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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轩。”江甚站在不远处喊了声。
丛高轩立刻起身:“过来了?坐。”
“看你没动静,过来看看。”江甚被丛高轩引着在他左手边坐下。
而赵楼阅在丛高轩右手边。
第3章 这事翻篇
丛高轩健谈,气氛很快活络,好像江甚跟赵楼阅的那点不愉快也不存在了。
“哎,之前你不是想找个科技公司合作吗?”丛高轩给江甚递眼色,声音很小:“这么好的机会。”
江甚明白他的意思,却摇了摇头。
晚上出来也没吃饭,江甚觉得有些饿,就抓了块小包装的饼干吃。
“江、江少。”清澈又带着点抱歉的声音。
江甚一扭头,看到赵湘庭双手握着杯子往自己这边一举,以茶代酒,“刚才电梯那儿,是我不对,望你别生气。”
江甚一侧眉梢挑起,有些意外。
他不说话,丛高轩多少毛毛的,心想不至于啊,江甚从来都不是小气的人,之前一笑泯恩仇的事情多了去了,怎么就今天瞧着不太行?
赵楼阅也看着江甚,片刻后,江甚接过茶杯,“行,你的道歉我收到了,这事翻篇。”
赵湘庭松了口气:“江少大气。”
赵湘庭是被他哥一直护着,但他哥没发迹前,苦日子也是他们兄弟二人一起过,没少吃糠咽菜,区别在于如果有个白面馒头,一定能到他的肚子里,所以幸福得来不易,赵湘庭挺害怕给他哥惹麻烦的,丛高轩不断调和的态度他看在眼里,担心给他哥生意耽误了。
而江甚就是另一番心思了。
我不答应行吗?江甚扯了扯嘴角,赵楼阅那满级弟控的样子,看谁动他弟不问缘由上来就是一套“龙爪手”,他肩膀现在还疼着呢。
“但以后稍微注意点,别上来就骂人。”江甚随口接了句。
不曾想赵楼阅倏然看向赵湘庭:“你还骂人了?”
赵湘庭哭笑不得:“江少都说翻篇了。”
“翻篇归翻篇,但你也是。”丛高轩加入批斗队伍,“年纪轻轻火气这么大。”
赵湘庭最受不了他哥诘问黑沉的目光,一个心急,脱口而出:“我不是刚失恋嘛……”
赵楼阅彻底坐不住了:“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赵湘庭:“…………”
“哇哦。”江甚露出了今晚第一个愉悦的笑,指挥人:“那谁,给我倒杯酒。”
助助兴。
丛高轩:“肠胃炎刚好又敢喝了?”
赵楼阅像是气急了,先一步拿起桌上仅剩的半瓶酒,一口蒙了。
江甚:“……”
丛高轩嘿嘿笑着:“喝茶喝茶,酒没了,这桌我也没打算续。”
赵楼阅一把拽起赵湘庭大步离开,赵湘庭一脸的“我命休矣”。
江甚憋在嗓子眼的话因为赵楼阅的及时抽身生生咽了回去,他就说!第一眼看到这厮就就浑身警报响起哪儿哪儿不舒服是有原因的!!
江甚喝了三杯茶,吃饼干也吃饱了,跟丛高轩闲聊了一会儿,起身去卫生间,等收拾完出来,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空荡荡的露台。
江甚趴在栏杆处,吹着风,摸出根烟咬着。
他盯着远方黑沉的天幕看了会儿,才掏出打火机。
江甚没烟瘾,也就现下突然惦记一口,所以没发现打火机什么时候坏了。
“咔哒咔哒”好几下,火星子都没一点。
江甚觉得有些倒霉,正要取下烟,就听到身侧——
咔哒。
火苗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护着,非常客气地送到了跟前。
江甚没少被人敬烟,但现在对方是赵楼阅。
他们刚起完矛盾,论实力,“庭安科技”东风正浓,江甚自觉打擂台也要费一番功夫。
但他也没多想,反正都承诺翻篇了,于是头一偏,轻轻一吸,点着了。
走廊的光扑到这里范围有限,赵楼阅身上那股发狠发疯的“野性”便在黑夜中肆意弥漫。
江甚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很危险。
“庭安科技”刚在临都崭露头角时,就被龙头“康奇”全方位打压,都觉得“庭安”活不长,可事实是最后赵楼阅不仅杀出重围,“康奇”那位曾经目空一切的老董事长,债台高筑,一败涂地。
“你弟呢?”江甚问道。
“让他滚回家了。”赵楼阅可能是刚训完赵湘庭,语气还透着冷,他也点了根烟,随后才缓和道:“再说句抱歉,最近忙,没顾得上他,本打算带来放松放松,没想到瞒了我一堆事。”
江甚笑了笑:“你弟都二十多了吧,还当他小孩子呢?”
