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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的汤汁翻滚着,散发出醇厚的酱油甜香和昆布的鲜味。牛肉片下去,瞬间变色卷曲,裹挟着油脂的香气。
夏油主厨宣布:“那么,开动吧!”
气氛瞬间热烈起来,筷子和勺子碰撞着锅沿,七嘴八舌的聊天声混着咀嚼声。
歌姬控诉五条悟上次的幼稚行径,冥冥则半开玩笑地表示可以提供“如何有效避开五条悟干扰”的付费咨询服务,硝子看都不看饼干一眼,吐槽门把手长出的两份蛋糕全都齁的吓人,并亲切地表示希望把手先生下次可以稍微‘懂事’一点。
五条悟口齿不清地许愿,“哇——硝子怎么可以吃老子的蛋糕?!老子也要门把手送蛋糕!”
“那你问把手呗。”
看着眼前这吵吵嚷嚷又生机勃勃的一幕,夏油杰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他烫了一片熟度刚好的牛肉,夹进一旁安静拘谨的小孩碗里。在白毛控诉的目光中,又笑着烫了许多片,最后才拿起自己面前的酱油小碟,去夹锅里瞄准了好久的一块吸饱汤汁的魔芋丝。
五条悟还鼓着的脸上登时挂起一种混合了恶作剧得逞前的兴奋笑容,他抬碗挡住脸上贱兮兮的笑。
夏油杰蘸了一下料碟,大口吃了下去。一口、两口、三口,桌上的人齐刷刷看向了他。
五条悟瞪大眼睛,脸色唰一下变了。伏黑惠从手边的塑料袋中随手掏出一瓶,默默拧开递到他手边。
夏油杰眨着眼,牙齿僵在了含着的食物上方,半晌欲盖弥彰地怒吼道:“五、条、悟!”
家入硝子一副习以为常的淡定感,随手点了点那瓶汽水吐槽道:“夏油,你太惯着他了,这种事情不用这么配合啦。”
她棕色的眸子扫过五条悟,调侃道:“这么浓的醋味,隔老远都能闻到,这个时候就应该灌进他喉咙里才行。”
夏油杰看着硝子,又看看碟子黑稠稠分不清是什么的蘸料,理智告诉他——硝子的提议非常、非常具有可行性。
“喂喂!硝子你偏心!”五条悟的不满地嚷嚷起来却没有了刚才的热络,他抢过夏油杰面前那瓶琥珀色液体:“杰才不需要!这种好东西当然是老子的!”
五条悟的动作飞快,拔手夺过便无比豪迈地仰头,气势十足地将那半瓶澄澈的液体灌了下去。
夏油杰还没来得及吐槽,一抹极速蔓延的绯红如同泼洒的颜料,从白发少年线条优美的脖颈一路蹿升,瞬间占领了整张帅气的脸,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五条悟咂了咂嘴,那双苍天之瞳里闪过一丝茫然,像没尝出什么味道连眼神也开始涣散。
“嗝……”
一个响亮的酒嗝毫无预兆地冲出来。
他晃晃脑袋,想让视野重新清晰起来,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地朝着前方倾斜。
“老子…怎么……”五条悟嘟囔着,话还没说完,堂堂六眼神子就像棵被伐倒的树,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挺挺地栽倒了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餐桌边缘,发出响亮的撞击声。身体顺着桌沿软绵绵下滑,最终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瘫在了地板上。
那双标志性的六眼紧紧闭着,白色睫毛在烧红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呼吸也变得沉重而绵长。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歌姬的嘴巴不自觉张开,冥冥托着下巴的手也顿住了。夏油杰看着半瓶晃荡的瓶子,又看看地板上人事不省的挚友,再抬头,目光投向一脸平静的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举起瓶子,迎着黑发少年的目光无语道:“……酒精饮料。”
酒精……饮料?!
足足沉默了三秒钟,夏油杰长长地吸了口气,仿佛要把眼前荒诞一幕带来的冲击都压下去。
他放下筷子,走到瘫成一滩白色猫饼的五条悟身边,居高临下地打量那张即使在醉酒昏睡依旧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他从桌上那盘糖霜厚得能当沙堆的三倍糖黄油饼干里,挑出了最大、最厚、糖霜堆得最丧心病狂的一块。一手捏开五条悟毫无防备的嘴,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将那块饼干稳准狠地塞进去,甚至还体贴地往里捅了捅,确保不会轻易掉出来。
昏迷中的五条悟无意识哼唧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甜蜜的梦乡里也感受到了这份体贴的爱意。
做完这一切的夏油杰坐了回来,拍掉手上的饼干屑,重新挂起温和优雅的笑容,对着表情各异的女生们说:
“我们可以继续吃饭吧,不用管他。”
庵歌姬指着地上被饼干堵嘴的五条悟,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噗哈哈哈哈!夏油!干得漂亮!这画面我能笑一年!哈哈哈哈!”
