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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么说。”
“你好像很了解他,连他想什么都知道吗?而且平时你从不跟我说有关子衿的事。”
说这么多话,楚渊胸口的剑伤隐隐作痛,他不适地微微皱了皱眉。
子衿稳了稳心神,写道:“我见你问起他,才多说了些。如果你不喜欢提他的话,那我便不说。”
他的这番解释并没有完全消除楚渊心里的疑惑,可他也不想再问。
在院子里待了半个时辰,子衿担心楚渊的身体,就劝他回房。
看出楚渊不想回去,子衿又写道:“明天可以再出来,在外面待太久也不好。”
楚渊也不再坚持。
两名药童过来推着轮椅回房,将他搀扶回床上安顿好才退出房间。
楚渊道:“你也回去吧,不用再陪着我,昨夜刚染风寒,该多注意些身体。”
虽然知道楚渊关心的不是自己,可听到他这番话,子衿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欢喜。
他浅浅笑了笑,写道:“没关系,我不累。”
楚渊阖目:“可我累了。”
子衿一顿,逐客令都下得这么明显了,他也不好继续待着。
如果放在以前,子衿肯定不会顾及这么多。
可现在瞻前顾后,小心翼翼对待的那个人,已经变成了子衿。
子衿默了默,慢慢站起身。
生怕楚渊听出什么不对劲,他忍着腿脚的疼痛,尽量脚步正常地往屋外走。
走了几步,子衿依依不舍地回头。
只见躺在床上的楚渊睁开了眼睛,脸上神情空茫沉寂。
像一个只剩呼吸本能的空壳。
仿佛刚才与自己相处时,他那一丝平淡温和,只不过是伪装的表象。
子衿脚步一颤,心里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顾涟站在院子里,看到子衿一瘸一拐地从楚渊屋里走出来,腿上的疼痛让他脸色发白。
顾涟走上前,将他放在院里的拐杖递给他。
“多谢。”子衿接过拐杖,“我想请你帮我一件事。”
第470章 楚渊子衿番外(12)
“让我继续配合你演戏?”
顾涟朝房间的方向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就算我肯答应你,我总不能一直都嗓子说不出话吧?”
这可不是长久之计。
子衿:“如果谷中有一个不会说话的药童,阿渊他就不会起疑心了。”
顾涟明白了,子衿是想以药童的身份跟楚渊相处。
现在楚渊看不见,这个法子倒是可行。
顾涟忍不住道:“可你现在身体还未痊愈,等伤养好了再说不行吗?爷爷要是再看到你往这儿跑,可是要生气了。”
作为一名医者,最头疼的就是不听话的病人。
顾清礼都没见过像子衿这么倔的人,私底下不知道说了子衿几次。
顾涟最后道:“所以你这个计划,怕是不可行。”
恰好顾清礼从药炉里出来,又看见子衿待在楚渊屋外,果然气不打一处来。
顾清礼让顾涟把子衿带回他房间,干脆使出了杀手锏。
“你要是再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不好好休养的话,信不信我马上进去告诉那姓楚的小子,你一天天的跟个望夫石似的杵在窗户外盯着他?”
“你自己也是个大夫,想必也清楚,再这么折腾下去,楚渊只怕都要比你好得快。”顾清礼冷哼,恨铁不成钢地道,“要不是看在你师父的面上,你是死是活我才懒得管你!”
子衿低笑,幽深的目中浮起几分轻嘲。
他静静得道:“前辈怕是搞错了,我并没有师父,你一直都认错人了,当年我骗了你。”
顾清礼微愣,目露诧异。
一旁的顾涟则满头雾水。
子衿道:“前辈以前认识的那位故人,他的徒弟恰巧是我的双生兄弟,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顾清礼眉头紧皱:“你不是他徒弟?”
