败得落花流水,闭了闭眼睛,生无可恋道:“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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