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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你找两个小子来。”
“少爷要去哪?奴婢跟着就是了。”
荀风摇摇头,温柔道:“出门一趟累脚得很,你在家歇着。”云岫脸上飞来两朵红云,羞答答跑出去叫人。
云府正经主子不过三位,一是白氏,二是云彻明,三是云关菱,全是女流之辈,荀风这才理解为何白氏和何管家见他如此激动,而云关菱如此抵触。
据云岫所说,云家人丁单薄,云老爷只有一个弟弟,既云关菱之父,不学无术,毫无经商头脑,云彻明身子不好,不宜出门,于是需要抛头露面的生意只能交给云关菱代劳,云彻明在后方主持大局。
荀风是个老江湖,立马嗅出异样,如若云彻明病死了,那云家就落在了云关菱身上,但现在突然出现一个‘表少爷’,还是云彻明的未婚夫,那么,这云家无论如何都和云关菱无关了。
将心比心,若荀风是云关菱他定不甘心把云家拱手让给白景。
“少爷,人来了。”云岫领着两个小厮进来,介绍道:“高一点的是永书,矮一点的是永画。”
荀风对男孩没什么兴趣,只淡淡扫了眼,点点头,“走,看望表妹去。”
云彻明所在的院落清幽偏僻,据说他的病甚是古怪,不知请了多少郎中都无法根治,只能用药材吊着,静养,平时没什么,但发起病来就咳血,十分吓人。
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云彻明的院子,荀风看了眼匾额,龙飞凤舞上书三个大字——知止居。
知止居?
不是什么好名字。荀风腹诽,知止?不就是懂得节制,把握分寸,坚守底线的意思吗,一点也不好,无聊透顶,做人还是要贪得无厌,多多益善得好。
不过从这点看来,表妹应该不喜下流做派,他还是收敛些。
知止居大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荀风想了想派永书去叩门,没一会儿永书回来了,禀道:“家主说不如在接风宴相见。”
荀风咯咯笑了起来,“接风宴,好一个接风宴。”
一语双关,可不是接他荀风嘛。
永书和永画对视一眼,皆以为表少爷是被家主的闭门羹气疯了。
荀风笑够了,“再去传话,就说我有治病良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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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咦?没骗到
永书呆呆道:“真的吗?家主的病好多郎中都说治不了,就连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荀风神秘一笑,只道:“快去。”
不消片刻,知止居门户大开,一位肃面婢女走上前来,“表少爷,家主有请。”
荀风早有预料,抬头挺胸进了门,永书永画紧跟其上却被女子拦住:“止步,家主只请了表少爷。”
哦吼,有其仆必有其主,由此看来表妹不好搞啊,但他荀风是谁?什么脾性的美人没见过,这类人刚开始不好接触,但只要她认了你,予取予求,赶都赶不走呢。
荀风依旧好涵养,微微笑着对二人道:“既如此,你们先回去罢。”
有书有画依言走了,婢女将大门关门,然后一言不发在前带路,荀风注意到知止居很静,人很少,院内并无丫鬟小厮走动,抽了抽鼻子,隐约闻到苦药清香,因没人,荀风大胆的游目四顾,路过灌木丛时摘了一把叶子揣入袖中。
“表少爷来了。”
帘子掀开,荀风先被一股热浪打个正着,而后浓郁药香直冲鼻腔,看来传言非虚,表妹病得严重。
几乎不用找,荀风一眼看见了云彻明。
云彻明坐在靠窗的大炕上,倚着石青金钱蟒纹靠背,捧着账簿看得专注,荀风没有出声,方才在花厅紧张,没有细看,如今再看,心惊胆颤,太漂亮了,眉目精致,带着些英气,雌雄莫辨。
“看够了吗?”
荀风没有被抓包的觉悟,坦坦荡荡道:“表妹是画上的仙女,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够。”
油腔滑调。
先前在花厅外亲眼目睹了白景的轻浮孟浪,云彻明放下账簿,眉心微蹙,“听说你有治病良方?”
荀风拣了个椅子坐下,“是也。”
云彻明身子微微前倾,问:“学过医?”
“表妹对我很好奇?”荀风眼睛一眨也不眨看着云彻明:“某的荣幸。”
云彻明嘴巴翕张,到底没忍住:“不曾念过书吗?”
嘿,她拐着弯骂我呢。
荀风笑盈盈道:“表妹一看就饱读诗书,才华咕噜噜从身上溢出来,我有一事不明,可否解惑?”
云彻明为人正派,不喜轻浮,本不欲理会,然转念一想,两家离散,白家不知受了什么磋磨,也许白景真没念过书,那自己先前一番言论岂不冒犯?
