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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听见的,只有呼呼的风声和清脆的铃铛声。
慕风衍眉梢微皱,心里头既不习惯又郁闷。
蒙上了眼睛,又被段无洛抱在怀里,若是没被点了穴道的话,他一双手都不知道放哪儿。
虽说以前他们互表心意后,时常有过亲密行为,但哪曾想竟有被徒弟抱在怀里的一天?
哪怕这个徒弟已经被他逐出师门多年,如今更是比他大了近十岁。
但是慕风衍依旧觉得很不自在。
玄冥教山下,向天与还留在教内的几位长老堂主守候多时,看见姗姗来迟的段无洛怀里还抱着一个少年,登时惊得都忘了收回视线。
段无洛红衣如血,白发及膝,容颜苍白而妖冶,一身的气势阴暗肃杀,又带着邪冷的诡艳。
他身量高大颀长,怀里十七八岁的少年纤细单薄,相衬之下竟显得有几分娇小。
这组合奇异却又和谐。
向天心中暗道:若没看错的话,这个少年就是萧云离吧?
早就猜到教主会因萧云离的长相,而对他比较特殊,但也没想到如此重视他。
连出门都要带着,甚至还亲自抱着出来!
教主对这个小男宠,未免也太宠爱了吧?
向天想起了两三年前那个慕神医的替身,容貌身量简直与慕神医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比现在这个更像,但教主待他都没现在这萧云离那般上心。
段无洛淡漠的眼神扫来,向天等人一个激灵,连忙垂首行礼,不敢再多看。
“参见教主!”
其余教众也纷纷行礼。
慕风衍脸色一僵:“…!!”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他们岂不都看见了自己现在被孽徒抱着出来?!
如果慕风衍是现代人,他肯定知道眼下这种情境名为大型社死现场。
段无洛将他带上马车里,刚解开了他的穴道,慕风衍便一把扯下丝带。
“你怎么不提前说有人?!”
本来被段无洛抱着,就已经是慕风衍忍耐的极限了。
谁知竟还被那么多人看见了!
他光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得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段无洛淡淡看着他一脸羞恼的模样,幽瞳闪过一抹促狭的嗤笑。
“那又何妨?”
慕风衍面无表情,呵,丢脸的不是你,你当然觉得无妨。
“恭送教主!”
听着外头众人整齐恭谨的声音,余怒未消的慕风衍心下冷哼:
这排场可堪比土皇帝出城了。
他们出行的马车宽敞华丽,两个人待着分毫不显拥挤,车壁上还打造了一面隔层,便于主人放置行李物品。
慕风衍憋了一肚子火气,径直挪到了离段无洛最远的地方待着。
此番段无洛出行并未带什么人,除了慕风衍之外,只有几个随行的侍从。
车内安安静静,两人谁都没说话。
段无洛有一杯没一杯地斟酒独酌,慕风衍看了片刻车窗外的路途景色,入目皆是陌生的。
前世他本来就不经常出谷,而这十年里成为萧云离时,他也都只在一隅小镇生活,对外界了解也不多。
因此现在慕风衍也不知这是在哪里。
“咕噜。”肚子忽然唱起了空城计。
今日一大早,段无洛就来叫他出门,因此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但他们如今才刚上路不久,瞧外头是荒无人烟的山道,怕是一时半会不可能有地方吃东西了。
耳聪目明的段无洛听见了那细弱的声音,他从隔层里拿了盘点心出来。
“吃吧,给你准备的。”
慕风衍看向那盘精致的桃花酥,心下微有诧异:这孽徒居然变得细心体贴了起来?
前世时,他当初刚救起段无洛,见他满身伤痕过于凄惨,体质也较弱,医者心仁,慕风衍对他也心生怜惜。
他养伤的那段时间,几乎都是慕风衍在亲自照料他。
后来收他为徒,慕风衍觉得自己是长辈,对他颇为纵容,日常也习惯了照顾他。
不过那时候的段无洛在他面前十分乖巧体贴,基本也不用慕风衍操心太多。
只是现在过去这么多年,段无洛性格都大变了模样,此刻见他还记得准备了吃食,不免有点小惊讶。
“怎么不吃?怕本座下毒吗?”
