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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在床上躺了大半宿,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子衿便起了身。
他循着记忆前往楚渊的住处。
墨蓝色的天空,显现出一丝隐约的红。
静谧的村庄仿佛还在睡梦中,只有偶尔零星的鸡鸣声。
子衿来到院门口,他没有进去,只站在外面望着笼罩在昏暗里的屋子。
仅仅只是这么远远的看着,他的心就仿佛慢慢落回了实处,再不会感觉空寂无依。
天逐渐亮了。
有早起外出干活儿的村民路过此处,看到坐在门口的子衿时,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有一名村民瞧了他好几眼,忍不住问道:
“这小哥,我看你挺面生的,不是村子里的人吧?你怎么在这儿坐着?你不会是来找那住在屋里头的瞎眼酒鬼的吧?”
他提及楚渊的时候,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鄙夷之色。
没等子衿开口,他又自顾自地说道:
“唉,那个酒鬼啊,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我每次瞧见他,都是喝得醉醺醺的,也就咱们村里那开酒馆的叶先生好心,平时对他比较照顾,否则他哪天死了都没人知道。”
子衿听了这番话,心里又酸又疼。
阿渊…我原以为你离开了我,会活得更快活,可为何你却还是要如此折磨自己呢?
那村民见子衿不言不语,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禁犯起嘀咕,这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楚渊在他们村里,基本是个异类的存在,他孤僻寡言,成天只知道喝酒,在这里住了两年,除了叶空青外,没人跟他熟。
而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也一样怪怪的,还是少惹他为妙,省得弄出什么麻烦。
那村民心中打定了主意,没再继续多待,赶紧离开忙自己的活儿去了。
子衿又待了一会后,叶空青找过来了。
叶空青今早起来时,没见子衿在屋里,便猜测他估计是去找楚渊了,过来一看还真是。
“楚渊不在吗?你怎么在这坐着?”
子衿回过神,说道:“我只是来看看,不想打扰他。”
叶空青道:“你若是要见他的话,坐在这儿估计等一天都没用。他喝醉了酒便一整天都蒙头大睡,如果不在屋里的话,那就是去别处找酒喝了。”
子衿心中抽紧:“他以前…每天都是这样子?”
在他印象里,楚渊是很少喝酒的,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嗜酒成瘾。
“那可不?从没有一天完全清醒的时候。”叶空青叹了口气。
子衿满目忧虑,他这样没有节制的喝酒,时间久了身体也会垮掉。
他把一直攥在手里的药瓶交给叶空青。
“昨天他摔倒的时候,手掌划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上药,你替我拿这药去给他吧。”
叶空青问:“你真不打算进去?”
子衿顿了顿,还是同他一道进去了,他不出声打扰,默默地在旁边看楚渊一眼就好。
两人来到屋檐下,叶空青喊了楚渊几声,都没见有回应。
“难不成昨晚他又出去喝酒了?”
叶空青皱眉,径直进了屋里,往他房间走去。
一推开房门,叶空青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楚渊,他怔了一下,脸色陡然一变。
叶空青急声:“无名!楚渊他出事了…”
此时,子衿也看到了房间内的情形。
只见床前的地上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楚渊一动不动地卧在床沿,脸色苍白如纸,唇角还染着一丝血迹,整个人寂静得仿佛死了一般。
看到这一幕,子衿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阿渊…”
他脸色煞白,惊慌地冲到床前,颤抖着手探向楚渊鼻端…
第494章 楚渊子衿番外(36)
幸好,还有呼吸。
子衿微微松了口气,像是一下被抽空了力气,双腿发软地半跪在地上,他的手仍旧止不住地颤抖着,抓了好几次才握住楚渊的手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专注起精神把脉。
叶空青焦急地在旁边等待着,过了一会儿后忍不住问道:
“怎么样?他的情况如何?”
子衿从怀里取出随身携带布包,将其打开,上面别着一排银针。
“是胃疾。”子衿嗓音低哑发颤,目光疼惜忧虑,“他是因为长期饮食不规律,又过度饮酒才导致的病症,如今甚至严重到了吐血的地步…”
叶空青闻言,眉头紧皱,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严不严重?能治得好的吧?”
