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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霖回到卧房的时候,季袅蜷在床上,睡得正熟。
这些日子一直忙,季袅都顾不上染发,鬓边微微露出点儿银白。
九霖看的心疼,脱了靴子上床,将季袅搂进怀里。
这个人啊,大约是年少时过的太苦,总没安全感,睡觉时若他不在身边,便会这样蜷成一团,明明是高挑纤长的身体,偏偏缩成婴儿一般,看得人心酸。
他将手臂垫在季袅脖颈之下,把人抱住,轻轻抚摸着季袅的后背。
大约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季袅蜷缩着的身体终于慢慢舒展开,无意识地向九霖怀里靠了靠,在他肩窝蹭了蹭,环住九霖的脖颈,又沉沉睡了过去。
九霖无声地叹息一声,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傻子,想把自己累死吗?
如今朝臣拥戴,军中顺服,这人还这么拼做什么。
当真想早早地累死自己,让他守寡啊!
混蛋。
不行,以后可得看好了这混蛋,不能让他再继续这么作了。
他揽着季袅想,终于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
…
季袅醒来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
九霖比他醒的早些,此时正衣冠楚楚地坐在床边看他。
年轻将军一身白色高领袍服,正是当日两人去军中穿的那身。
季袅一睁眼,就对上了九霖深情的眼神,一时愣了愣。
九霖也愣住了。
若是平日里,九霖是没办法用这么暧昧的眼神看着季袅的。
他对季袅的深情,更多的是体现在对季袅的纵容、体贴和床笫之间。
可偏就是这样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真情,让季袅更按捺不住。
他的将军,真的爱他。
“将军。”
季袅坐起来,冲九霖笑笑,冲淡两人的尴尬。
“嗯,醒了。”
反正已经被发现自己偷看他了,九霖干脆大大方方的往人唇上一吻:“醒了起来吧。”
“好。”
季袅勾住九霖,加深了这个吻。
等一吻结束,他笑着松开九霖。
“将军不去军中,不如陪我去书房看折子?”
季袅笑着道。
睡了一下午,耽误了不少时间,趁着天色还早,他可以补一补。
九霖强行按住试图去书房的工作狂:“今儿不看折子了,我军中停训了,你也不许去勤政殿。”
季袅看九霖面色严肃,知道九霖今天肯定不会让步,无奈地笑了笑:“好,不去勤政殿,将军说要干什么?”
“今儿观荷节,刚刚我让人去安排,包下了池月汀,我们去赏荷。”
九霖一边说,一边将一套衣服递给他,笑道:“这次可真的是一对儿了。”
季袅看着那套白色竹纹高领对襟长袍笑了:“当日难道将军与我不是一对儿?”
“呵,那时候,你不敢承认。”九霖瞪他一眼,先下手为强。
季袅愕然:“将军说这话,不心虚?”
也不知是谁,出门前还要专门叮嘱,万不可与他太亲近。
九霖坚决不承认:“明明是你自己,一定要与我保持三步的距离。”
他可是没有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他在覃叔面前,都为他说话了,哼。
季袅看着九霖笑了:“是,是我当日自惭形秽,不敢污了将军清誉。”
“对嘛,错了就要认错。”
九霖笑着握住他的手:“来,让为夫伺候你更衣。”
“为夫?”
季袅笑,笑得意味深长。
九霖被他看的脸热:“季长烟,我便宜都让你占了,你让让我怎么了!”