思及此,云彻明眉头舒展,“好,你问罢,知无不言。”
荀风直勾勾盯着云彻明的眼睛,语气亲昵带些埋怨:“为何不唤我表哥?”
云彻明怔怔看着荀风。
荀风声音极为好听,天生带着勾人味道:“妹妹,叫一声哥哥并不吃亏。”
荀风的一双眼睛美极了,天然的带着水汽,专注望人时似要把魂儿吸进去,睫毛浓密,长翘,因此带着些天真稚气,显得他说的一切都那么真诚,不忍拒绝,更为美绝的是,垂眸时一点红痣在眼皮显露,犹抱琵琶半遮面,勾的人心痒痒。
他在旁的事上懒惰,但在骗人和调情上总是不留余地的勤奋,自他凭借外貌白得一个馒头时便懂得一个真理——天下人都羊巴羔子的看脸。
谁都不能免俗。
荀风得意想,表妹再厉害不过一介女子,瞧,她被他迷住了。
——“送客!”
荀风愣住。
云彻明咳了好几声,脸色愈白,唇色愈红,提高音量又喊了一遍:“银蕊,送客!”
银蕊急急忙进屋,沉着脸将没弄清楚状况的荀风拖了出去,荀风没料到云彻明会生气,也没料到银蕊丫头力气那么大,挣扎无果,便顺从的被拖走了。
“说,你怎么惹家主生气的?”银蕊怒道:“我不管你是表少爷还是里少爷,不管你是侄子还是外甥,在这里家主最大,谁都不能忤逆家主!”
荀风慢条斯理地整理仪容,稀奇道:“原来你会生气,方才带路时见你没有笑模样,我以为你是泥人做的呢。”
银蕊噎住,好半晌气鼓鼓道:“家主身子不好,从不轻易动气,你到底怎么招惹家主了?”
荀风双手一摊,无辜道:“我什么都没做。”
银蕊不信,狐疑打量荀风,“你走罢。”
“那可不成。”荀风绕过银蕊,冲屋里喊道:“表妹,你的病不看了吗?”银蕊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双臂一展,拦住荀风:“休要打扰家主。”
“我有秘方可以医治表妹。”荀风挑挑眉稍,好整以暇地看着银蕊:“还是说你想她病死?”
银蕊方寸大乱,陷入纠结,荀风也不说话,静静等待,过了一会儿,银蕊握紧拳头,“你说的是真的吗?”
荀风微微笑道:“我从不骗人。”
“好,你在这等着。”银蕊下定决心,深吐出一口气,掀开帘子进了屋。
“家主……”
云彻明知道银蕊要说什么,出言打断:“我这病是没治的。”
银蕊眼圈霎时红了,哽咽道:“家主,死马当活马医罢,让表少爷看看也无妨啊,若表少爷真的有法子呢?这些年来夫人一直担心您的身体,眼看头发都白了一半。”
云彻明动作一顿,往事浮现。
云彻明本是男儿郎,但生下来体弱多病,药石无治,爹娘寻遍了天下名医都无可奈何,直到五岁那年偶遇一道士。
道士说云彻明命格奇特,托生错了胎,若不纠正克亲近之人不说,还活不过二十岁,若想保命只有两个办法。
云牧立即奉道士为座上宾,道士方说保命之法,一是长痛不如短痛,烧了云彻明,助他早日轮回。
云牧和白氏脸色大变,伤心欲绝,云彻明是他们唯一的儿子,怎舍得?说什么也不肯,道士接着道:“那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办法,让其归位。”
白氏不明白:“此话怎解?”
“让云彻明扮成女孩,再结一桩命定姻缘即可。”
云牧不愿意:“让男孩变女孩?不可,不可,我就这一个儿子!他身上还担着重任呐。”
道士回:“只有让云彻明变成女子,在二十岁之前嫁给命定之人才可性命无忧,若不然,你们一家共赴黄泉罢。”
云牧和白氏面面相觑,勉强才接受,询问谁为命中人?
道士算出命中人生辰八字,二人吓了一跳,竟和白景一模一样!
说来也巧,白氏和李氏前后怀孕,两家便说定,若是一男一女就定下娃娃亲。十月怀胎,瓜熟蒂落,是一对男孩儿,这门亲事不了了之。
道士还说:“从此往后你们只能将他当女孩教养,必须得让他深信这一点。”
白氏和云牧虽万般不忍,但为了云彻明性命只得听任,遣散所有家丁只留了忠仆何管家,从此,云家没有公子只有小姐。
可云彻明那时已有五岁,聪慧过人,说什么也不肯穿女装,扮丫头,白氏和云牧疼惜他,同时也觉得道士是无稽之谈,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相安无事一年后,白氏和云牧松了一口气,认为应当无碍了,谁料云彻明在六岁生辰时吐血,止都止不住,昏厥多日,郎中说活不成了,准备后事罢。
白氏猛然想起道士的话,连忙给云彻明换上女装扮成丫头,又请来白景作陪,说来也奇,云彻明竟醒过来了!
