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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僚祖上本就是江城人士,他看了眼图纸,对太守说:“大人想要依照旧址建城?这怕是不能。”
太守奇道:“为何不能?”
幕僚说:“大人并非江城生人,怕是有所不知,江城碧水天以北,自古以来便是不毛之地,怨气横行。传说江城内曾经有一个鼎盛仙门,名为万剑世家,按理说这等神道仙家对我们凡人而言说应当是春秋长盛的存在,但万剑世家却在某一天被人发现,全派上下,一夕之间无故暴亡,死气盘亘江城之上,九九八十一天才散去。
“有人说,这是因为万剑世家的掌门做了恶事,连累整个门派受到天谴。有人说,万剑世家这是惹到了仇敌,于是全派上下惨遭谋害。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整个城内人心惶惶,当时正巧有一位游方道士路过,见到城中死气浓重,便自告奋勇去那万剑世家中做法除秽。他一去便是很多天,再出来时,却是神情惊惶,恐惧不安,当时的太守如何询问他,他也只是反复呓语着‘都死了!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最后没有办法,当时的太守只能放他离开,可江城人对于那个地方的恐惧更甚了,以碧水天为分界线,碧水天的北边逐渐成了江城的一片禁地,没有人敢踏足昔日万剑世家的地界。
“后来又过了数百年,一天夜间,城中只听轰然巨响惊醒了所有人。官府寻着声音匆匆赶去,却发现巨响从碧水天北边而来,历经百年而不倒的仙门毫无缘由地塌作一片废墟,而在废墟之中,是一道撕开的狰狞地裂。当时的人们便传说,这是万剑世家的冤魂从地底爬出来索命,如若踏入那片禁地,就会被地裂吞下去填补怨气。此后每过几十年就会有误入的人消失在那片废墟中,江城官府便私自改动城建,将城墙范围往内推进几里,把万剑世家的遗址隔到了城墙外。”
新任太守听完,觉得万分稀奇,有如听了一则志怪奇谈。故事虽然耸人,但建城大事岂能因为一个没有根据的传闻而改变,再说那片遗址他也看过,不过是片普通的废石滩罢了。
于是太守命令下去,依旧按旧图纸修办。幕僚见劝阻不能,叹了口气摇头离去。
开始大兴修建后,果然没多久便出事了。先是有工匠无故消失,后是有工匠夜间大喊看见了索命的冤魂,工程无法再进行,只能暂时搁置。太守这时候才想起来应该相信幕僚的劝告,再去找对方时,却怎么也寻不见踪影,这才意识到,他的这名幕僚应当也不是寻常人物。
太守终于幡然醒悟,责人重新修改了图纸,将那片石滩废墟隔绝到城外管道旁一里多地,此后,江城太平,再无出现过怪闻。
李无为听完故事后,捻着白色胡子说:“这个万剑世家,如果是我所知的那个万剑世家,我对其倒是了解一二。”
“说来听听?”林浪遥道。
“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随在家师身边修行,听闻过万剑世家,是赫赫有名的仙门大派。”李无为的很多年前,应当真的是很多年前。修真界大多数人都知道太玄门的这个老掌门活了很久,但不知道具体是多久,依照他平时谈话间漏出的只言片语,大致能推测他的年寿绝对超过了寻常修者应有的岁数。
“万剑世家的历代掌门都姓姬,所以他们总以万剑始祖轩辕氏后裔自称,门派内分作三支剑宗,每支剑宗其下的弟子皆随剑主而姓,如果得到掌门赏识,被收入内门,方才可以改作姬姓。”李无为说着,不知道想起什么,顿了顿,语气颇有些耐人寻味地道,“这三支剑宗的姓氏也很有意思,一支姓己,另一支姓周,还有一支……姓温。”
林浪遥一开始没听明白,等他理解过来李无为话里的意思后,立刻转头去看自己的师父。
温朝玄依然是那副离于世外的淡淡表情,他谁也没看,眺目望向远方,但林浪遥却能从那一惯平静的眼波里,看出几分……迷茫?
第51章
林浪遥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师父,你来过这个地方吗?”
温朝玄沉默良久,答道:“我不知道。”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回答,来过就是来过,没来过就是没来过,不知道又是什么意思,总不能连自己有没有造访过一个地方都不记得了吧?
但是温朝玄看起来不想多言这个问题,他说:“如果我没猜错,地底下的空间应该很大。”
灵碧宗逃出来的那些弟子一个个灵脉空竭昏迷不醒,那么合理推测,他们多半是因为遇上了这股能够将灵气同化吞噬的诡异魔气,所以浑身的灵力都被迫流失殆尽。
起初,地裂入口的魔气应当并不浓郁,起码没有浓郁到无法进入的程度,灵碧宗弟子顺着裂缝进入地下探索,在这探索中或许发生了什么,导致他们突然发现地底的魔气过盛并且相当诡异,他们察觉到身上的灵力在逐步流失,于是半途仓惶折返,却因为返程的路太长了,导致过程中就流失太多的灵力,一逃出来后便彻底失去意识。
如果地下空间不大,完全不会是如今的结果,他们应该在察觉到不对劲的瞬间就能很快回头。
“所以是有救人的方法了吗?”苏寒水听完他的分析,急迫地道。
温朝玄说:“说不上什么救人的方法,不过是三个建议,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
苏寒水说:“剑尊请讲!”