段无洛见他看了看盘中的点心,又看了看他,神色变换不定,便挑眉轻嗤道。
这孽徒狗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
慕风衍确实饿了,懒得理会他的嘲讽,捻了块点心吃下。
桃花酥做得精致,味道也是极好。
他喜欢吃甜食,但不喜过于甜腻的。
这桃花酥入口脆爽,又有不浓不淡的甜味,恰好是他能接受的程度。
慕风衍一连吃了好几块,肚子半饱才停下。
这时候,若有杯热茶能冲一冲嘴里的甜味就更好了。
他这想法刚闪过,一只优美苍白的手便递了杯茶盏过来。
第18章 爱吃甜食的师父
慕风衍微微一愣,下意识伸手接过。
他抬起眼眸,就见段无洛幽深的目光静静凝望着他。
眼底仿佛有微光跳跃,把一向阴沉邪气的血瞳,装点得像红宝石一样漂亮。
“这桃花酥味道可还好?”
慕风衍被他的视线看得有点怪异,掩饰般皱眉呸呸两声:“太甜了,有点腻。”
他说着低头连灌了几口茶,仿佛是真被那甜味腻得不行了。
段无洛单手支颌,广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臂。
腕上系的红绳悬挂两个精巧的金铃,衬得肌肤极白,慕风衍居然风牛马不相及地想到了一句诗。
皓腕凝霜雪。
段无洛闻言,长眉微挑,似笑非笑:“腻了还能吃这么多?”
慕风衍瞧了眼盘子里仅剩的两三块糕点,忽然有种被打脸的感觉。
他面不改色地道:“因为我饿了,今早未曾吃任何东西,就被你带了出来。”
段无洛垂眸,目光落在那盘点心上,抿了一口酒。
“本座的师父有个幼稚的爱好,喜食甜点,比小孩子还爱吃。可又很挑嘴,甜过一点就不喜欢。”
慕风衍:“…”
幼稚?挑嘴?呵。
“虽然他不在多年,但本座仍记得很清楚,这桃花酥的甜度,正是他喜欢的。”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但慕风衍反应过来后顿觉不对劲。
“…那是你师父喜欢的口味,我又不一定喜欢。”
慕风衍的饮食爱好,和他萧云离有什么关系?
“是吗?”段无洛失望,“可惜了。”
方才见他吃了不少,他还以为这萧云离是喜欢的。
慕风衍默了默:“对你师父的这些小事,你到现在还记得?”
段无洛晃了晃杯中的酒,腕上铃铛摇曳轻响:“他的每一件事,本座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你不是恨他?”慕风衍奇怪道。
段无洛抬目看他一眼:“以后时机到了,本座会告诉你。”
等以后?慕风衍心下嗤笑,莫说以后,现在他想听的欲望其实也不怎么强烈。
当年的事早已过去,本该就此翻篇,与段无洛形如陌路最好。
只是最近这孽徒的种种行为,让他不免心里犯嘀咕,实在搞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这才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他原本就不是那种对过往念念不忘的性格。
当年被段无洛欺骗,他最后仍旧选择牺牲自己救了他,慕风衍并不后悔。
因为即便从未有过感情,但好歹也是师徒一场。
慕风衍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些武林人士抓走。
可要跟他一刀两断的决心,也是真的。
即便现在段无洛来跟他说爱上了他,他都不为所动。
慕风衍垂眸饮茶,掩去眼底的情绪,移开了话题:“你打算要去哪儿?”
“找人。”
慕风衍好奇:“是什么人竟需要你亲自去找,而且还带上我作甚?”
“一个道士。”段无洛看着他,红瞳闪过一抹莫名的光,“本座带你去见见他。”
“??”慕风衍越听越不解,“你为何要带我去见他?”