云牧又惊又喜,当即给白父提亲,白父不愿意,说两个男子成亲有违纲常,天地不容,云牧以一半云家为彩礼,白父勉强答应,两家互换庚帖,交换信物。
就在白氏以为万事大吉时,地龙翻身,人间成了炼狱,两家离散,白家了无音讯。
命运的齿轮滚滚转动,云牧身体健硕却英年早逝,白氏也一天天衰败,果真应了道士的话。
云彻明内心煎熬无比,舍弃理想信念,不得不接受现实——扮成女子。
“家主,让表少爷给您看看罢!”银蕊急道。
云彻明默然无语,“让他进来。”
日头正高,太阳火辣辣的,荀风捡了根枝条躲在假山底下捅蚂蚁。
说实话,荀风并不喜欢太正经的女子,他更钟意有性格的,不拘的,合则聚,分则散,大家都痛快。然这类人少之又少,也就小白鸟最得他心,可惜他是个男人。
云彻明虽正经但她不是普通女子,她是云家家主,富豪中的富豪,还是个病秧子。
荀风对自己说:你可千万沉住气呀,把握好分寸,最好让云彻明沉迷而不沉沦,届时才好溜之大吉。
把思路理顺,荀风丢开树枝,站起身,掸掸衣袍灰尘,恰在此时,银蕊来了,“表少爷,婢子好说歹说才说通家主,这回您可不能冒犯了。”
荀风微微颔首,瞧着十分正经:“放心罢。”
二进屋,荀风彬彬有礼向云彻明道歉:“方才是我错了,家主大人有大量,请原谅则个。”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云彻明抬手示意荀风落座,语气不重却不容置喙:“你初来乍到,许多规矩尚未熟知,云家家风严谨,容不得半分轻慢,你既进了云家,理应遵守,往后言行需恪守分寸,切不可轻浮孟浪。”
晕,好晕。
荀风恨不得立即生了翅膀飞出云家牢笼,可这牢笼是金子做的,里面还有一位绝色美人,只得按捺住性子。
他先是板起脸,一本正经拱手道:“多谢表妹告知,实不相瞒,自父母离世后,我独自漂泊,整日为填饱肚子东奔西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体面?今儿被你这么一说,我这脸都快烧起来了,实在无颜面对表妹。”
话刚说完,荀风抬起脑袋,眼神中透着狡黠的光芒,语气和软,带了点讨饶意味:“这样好不好?往后我跟着表妹,好好学云家的规矩,表妹当我的师父,成不成?”
云彻明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裙,心狠狠一抽 ,难堪至极,他话锋一转:“表哥的良药是什么药?”
先前就觉得奇怪,他清清楚楚记得,当时爹提亲时白景也在场,一听就哭了,叫嚷着死也不愿意娶男子,白父把白景暴打一顿,此后白景对他没有好脸色,时常取笑他不男不女。
由此看来,白景乐意成婚,是为‘彩礼’来的,是为一半的云家来的,既如此为何会说有良药?他自己不就是最好的良药吗?
云彻明不由对眼前的白景产生怀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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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骗不了我的!
荀风神秘兮兮说:“机缘巧合偶然得的,不可说,不可说。”
云彻明垂下眼帘,拨弄桌上的算盘,一时间,屋内只闻算珠清脆的碰撞声,荀风依旧淡定,笃定云彻明会试一试他的药方。
银蕊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去熬药,但家主一言不发她不敢僭越。
“带表少爷去药房。”云彻明说道。
“是!”银蕊喜上眉梢,忙引着荀风去药房:“表少爷,你的方子真的能治好家主吗?”
自然不能。
但不瞎诌一个药方他如何能进知止居的大门?如何能见表妹?而且这药方只要吃不死人就没事。
荀风高深莫测道:“一切看天意。”
因云彻明常吃药,白氏便在知止居设了一药房,药房不远,拐个弯就到,荀风环视一周,发现里面药材齐全,各色珍贵药材应有尽有。
“表少爷,奴婢帮你抓药。”银蕊主动请缨。
荀风婉拒:“去歇着罢,方才我注意到你捶了捶腿,想来是站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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