“第一个建议,”温朝玄说,“如果不想被魔气侵入灵脉,现在的地裂入口绝对不能进入,但你们可以另行开凿一个新入口,两边一起将魔气排出,如分流治水,自然可以弱化地底的凶险程度。”
“不可行,”李无为不假思索地断然道,“地底的魔气有多少,排出的魔气该去哪,这些都是未知的问题,如今局面已然难以控制,若是再放任魔气四溢,遭难的不止凡人,就是修者也自身难保。”
李无为一番话压得苏寒水汗流不止,在大义面前,他若还想在修真界存得颜面,如何也不能为了救自己徒弟这种一己之私而放任魔气失控。
他拭了把汗,问道:“第二个建议呢?”
温朝玄说:“第二个建议,修真界有一种法器,名为‘存浩然’,可以吸纳天地间的灵气存入器内以供修炼。既然修真界能炼出此器,魔族未必不能,去寻一个能够吸纳魔气的法器来,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这个想法提出来,李无为都忍不住露出苦笑。
要知道,存浩然这种级别的法器,偌大修真界里也不过寥寥数人能够亲眼见过,它们大多只存在底蕴深厚的几个世家门派之中,除非是门派里有人跨入渡劫期的瓶颈,否则不会轻易动用。想要从魔族手中得到这样同级别的法器,无异于直接从魔君手里抢东西,既然能打得过魔君,直接让魔族解决这满地的魔气就好,又何必多此一举再拿法器。
最重要的是,困在地底的人,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苏寒水此时终于冷静了下来,被汗水浸湿的衣衫寒透了,他定定看着温朝玄,“这第三个建议才是您真正想说的吧,既然如此,不妨直讲。”
“第三个建议需要你愿意尝试,”温朝玄与他对视,半晌后方道,“直接从地裂入口进去,凶险难料,即便是我也没有十分把握能抵御这魔气,但如果你想进去,我可以为你斩开一条通道,必须趁着魔气尚未聚拢之前出来,为了避免魔气泄露太多难以控制,我们会将斩开的裂缝回堵。”
这个方法,其实就是一道非常简单的选择:苏寒水愿不愿意冒着危险,用他自己的命去换他徒弟的命。
苏寒水听完后,短暂沉默片刻,只问出一句话,“斩破通道的时候,有没有可能伤到里面的人。”
“会有碎石土块塌落,”温朝玄说,“我也无法判断令徒距离地面多远。”
如果他的徒弟离入口太近,那么很有可能被垮塌的石土压到。
苏寒水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他回头望着天幕下如阴霾盘踞的魔气以及结成阵法的灵碧宗门人,忽然摆了摆手,好像被抽去全身力气,疲惫地扶着石滩里的巨大石块,毫无一派宗主形象地席地坐下。
“实话说,你们是不是觉得,他在地下待了那么多天,或许早就已经死了。”
没有人回答,就连林浪遥也只是怜悯地看着他。
苏寒水样貌堂堂,好歹身为一个美人辈出的门派的宗主,他自身相貌长得也不差,因为年纪渐长的缘故,在唇上蓄了点胡,不说话时看着倒是个斯文人物。
“我的弟子很多,但是亲自教导起来的徒弟就这么一个,”苏寒水垂着眼,颓丧地看着地面说,“我年少成名,那时候还未建立宗门,就收了他为徒。他是唯一一个跟着我吃过最多苦的,天下人谁也不知晓灵碧宗,更未从听闻过灵碧宗宗主苏寒水之名时,他便一心一意随在我左右,尊我敬我,信赖仰慕我这个师尊。我后来收过那么多小徒弟,一个个被长老堂主娇惯着,被师兄师姐爱护着,灵丹法宝,锦衣绣缎,样样不缺,但这些都是他曾经没有的。他才几岁大时,就会学着别人家的道童那样为师父端茶倒水,洒扫濯洗。我让他别做那些,我对他说,你是我苏寒水的徒弟,来日我成为一派宗师,你就是开山大弟子,开山大弟子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耀武扬威地站在师尊身边说‘你知道自己惹着谁了吗?我师尊可是天上地下,最了不起的人!’我说这些话是为了逗他开心,他跟着我这样的师父,日子过得太苦了,小小年纪就要肩负起太多,但我始终低估了他的坚韧和早慧。他没有笑,而是叠着衣衫,认真地道:‘可是那时候,师尊名扬天下时,自然多得是赞扬师尊的人,但只有我知道,师尊穿暖没有,爱喝什么样的茶。’”
苏寒水说到这里停顿住,闭了闭眼,似乎是在平复呼吸。
“我知道他的天赋并不高,来日修道之途走不远,但即使这样,我也顶着全部的压力,执意让他成为下一任接掌门派的宗主,我从来没考虑过别的人选,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所以,再让我想想吧……再让我想想……”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只有养过徒弟的人,才能感同身受这种挣扎痛苦。
哪怕是养一棵树,要给它浇水施肥,修枝剪叶,日久天长,都不免生出感情,更何况是一个一手教导大的孩子。
如果换做是他呢?