“好,多谢夫君。”
季袅的笑容清澈而柔和,那双漂亮的凤眸里蕴着两汪春水。
“哎,这才对,乖,抬手。”
“嗯。”
…
…
丰京城三面环山,一面邻水。
池月汀在丰京城南郊,依托南郊活水建成。
六月里正是荷花最盛的季节。
白日里池月汀游人如织,不方便扰民,但是宵禁后,就没有游人再去城郊了。
两人轻车简从,到达池月汀的时候,池月汀的主家,丰京城富商钱宜已经在等候了。
一见到季袅和九霖,候着的钱宜就要行礼,季袅摆了摆手:“罢了,朕轻装出宫,不带仪仗,只是来赏荷的,钱先生不必多礼了。”
“草民谢皇上,皇上里面请。”
“多谢。”
季袅待人接物依旧如从前,并没有因为升官了就目中无人。
池月汀大部分都是水面,有画舫可深入荷塘,赏荷采莲。
季袅和九霖相携上了画舫,没有让人跟着伺候,就连摇船的船娘都下了船。
季袅自己将画舫撑到了荷丛深处。
画舫中有驱蚊的药香,防蚊的纱帐,让游人可以放心赏荷,不必担心蚊虫侵扰,败了兴致。
将船停好,季袅撩起竹帘进了船舱,看九霖已经满上酒等着了,忍不住笑了:“将军愈发贤惠了。”
钱宜是个精明的商人,早已提前问过二人的喜好,此时船上所备吃食,俱是二人所爱,并没有为了所谓观荷节的习俗就给两人准备一堆莲藕甜食。
应景的只有糖醋藕带、莲子羹,莲露清醪,一菜一羹,清爽软糯,莲花酒香清味淡,很合季袅口味。
季袅喝了一口莲露清醪,笑了:“将军,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和将军喝过酒?”
当年在军中,他要养伤,不能饮酒。
现在想想,似乎两人在一起这一年里,也没有喝过酒。
说到这个,九霖有些尴尬:“喝过…我回京第一日,把你灌醉了。”
第66章 你演我
季袅闻言笑了,笑得促狭:“将军当真以为,那日把我灌醉了?”
他端着酒杯,从容优雅,完全不见当日的窘迫和无助。
九霖眯起眼睛看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会喝酒,你装的?”
“我当然会喝酒。”季袅轻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酒不错,绵软清香,可惜劲儿不够。我记得将军喜欢喝烈酒,可不知有没有让他们准备枕金戈?”
九霖对季袅的问题有些吃惊:“你能喝枕金戈?”
枕金戈可以说是大夏当今最烈的酒,入口火辣,后劲十足,如同金戈铁马疆场厮杀,其中豪情壮烈不是语言能表达的。
军中将士酷爱枕金戈,可丰京城多的是锦绣文人、世家纨绔,鲜有人喝的了枕金戈。
“嗯,我能喝枕金戈。”
季袅笑了一声,对外唤道:“夜枭。”
“皇上。”夜枭鬼魅一般出现在画舫外,恭敬地等待季袅吩咐。
“去弄一坛枕金戈来,再换两个大碗,就是军中常用的粗瓷碗就好。”
季袅笑着说。
“是。”
夜枭答应一声,又消失在画舫上。
九霖震惊的看着和自己睡了一年多的枕边人:“卧槽季长烟,你能喝枕金戈…”
季袅笑吟吟地:”将军,我不止能喝枕金戈,我还是海量。今夜,我陪将军痛饮,不醉不归如何啊?“
“好!”九霖也被他激起斗志,“本将军也是海量,今夜咱俩比个高低,若你输了,让我三天。”
年轻将军斗志昂扬。
季袅笑容清浅好看,眼角眉梢都是狡黠的笑意:“那,若是将军输了呢?”
“若我输了,往后一年,我绝不提在上面的事儿,让你随便压!”九霖也一口把酒喝了,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季袅轻笑:“好,一言为定。”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九霖拍着胸脯保证。
“将军,你输定了。”季袅放下酒杯,笑意慵懒。
“还没比呢,你说什么大话。”九霖冷哼,觉得季袅虚张声势。
季袅也只是笑笑,并不多说,给九霖夹了筷子菜在碗中:“将军吃些垫垫,不至于早早的醉了。”
“哈,你瞧不起谁呢?”
“没有,怎么会瞧不起将军。我只是自信。”
“嘁。”
…
…
夜枭的效率很高,不过一刻钟,就弄来两坛枕金戈。
“你还真老实啊。”
季袅看着那两只和小缸差不多大的坛子,嗤笑了一声:“怎么,要醉死我俩?”
他笑着打趣。
作为暗卫统领,夜枭平日里不太说话,但这人还真不是寡言少语类型的。
此刻听季袅这么说,也嘿嘿笑了:“皇上一坛肯定是不会醉,就是不知道大将军一坛够不够。”
九霖本就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两只大坛子,闻言更是呆滞了:“长烟,你能喝这一坛?”