“就没长大过。”赵楼阅的声调有种异样的柔和,像是带热的砂砾在心头滚了下,“夜间风寒,回去吧。”
“嗯。”江甚按灭了烟头。
丛高轩喝酒唱歌醉生梦死,江甚又坐了半个小时,然后看了眼手表,起身跟丛高轩告辞。
丛高轩非要送他到酒店门口。
“老规矩,到家说一声。”丛高轩扶着门柱,眼神迷离。
江甚“嗯”了声,从泊车员手里接过车钥匙,最后挥挥手,扬长而去。
到达江宅已经是凌晨一点。
推开门客厅一片漆黑,江甚顺手打开玄关的灯,没料到一抬头,看到一脸惊慌站在厨房门口,嘴里还叼着半根蟹棒的江茂。
江甚:“……”
大四之前,“真假少爷”这个剧本在忙着勤工俭学的江甚眼里十分离谱,可一旦落在身上,便是百分百的现实。
而江家认回江甚后,也没有赶走江茂。
不全是舍不得,主要是习惯了,江家家大业大,也不差这一口饭。
没有网上或者小说里描述的那么水火不容,相反,江甚跟江茂之间,过分冷漠平静。
在家里见到了便轻轻点头算作打招呼,完事各自扎进自己的房间,实在避不开一张桌前吃饭,也是偶尔才有交流。
所谓的嫉恨、打压,算计,统统不存在,江甚甚至觉得,江茂有点害怕自己。
“饿了?”江甚先开口打破了尴尬。
江茂脸颊轻轻一抽,快速压下了某种情绪,然后低声道:“嗯,晚上睡过头了。”
江甚了然,江家规矩严苛,过了饭点自己想办法。
“好,我先上楼睡了。”江甚换好了鞋,同江茂擦肩而过。
直到江甚的身影消失,响起清浅的关门声,江茂才大梦初醒。
他方才压抑的情绪在无人的四下开始蔓延,那是一种满含无奈的羡慕。
江茂永远做不到江甚这么坦然随意,他打小就缩着脖子生活,在江家父母“自家结苦瓜”的自嘲中努力降低存在感。
因为他不够完美。
第4章 孽缘
江家父母对子女有着异样偏执的严苛,好像那不是血脉,而是借助肚子生出来的“脸面”。
江甚第一次见到江文泽跟田璐,他们的目光中除了动容,还有隐藏的打量。
带着清晰的分析、试探,直到江甚从小到大近乎于完美的成绩摆在面前,才撕破那层伪善的面具,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来。
田璐意足地感叹:“我就说,以我俩的基因,怎么会……不愧是我们的孩子。”
江甚便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对于江甚的回归,江文泽夫妻俩表现出了极大的欢迎,甚至高调举办了“认亲宴”。
那天晚上江甚穿着量身定制的白色西装,站在江家人中间,众人惊叹他们如出一辙的相似,再恭维夫妻俩的优秀基因,最后赞美他们选择将“假少爷”留在身边的宅心仁厚。
田璐红光满面,江甚看到这个高傲美丽的阔太太,如同扬眉吐气一般。
如此对比下,江茂的处境也不算差,江家照样给他一个月十万的生活费,甚至连家中佣人都窃窃私语,“夫人对江茂少爷反而更好了。”
可江甚见过田璐看江茂的眼神,剥离掉大半的母爱,像是释怀般,看待一个过往的印记、不值一提的标签,或者是……一个宠物。
在江茂展露出他一塌糊涂的天赋后,便在江文泽夫妻二人眼中逐渐变得透明了。
而江甚不负众望,声名鹊起,成了田璐理想中的“完美孩子”。
这个过程对江甚来说不算累,江家唾手可得的资源能让他少奋斗几辈子,带着评估衡量的亲子关系在这个家里不算什么,只不过面具戴久了,江甚会有点烦躁。
他洗完澡躺下,拿过手机随意翻看,忽的,江甚坐直,原本落在瞳孔中细微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是一条夹杂着错别字的短信:【瓜瓜,有时间、来吃翠枣,你爸,折了很多。】
他回到江家后,江二昆跟王秀玉就跟他联系的少了。
那边之前想跟江甚断联,是江甚红着眼睛据理力争,江二昆后面才点头同意,但要求是他好好在江家待着,没事别乱跑。
江甚看了眼明后两天的行程,都满且重要,不管心里多期盼,也要等到周末。
天一亮,江甚便在脑海中上好发条,快速清醒后下床洗漱,等一丝不苟从房间内出来,江甚一边整理袖口,一边看到桌前坐着的三人。
田璐丝毫不掩饰对江甚外在的喜欢跟惊艳。
“小甚今天很忙吗?”田璐语气温柔。