段无洛皱眉并不打算解释:“待见到了人,你便知道了。”
呵,还跟他打哑谜。
他可不打算跟段无洛去见什么道人,既然出了玄冥教,当然要想办法走人了。
马车内又再度恢复了寂静。
坐在摇摇晃晃的车里,慕风衍闭目养神,在心里思索怎么脱身。
**
桃花渡口。
乌云翻腾,闷雷滚滚,即将要下雨的征兆。
两名黑衣人冒雨来到渡口边唯一的一家客栈中。
忙忙碌碌的店小二见有客来,忙扬起笑脸上前迎接。
“二位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
店里热热闹闹有不少打扮形形色色的人,都是因为天晚将要下雨,而投宿在这儿。
黑衣人声音冷漠:“我们要包下这里,让你店里的客人立刻离开。”
客栈掌柜见这两人手持兵刃,满身煞气,心中不由有点惧怕。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一脸为难地道:
“这…那些客人们都住了进来,岂有将人赶出去的道理?客官您有几位要住店?我们这儿还是有空房间的,您看…”
他话还未说完,冰冷锋利的剑已架在了脖子上。
“赶紧去办。”
客栈掌柜面色发白,颤颤应道:“是…是。”
黑衣人面无表情地扔下几锭金元宝。
掌柜眼睛都看直了,咽了口口水,连忙让伙计们去遣退店里的客人。
两刻钟后,一辆马车冒着淅淅沥沥的夜雨,缓缓来到客栈外。
在马车内慕风衍听见客栈那边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便掀开帘子看了过去。
“你们这店不是开门做生意吗?为什么不让老子住?”
“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本店被人给包下来了,所以您还是去别处投宿吧?”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先来住了,凭什么让老子走?包你们店的那个家伙花了多少银子?老子出双倍,你让他们滚!”
“就是啊!这桃花渡口方圆几十里就这一家客栈,让我们上哪儿睡觉去?”
“这…”
客栈老板见他们愤怒凶狠的样子,既尴尬又惧怕,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两名黑衣人。
两名黑衣人走过来冷声道:“此店已被我家主人包下,你等速速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嚷得最大声的男子一身玄色劲装,身量高大挺拔,听见黑衣人的话,玄衣男子更恼火了,“唰”地一下抽出背在身后的大刀。
“老子今晚偏要住这儿,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这大晚上的,又下雨了,你家主人说包下客栈就要赶走我们全部人?让你家主人滚出来,老子不介意让他躺着离开这儿!”
其余住客也纷纷亮出兵刃。
不知是谁先出手,随后一触即发的双方便打了起来。
听着里面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慕风衍转过头看了看段无洛。
“你让人把客栈包起来了?现在天这么晚,又下雨了,你把客栈里的人赶走,想让他们晚上淋雨过夜?”
“本座不喜人多。”段无洛淡漠道,“先在车里等候片刻吧,他们会处理好的。”
慕风衍无语:“出门外在你还讲究这么多?”
第19章 大魔头段无洛
“住手!”
清越如琴弦拨动的声音传来,令店中交战的众人停了停。
客栈外风雨逐渐疾烈。
一个少年从夜幕晦暗的风雨里走进来,轻袍缓带,白衣胜雪,温润俊雅,出声的正是他。
他朝两名黑衣人看了眼:“今夜下雨,附近又无别的去处,不必包下整个客栈了吧。”
黑衣人面露迟疑,朝外头的马车看去。
玄衣男子等人目光落向进来的白衣少年,面上犹带余怒,冷冷盯着他。
“你就是他们的主子?”
慕风衍摆了摆手:“不是,我岂是那种提出如此无理要求的人?”
玄衣男人见那两名黑衣男子一左一右站在慕风衍身侧,鹰眸中怒意重重。
“你若不是他们主人,他们怎么会站在你身后?”
慕风衍:他们爱站哪儿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好吧?
“小子,你要包下整个客栈是吗?那老子今晚就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玄衣男人怒道,手中大刀虎虎生风,竟闪电般冲他兜头劈了过去!
慕风衍身子一侧,刀刃轰地砸在他脚边,把木质地板砍出了一道深坑。
他语气温和地劝道:“这位壮士,有话好好说,人店家开门做生意不易,打起来砸了人家的店多不好?”
躲在柜台下瑟瑟发抖的客栈老板听到慕风衍的话,顿时流出了几滴感动的泪水。
玄衣男子冷哼,踏步而上,大刀一拐砍向慕风衍双足。
慕风衍飞快跃身避开,玄衣男子出刀更快,握刀的手臂肌肉鼓张,刷刷刷一连几刀劈出,悉数往手无寸铁的少年身上招呼。
凛冽的夜风自客栈外掠入,在场诸众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攻势全开的玄衣男人骤然摔了出去,重重砸落在地上。
“呯!”玄衣男人身首分离,脑袋骨碌碌滚落,鲜血泼洒了一地。
这血腥的一幕把在场诸众都骇住了。
慕风衍一愣,不适地微微皱了皱眉,语气微有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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