季袅笑得温文尔雅:“倒不会醉,可是会撑。好了夜枭,你和兄弟们休息去吧,这里不用你们。”
他看着那坛酒,勾了勾嘴角,有些无奈:“这太多了。”
喝这么多下去,不用吃菜啦。
“是。”
夜宵答应一声,笑着出去了。
…会…撑?
九霖也勾了勾嘴角,想哭。
他他他,他喝不了!
太多了!
会死!
季袅看九霖面露难色,温和的笑了:“怎么,将军不行?”
九霖猛地拍了桌子一把:“胡说八道什么呢,男人怎么能不行!”
“呵,是我失言。”季袅没想到这人明明已经一脸难色了,还要在这里和自己争个高低,笑得宠溺,“那,将军还喝吗?”
“喝,凭什么不喝!”
被季袅一激,九霖立刻上了性子,一拍桌子:“我还等着你输呢!”
七杯宴清欢都能醉的人,他不信他能喝枕金戈,哼。
一定是在诓他。
…
…
说是比一比谁的酒量更大,季袅又怎么可能粗暴地灌九霖喝酒。
所以两人仍是不紧不慢地喝着。
喝到第七碗,九霖已经开始晕了,季袅却仍是面色如常。
“你真能喝啊。”九霖看季袅一眼,面色泛红,醉眼朦胧。
“你这人,从第一次见面就在演我。”他说,似是有些抱怨,听起来就像在撒娇。
“第一次?”
季袅怔了怔,神情有些不自然:“将军说连横山下?”
“什么连横山,你那时候多可爱啊。”
九霖嘟囔一声,人醉了,话更多了:“你那时候可爱的像只小奶狗,我一见到,就喜欢的不得了。”
“我那时候像小泥狗吧…”季袅笑得无可奈何,“将军的审美,当真让人不敢恭维啊。”
“胡说,好看,眼睛亮亮的,不许你胡说八道。”
九霖忽然勾着季袅的下巴,往他唇上吻了一口:“我的十三全天下最好看。”
十三…
季袅垂眸,岔开话题:“不是说连横山,那是重华宫?”
“什么重华宫?哦,对,重华宫,你演我。”
九霖仍嘟囔着:“还不胜酒力,我看你很能喝。”
“那怎么能是演将军啊,那是演林斯呢。”季袅轻声解释。
看九霖又去拿酒,季袅按住他的手:“将军不能喝了,酒烈伤身,吃点东西。”
“不行,我要赢你。”九霖摇摇头。
“将军赢了。”季袅笑着,笑容柔媚,“三天,都听将军的。”
“真的?”九霖眨眨眼睛。
“真的。”季袅拿过九霖的碗,将他碗里的酒喝掉,把人抱在怀里,“将军喝的够多了,常人也喝不下这个量。”
真喝一坛,九霖还不醉死。
夜枭这家伙,出手真够实在啊。
“可,你喝的更多。”
九霖偎在季袅怀中,舒服的喟叹一声:“十三,我喜欢你。”
他闭上眼睛,笑着说。
“嗯,我知道。”季袅低声回应。
十三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儿,扎在他的心里,想起来时,就让他寝食难安。
他想告诉九霖那些过去,可是他不敢赌。
他不敢赌九霖听到那些过去以后,是会原谅他,还是会厌弃他。
一想到后一种可能,季袅就恨不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在这个世上存在过。
第67章 将军想赖账
九霖不知道季袅在想什么,因为醉意,整个人已经朦朦胧胧了。
他仰起脸看着季袅,灯光下,季袅眉眼低垂,看着温顺乖巧。
那张精致近妖的脸笼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如同画像中的女仙,带了些圣洁的味道,不可亵渎,却又惹人遐想。
九将军对他的十三从来都没有抵抗力。
他撑起身子吻住季袅,将人往竹席上带:“十三,我真喜欢你。”
年轻将军撑着双臂看他:“你能不能不去京城,留在北疆陪我?”
“嗯?”
季袅怔了怔,不去京城?
他这是,当成十年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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