温朝玄看着坐在地上的男人,眼前微微晃了晃神。
此情此景,如果易地而处,深陷危境的人是林浪遥,而他却没有救出自己徒弟的能力,他会如何做?
……
温朝玄发现,他甚至不敢去想象那么一天。
“师父?”
夜间,灵碧宗内。
苏寒水需要一点时间去考虑和安排事宜,如果救人失败,他自己也出了意外,偌大宗门该怎么办,这些都是他需要去考虑的。林浪遥等人也随他回到灵碧宗,暂时安排歇下。
林浪遥蹑手蹑脚地推开温朝玄的屋内,灵碧宗给他们一行人一人安排了一间房,但温朝玄对于林浪遥会半夜造访的行为一点也不意外。
他坐在桌边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白衣被暖色染得柔和,好看的侧脸浸润在琥珀色的光中,像一座无瑕玉雕。
林浪遥一进来,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他做贼心虚地掩上门,小声说:“师父,你还不睡吗?”
温朝玄像是被他这么唤了一声才醒过神来,转头轻轻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说:“睡吧。”
温朝玄往里间走去,林浪遥立刻跟上他的脚步,殷勤地动手替温朝玄宽衣解带。
…………
林浪遥面对面看着眼前紧致的腰腹肌肉,咽了咽口水,伸出手去碰下半身那最后一层衣料,但还没碰着,突然被人把捞起放倒在床上。
第52章
林浪遥仰面躺着,眨巴下眼,刚想支起身子,温朝玄俯身压了下来,一手按在他胸膛,低声说:“别动。”
师父说别动,林浪遥就不敢动了,转着眼珠子看温朝玄伸手摸到他腰上,替他扯开腰带。
腰带一松,外衣自然而然往两边散开,温朝玄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替他脱衣,手指不断隔着衣料轻碰到他手臂,胸膛,腰身,明明是很轻柔的动作,却叫人忍不住泛起颤栗,林浪遥小心翼翼压抑住自己的呼吸,忽地生出了几分不自在来,明明他替温朝玄脱衣服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轮到自己时则发觉这种事情也太难为情了,就好像自己是供案上的祭品,被人一寸寸剥得赤裸等待享用。
温朝玄要将他脱下来的外衣放到床边,林浪遥急忙拉住温朝玄说:“师父,等一下!”
温朝玄闻言停了一停,林浪遥立马伸手在自己的衣物里摸索,摸出一个精巧小瓷盒,捏在手里,这才躺回去道:“好了继续吧。”
“……”
“那是什么,”温朝玄眼皮蓦然一跳。
林浪遥打开盖子,得意地朝他晃了晃,是盒润肤的脂油。灵碧宗弟子以样貌出众而闻名,在打扮上相较别的门派也更为注重,林浪遥在自己的屋内看见他们给客人准备的梳洗物品里有这个,就忍不住动了心思,揣在怀里,偷偷摸摸来敲温朝玄的门。
温朝玄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
“你……怎么总想着这种事情。”
林浪遥耳根子热了热,他时常被师父教训,但难得会生出羞耻的情绪。他装作镇定,伸手去扯温朝玄的亵裤,故意嬉皮笑脸地说道:“当然是为了双修了,否则按照现在的速度,我何时才能恢复到曾经的修为。”
温朝玄按住他的手,低声问道:“当真只是为了双修?”
林浪遥被问得莫名心下发虚,为了撇清什么一般,他急忙说:“当真是!”为了提升修为起码占了一半的理由吧,另一半的理由他说不出口,他没办法当着师父的面承认自己确实有些沉迷于与他肌肤相亲的感觉。
“为什么这么急着恢复修为?”
这倒是个好问题。
光线暧昧的床帐间,林浪遥浑身赤裸,呈现出一个双腿被男人打开的姿势,仰面躺着与自己的师父对视,明明是床笫缠绵的淫靡时刻,他的眼眸明亮又澄澈,像黑暗里的星辰,执着的微光可以指引人穿过迢递长夜。
林浪遥反手握住温朝玄压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掌,弯了弯眉眼,坦荡地轻声笑道:“我要变强,才能跟得上师父的步伐。我不要等你来救,就算落到万丈深渊,无间地狱,我也能自己爬出来,回到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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