子衿微微颔首,哑声道:“很抱歉,我当初骗了前辈。”
顾清礼当年救了他一命。
因为李隐尧那时候被下的蛊毒,便是顾清礼解的。
顾清礼以换血之法,顺利取出他体内的蛊虫。
而他之所以肯救子衿,其实是把他认成了慕风衍。
子衿并没想到,慕风衍的师父,以前竟和顾清礼有过交集。
他那时干脆便利用了这点,让顾清礼替自己解蛊。
当初子衿心里是藏着怨恨不甘的。
因为世上所有人,都只知道慕风衍。
于是对顾清礼的救命之恩,曾经的子衿和李隐尧,也并未心存多少感激之情。
可如今时过境迁,子衿已不再在意那些。
的确,他这一辈子都是见不得光的。
就像慕风衍投在地上的影子。
李隐尧至少还是一个完整的人,只不过他太想取代慕风衍,才丧失了自我。
可子衿甚至都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人。
这世上唯有楚渊认可他,没有了楚渊,他的存在也将失去意义。
顾清礼沉默片刻,叹口气:“我其实也隐隐猜到不对劲了。”
只是他并未怀疑那么多。
这茫茫雪山中,生长着一种珍奇的植物雪霜花。
若以人血浇灌,它便生长迅速,开出的花有极高的药用价值。
顾清礼很多年前便隐居于此,曾尝试过拿回来培育。
有一天,一名男子来到雪山,也发现了雪霜花,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他。
他待了一段时间,便离开了。
当时他还带了一个小徒弟,就是少年时的慕风衍。
那年雪山一别后,顾清礼就没再见到过他。
他曾离开雪山,入了江湖,想去寻他的踪迹,可终究还是晚了。
等顾清礼再遇到子衿时,才知那人是卜思谷的谷主,早就已经去世多年。
那人当初特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因此顾清礼只知道他的名字。
知道故人早已去世,那时候的顾清礼也心灰意冷,帮子衿解了蛊毒后,就回了雪山。
顾涟心中惊诧,并不知道爷爷和子衿以前还有过这么个渊源。
他虽叫顾清礼爷爷,但他们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
顾涟跟在爷爷身边,也就五六年光景,更久远的事情他是不知道的。
顾清礼问道:“他的徒弟…现在如何了?”
子衿垂眸,莫名地笑了笑:“他现在过得很幸福。”
当子衿说出这一句话时,他心里对慕风衍,也没有了曾经的嫉妒不甘。
他如今心中装满了楚渊,再无力管别的了。
顾清礼回到房间。
他从书架里取出一个卷轴。
那是一幅画,画纸泛黄,时间已经很久远了。
画中一片杏林,杏花烂漫,簇拥如云。
一株杏树后,隐约藏着一道修长的人影,清风吹拂杏花飘落如雨,那人衣衫长发飞扬,侧脸轮廓若隐若现。
顾清礼眸光悠远,思绪似乎回到了很遥远的过去。
屋外杏花如旧,记忆却已斑驳泛黄。
曾经的故人,早就模糊在了时光之中,记不清他的面容。
第471章 楚渊子衿番外(13)
两个多月后。
楚渊的伤势恢复稳定,终于可以慢慢下床走动。
但他先前毕竟伤及心肺,差点就刺穿心脏,如此重伤能活过来实属奇迹,想要彻底痊愈起码也要再静养上好几个月。
而且他的眼睛到现在依旧看不见。
子衿和顾清礼两人这段时间,想了不少法子医治,可貌似都没有什么成效。
子衿迫于顾清礼的“威胁”,不得不歇下去看楚渊的心思,在房中养伤,但即便如此,他每日也都很关注楚渊的身体状况,两个月下来,身上的伤也好了七七八八。
于是他再也按捺不住,开始天天都往楚渊那里跑。
顾清礼见他身体也好得差不多,就懒得再管他。
楚渊知道,最近房中来了一个不会说话的药童。顾涟说他是前不久才来的山谷,当时他下山买药材,恰好碰见他卖身葬父,可怜他无依无靠便买了回来。
顾涟在跟楚渊撒这番谎的时候,是有点心虚和愧疚的。
他其实也不想帮子衿骗楚渊。
但每日瞧着楚渊郁郁寡欢,顾涟也束手无策,他们之中只有子衿跟楚渊相处最久,也最了解他,更何况解铃还须系铃人,说不定也只有子衿能让楚渊振作起来,顾涟就配合了子衿的请求。
至于顾清礼,小辈间的事他基本不会管太多。
楚渊原本也不将一个药童放在心上,可没想到这药童头一天来到他房间里,就刷下了存在感。
楚渊平日看似配合治疗,可实际上他的心态是非常消极的。
有时候他不愿喝药,顾涟怎么劝都没用。
可这药童愣是一直守在床边,仿佛要等到他肯喝下药为止。
楚渊躺在床上漠然闭着眼,不去理会他,他也没有不耐烦,每隔一段时间,就轻轻晃一晃他的手,提醒他喝药。
药凉了他便端出去热一热。
两人像比拼耐力似的,就这么从早上耗到下午。
子衿的腿还没彻底痊愈,走路的时候仍有点隐隐作痛,即便如此却还是反复几次将放冷了的药拿到厨房去热。
顾涟想要帮忙,他也不肯。
子衿又一次将热好的药端回房,拉了拉楚渊的手,劝他喝药。
楚渊被他烦了许久,一直死寂无澜的心怒火积攒,此刻猛然爆发。
他甩开对方的手,因为眼睛看不见,并不知道子衿另一只手端着药碗,正微微俯身站在床头。
楚渊甩出去的手扇中子衿的脸颊,也碰翻了他手里的碗。
“啪!”响亮的巴掌声打破房中的安静,那碗药掉在被褥上,温热的药汁洒了一床。
子衿懵了一瞬,第一次挨楚渊的巴掌,即使他是无心的,可子衿还是茫然无措了片刻。
楚渊挥出去的手微僵,捏紧成拳,冷冷转过脸对床边的人喝道:
“滚出去!”