她年轻时出过专辑,一把似水如风的好嗓子,可落在江甚耳中,却像尾音在金属上用力剐蹭了一下,激得耳膜瑟缩抵触。
田璐在见到江甚后只掉过一滴眼泪,然后便飞速接纳了他是自己儿子的事实,好似在心里祈祷了二十年希望能换个心仪的,然后真到这时候,半点没犹豫。
可江甚不行,他的感情是含蓄渐进的,田璐突如其来的亲昵让他无所适从,但这个人又确确实实是他的亲生母亲,他们的眉眼一模一样。
“嗯,上午在公司,中午跟晨安集团的秦总约了吃饭,晚上加班,明天去参加‘明晰’大楼的招标。”江甚一口气说完,除了回应田璐,也是说给江文泽听。
江文泽并未完全放权,四十多岁的男人保养很好,穿着黑色毛衫戴着眼镜,正翻看最新的财经杂志,听完江甚的话,轻轻“嗯”了声,然后说道:“吃饭吧。”
这个过程江茂宛如一个隐形人。
他处理不来生意经,只喜欢画画,以前江文泽暴怒的时候甚至砸了他的画室,但纠正不过来,不过如今也不需要了。
田璐给江茂夹了个煎蛋。
从江宅出来,江甚才觉得勒在喉间的窒闷散开了。
他关上车门前,看到江茂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间,拉开窗帘后拨弄着一株刚刚开花的仙人球。
江甚忙得脚不沾地,好在这样时间也快,周五晚上他就收拾好了行李,一个登山包足够,江文泽跟田璐要参加一个会展,早上就走了,于是江甚一觉睡饱就出发。
翌日清晨,江茂正在院里浇花。
他一般很少出房间,看得出也是江文泽两人不在,大胆放松了。
江茂脸上噙着抹很浅的笑,在某一瞬像极了王秀玉。
而在看到江甚一身休闲的出来后,笑意逐渐消失。
江茂知道江甚要去哪里。
在双方认亲的那日,他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苍老、不起眼,像是茫茫大山中两粒灰扑扑的土疙瘩,强烈冲击着江茂的心门。
对此江甚没过多解释,点了点头大步离开。
一共两个半小时的车程,江甚坐的大巴。
去往鱼尾村的路上,窗外的高楼化作山峦,令江甚逐渐剥离掉了重压繁忙下的疲累,他好似重新长出了翅膀,那一寸寸令江茂无法接受的土疙瘩,却是他魂牵梦萦的栖息之地。
从大巴上车下来,嗅到了空气中熟悉的草麦味道,江甚活动了一下手脚,扬着眉,咧着笑,轻车熟路走向一个路口。
十多分钟后,江甚在坡下看到了自家院子。
“瓜回来了?”有邻居笑着问道,眼中充满好奇,面色淳朴。
“婶子好。”江甚打了声招呼,三两步跨上去。
王秀玉正在院中掰玉米,听到动静一抬头,顷刻间红了眼,她扔了东西朝着江甚跑来。
江甚抱住她,嗓音有些哑:“妈。”
“哎,哎!”王秀玉连应了好几声,她虽然鬓角发白,脸上也有了皱纹,却是标准的浓眉大眼长相,显得非常有劲儿,一边拍着江甚的肩膀一边将人往房子里带,“你爸知道你要回来,和了面,今晚做你最爱吃的面条。”
“行。”江甚一进屋,江二昆就灭了手里的烟,起身道:“来了?”
他语气苍老平和,好像江甚来不来都行,可从江甚手中接过包,烧水、泡茶,端点心,生怕不周到,又上了盘卖相极好的脆枣,“你不爱吃吗?喏,你妈今早摘的。”
江甚心头不免一阵激荡,好像从未发生认亲一事,时光的浪潮又将他拍回到了数年前,那时他们一家三口安稳生活,什么都没变。
江甚喝完茶吃了半盘脆枣,江二昆去烧羊肉,他就帮着王秀玉掰玉米,这里距离临都不算远,却是最不起眼的一个村子,那些繁华成了另一个次元的事。
所以在这里遇见赵楼阅,堪称“孽缘”。
第5章 帮忙
起因是王秀玉让江甚去给打小看他长大的张大爷送一篮子脆枣。
张大爷几年前就不种了,自家地承包给了一对能吃苦的年轻夫妻,自己住在附近,平时帮他们盯着点,赚点烟酒钱。
这片脆枣的行情就是收购商压价,但是卖出去至少翻一倍,年轻人体能好,倒是能开车去城里买,但总有跑不动的,江甚到的时候看到了一辆崭新的大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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