子衿点了点头:“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叶空青看着子衿娴熟的下针手法,相信了他的确是会医术。
待子衿针灸到一半的时候,楚渊紧闭的眼睫毛微微颤了颤,逐渐恢复了意识。
“楚渊!”见到他醒了过来,叶空青欣喜地喊道。
意识刚一回笼,便感觉到了胃里一阵阵火辣的剧痛。
楚渊抿着苍白的唇,低哼了一声。
虽然知道楚渊眼睛看不见,但是在他苏醒的时候,子衿还是下意识紧张了一下。
“你不要乱动,大夫正给你治疗呢。”叶空青一见楚渊想要起来,连忙上前拦住他。
楚渊皱了皱眉,难怪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扎在身上。
“我没事,不用治疗。”
叶空青神色沉了沉,忍不住数落道:
“你都吐血了还没事?!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你是觉得活腻了吗?”
楚渊冷嗤,沙哑的声音麻木冷漠。
“现在不也还没死么?”
叶空青:“总之你给我好好躺着别乱动!等大夫针灸完了再说。”
楚渊没说话,实际上他现在虚弱得也没什么力气起来。
子衿暗暗吸了口气,稳住紧张澎湃的心潮,继续下针。
待针灸完毕,楚渊的脸色看起来也没有那么苍白了。
叶空青问道:“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了一些?”
“嗯,好多了。”
胃部那种火辣辣又抽痛的感觉,确实缓解了不少。
楚渊转头面向子衿,朝他道了声谢。
叶空青道:“你真应该谢谢你朋友,要不是他在的话,今天只怕你小命就没了!”
楚渊剑眉皱起,疑惑道:“我朋友?”
子衿浑身僵了僵,脸上闪过一抹紧张慌乱之色。
叶空青说完才意识过来,貌似这位无名公子是不想在楚渊面前暴露身份的。
于是他赶紧改口:“不是…你听错了,是我朋友,他叫无名,正好懂医术。”
楚渊闻言,便没再说什么。
“你乖乖在床上躺着,我让无名去开点药给你服下。这一次你要是不配合着点好好养病的话…”叶空青冷笑一声,“以后你就别想到我的酒馆里来喝酒了!”
楚渊:“…”
叶空青一拍他的肩膀,再次强调:“你听见没有?”
楚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之色,敷衍地应道。
“知道了。”
子衿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心里既酸涩又羡慕。
如今的他,却连在楚渊面前说话都不敢。
听着他们二人的脚步声走出房间,楚渊眼眸微垂,脸上闪过一抹沉思。
叶空青何时认识了会医术的朋友?
从屋子里出来,子衿才道:“你留在这儿照看他吧,我出去买药。”
叶空青道:“要到镇上才有药铺,你对此地不熟悉,恐怕也不知道路去,需要什么药你告诉我,我去买吧。”
子衿:“我昨日来的时候,就是从镇子那里坐船到这儿的,所以路我认得。”
将子衿送出院门口的时候,叶空青问道:
“无名兄,冒昧问一下,你一直没在楚渊面前说话,是怕他认出你的身份吗?”
子衿脚步微顿,他抿着唇微微点头。
叶空青不解道:“可你们不是朋友?”
子衿眸光黯然:“他讨厌我,若是让他知道我来了这儿,恐怕他就不会继续待在这里了。”
叶空青心下惊异,不过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你若不能在他面前暴露身份,又该怎么给楚渊医治?除非你假装不能说话,他听不见你的声音,在眼睛没有恢复之前也就不知道是你了。”
这个法子先前早就已经用过了,若再来一个“哑巴”大夫,估计会引起楚渊的怀疑。
子衿现在也想不到什么应对之策。
“这事过后再议,我先去镇上一趟。”
叶空青返回屋里时,见楚渊正要从床上起来。
他赶紧上前制止他:“不是说了要好好躺着吗?你又起来做什么?”