自从重伤卧床后,加上双目失明,楚渊的心中始终压着负面的情绪,他处在黑暗中看不见丝毫光亮,也慢慢被其蚕食。
只是平时都压抑着。
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是内心越来越大的漆黑空洞。
楚渊面上毫不掩饰的怒火和厌烦,像一根针扎入子衿心里,带来不适和些微的刺痛。
他垂眸,快速拾起掉在被子上的碗,沾染了药渍的被褥散发出浓浓的药味。子衿把被褥卷起来放到一边,从柜子里取出另一床被子铺上。
收拾好了一切,子衿才拿着碗出去。
楚渊原以为成功将这药童赶走了,却不料自己低估了他的固执。
过了一会儿,他又端了新煎好的药回来。
楚渊烦躁气恼得胸口阵阵刺痛,怒声道:“我让你滚出去,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咳咳…”
子衿见他咳嗽,心里一紧,险些就要唤出声。
他赶忙坐到床边,避开楚渊心口的伤,小心地帮他顺气。
一面握住楚渊的手,在他掌心里写道:“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
第472章 楚渊子衿番外(14)
“喝了药,你才能快点好起来啊。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喝完药,我就不来打扰你,好不好?”
楚渊面无表情,抽回自己的手。
他冷笑,满面嘲讽:“我喝不喝药关你什么事?你马上给我离开房间!”
子衿看着丝毫不肯配合的楚渊,不禁想起当初自己筋脉受伤,卧床不能自理时,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也消极治疗,他当时心中怨恨又不甘,也曾对灰暗的未来心灰意冷,失去活着的念头。
但楚渊一直陪着他,每次都想尽办法哄他喝药,一次又一次跟他说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不管自己的态度如何冷漠,他总是满面笑容,眉眼温柔待他。
温柔又小心翼翼。
像是捧在心间呵护的珍宝。
偏偏这一份温柔,他也吝啬给予同在一个身体里的李隐尧,只给了他。
如果没有楚渊,被废掉筋脉的子衿是不可能活得过来的。
那一束照下来的光芒越明亮轻柔,就越让子衿看到自己的丑陋不堪。
他根本配不上。
所以他怯弱地躲避,想重新扎回熟悉的黑暗里。
直到这束光芒真的消散了,子衿才发现原来他熟悉的黑暗是如此森冷可怖。
但比这更令子衿恐惧的,是他也把曾经能温暖他的人给一同拉入了深渊里。
他摧毁了楚渊,让他失去了挣扎求生的念头。
子衿眼眸通红,乌发垂落在削瘦的脸侧,皮肤苍白如纸。
每每回想起曾经的一切,心里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活生生撕裂,迸出淋漓的鲜血。
“求你了,把药喝了好不好?”
冰凉的指尖微颤着在自己手掌里写下字,即使楚渊眼睛看不见,也感受到那透露出的恳求意味。
楚渊心神微晃,想到曾经自己也这么低声下气地哄过子衿喝药。
他没由来地烦躁更甚,如果不是身体状况不允许,楚渊恨不得亲手将这药童赶出房间。
楚渊脸色阴沉:“你是可怜我还是闲得没事干?非要纠缠在这里惹我不痛快?”
“只要你喝了药,我马上就离开房间。”
楚渊深吸了口气:“把药拿来。”
子衿见他肯喝药,脸上顿时绽开了笑,连忙把药碗端过来。
“我自己喝。”楚渊臭着一张脸。
自尊心让他其实极其排斥麻烦别人依靠别人,除了重伤刚醒的那段时间实在没办法外,只要他能自己做得到的,都不会让旁人帮忙。
楚渊也尽量让自己适应盲人的身份,总不能眼睛看不见了,就要像个废人一样靠别人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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