楚渊:“喉咙渴,想喝点水。”
“我去给你倒,你不要下床了。”
叶空青在堂屋的桌上找到了茶壶,但里头似乎装的是不知道隔了多少天的冷茶,于是他便到厨房里重新烧水。
楚渊家中的厨房仿佛是摆设的,几乎没有生火的痕迹。
叶空青又不禁叹了一口气。
知道楚渊日子过得粗糙随便,叶空青经常会给他送吃的过去。
只是楚渊经常三四天都不在家里,而且他就算在家里,也总是喝醉了酒就睡觉,饭也是不怎么吃。
所以现在才折腾出了这么个病症。
趁着烧水的功夫,叶空青翻找到装在瓦罐里的米,不多不少就只有一碗,他便用来熬了一锅稀粥。
“水还很烫,等会凉了再喝吧。”叶空青把水端到房间里,放到床头边的矮柜上晾凉。
楚渊忽然问道:“你那个会医术的朋友是哪里人?”
叶空青哪儿知道子衿来自何方,只好信口胡诌:
“他啊,算是我的老乡,都是京城人士。”
随即,叶空青又试探着说道:“他今日给你号过脉,说你的眼睛有治愈的可能,便让他给你治一治眼睛如何?”
叶空青已经做好了楚渊拒绝的准备,毕竟以前劝他那么多次,楚渊都不愿医治。
可没想到他垂眸沉默了片刻,竟点头答应了。
叶空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欣喜道:
“你既然答应了,那就不许再反悔啊!”
楚渊不置可否,只问道:“你是特地找他来医治我的眼睛的?”
“…是啊,为了你的眼睛,我都操了不知道多少心了。”
楚渊:“方才他一直没有说话,莫不是个哑巴?”
想到无名兄不愿意在楚渊面前暴露身份,也唯有装哑巴才能骗得过楚渊了。
可叶空青却不知道,装哑巴这一招,子衿之前早已经用过了。
于是叶空青便道:“嗯,他从小就不能说话,当初他学医,还是为了能找到法子医治自己的喉咙呢。但你也不用担心他的医术,他还是很厉害的!”
楚渊沉默,长睫垂下,半遮住漆黑空洞的眼睛,放在被毯下的手捏紧。
他苍白的唇角缓缓抿直,低语:“…原来如此。”
第495章 楚渊子衿番外(37)
花了两个时辰,子衿才从镇上回来。
因来回费时间,也不太方便,所以子衿一次性买了不少药,连同治疗眼睛需要用到的药都一并买了。
叶空青从屋里出来迎他,见状一愣。
“买这么多药?”
子衿低声说道:“多买一些,就不用来回跑了。”
叶空青看到他脸上的疲惫之色,说道:“你先歇会吧,药拿给我去煎。”
“我去煎就好…”
叶空青打断他的话:“都这时候了你还跟我见外什么?你今早起来到现在,恐怕都没顾得上吃东西吧?我方才带了些吃的过来,放在堂屋里,你去吃点东西休息休息,你要是病倒了的话,楚渊可就没人医治了。”
“刚刚我劝动了楚渊,他答应让你治眼疾了!”
子衿微怔,心中压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一块。
“他当真同意了?”
叶空青道:“那还有假,难得楚渊这次会松口同意,希望他能好起来吧。”
只要阿渊不排斥医治,子衿便有把握医好他的眼睛。
子衿拿着剩下的药到屋子里,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目光忍不住往房间那边看去。
房间内静悄悄的,楚渊应该是在休息。
尽管他刻意放轻了脚步,可这两天因下雨天气潮湿的缘故,加上又没怎么顾得上休息,子衿腿上的旧疾一直疼着。
在迈过门槛的时候,疼痛的那边腿忽然使不上力,脚步踉跄了一下,撞到了一旁的凳子。
他及时稳住身形,小心把凳子扶住,但还是不免发出了响声。
“是无名公子吗?”房间里,传出楚渊淡漠的声音,“我身子有些不适,能否麻烦你进来看一下?”
子衿闻言,心中顿时一紧,他顾不上许多,匆匆把药放下,快步往房间里走去。
楚渊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眉头轻皱着,看起来似乎真的是不舒服。
关心则乱的子衿进来时,差点就要说出话,幸好他还存了些理智,在最后关头闭上了嘴。
他伸出手,正要给楚渊把脉之际,楚渊倏地扣住了他的手。
那冰凉的指尖,摩挲着手腕上的疤痕。
楚渊脸色沉了沉,手掌无意识捏紧,神情既怔忪又讥讽。
“是你吧,子衿。”
他一字一句,似恨似怒地挤出这五个字。
当初子衿手脚筋被挑断,后来虽然伤势已恢复,可也留下了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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