优秀的商人冥冥从不放过任何商机,她举起手机,对着地板上造型奇特的猫饼“咔嚓”拍了一张。
家入硝子夹起一片牛肉在生鸡蛋液里滚了滚,咽下口后才瞥了一眼人事不省的同期,眼里闪过一丝的笑意,将那瓶只喝了一口的饮料推向夏油杰的方向:“给,别浪费了”
窗外,东京的冬夜寒气凛冽,窗玻璃上的白霜又厚了一层,这间小小的宿舍却喧嚣而温暖。
地上瘫着的白色“障碍物”胸膛微微起伏,脸颊鼓鼓囊囊,安安静静的睡着。直到宴会散去,夏油杰取出已经湿润的饼干,才将外套扒下来把猫抱到床上,捻了捻被角。
在静谧平缓的小呼噜声里,他安静地收拾残局,对着那碗他至今不知道混了多少陈醋的蘸碟,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40章 大浦天主教堂(二合一)
“哟, 好久不见。”
实际只有几天没见了的辅助监督,将车停在长石阶旁已经完全凋落的金木犀下,笑眯眯朝他们挥手。
石阶上,两人被同一条深色羊绒围巾拴在一块。五条悟得意洋洋地后跳一步, 炫耀战利品似的甩着抢来的围巾末端。夏油杰背着黑色书包, 猛地扯住空中绷直的围巾用力一拽。
“呃啊!”
五条悟一边夸张地大叫, 一边借着力道往前扑, 不仅没被勒到, 反而把夏油杰撞进了厚厚的雪地里。
积雪被砸出一个四手四脚, 滑稽又不规则的人形大坑, 雪沫溅得老高又纷纷扬扬落下, 盖了他们满头满脸。
五条悟躺在雪里游泳,墨镜斜挂在一只耳朵上,像只被按进面粉堆里的昂贵布偶。夏油杰也没好到哪去, 竖起的丸子头掬了捧雪, 他顾不上拍打,骂骂咧咧地把周围的雪往地上那只菌子吃多了般的猫身上刨。
五条悟迷醉的摊平四肢:“哇呜~老子有被子了, 被子——”
夏油杰刨得更起劲了:“舒服吗?这才是夏凉被, 我送你床大棉被怎么样?”
没被墨镜遮住的那只眼悄悄眯开,看着眼前晃动的丸子版‘奥利奥’, 五条悟雪下的手偷偷将围巾绕了几圈,算好长度后往侧面一拽。
“哇啊!”一个不察, 夏油杰整张脸全埋进了刚刚堆起的棉被里,奥利奥夹心摔落,再抬起脸时,鼻孔里塞了两支刚冒头的烟。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杰的大鼻孔会抽烟!”
五条悟弹掉冒出头的尖,狂笑着在雪里打滚。夏油杰压低眉毛耸耸鼻子, 扬起掌后阴恻恻笑道:“我的手还会抽屁股!”
“哈哈,老子躲、躲、躲——”几个连滚,五条悟滚散了围巾抓在手里,遛狗似的边拽边躲着黑毛恶狐。
“喂嘿——理理我!上车啦!”石田辉拢着手笑着叫唤:“在不快点要死人啦!”
五条悟一边耳抖了抖,拽着围巾小跑:“杰,杰,要做任务啦,快点快点。”
“到底是谁拖拖拉拉啊……”
车内暖气充足,夏油杰扫掉身上的雪,又趁拍雪揉炸了少爷猫的白毛。
“啊啊啊啊啊,怪刘海公报私仇!”
夏油杰将他拧过来继续拍:“哪里有公,全都是私。”
五条悟岔着腿,承受后方无情的掌风,幽幽的六眼打量着后视镜里的石田辉,突然出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杰会去总监部?”
“欸?”石田辉诧异地抬眸,迅速反应过来:“猜的啦,夏油君返校途中就不怎么对劲。”
“是吗?”五条悟点头,转而问道:“这次是最后一次了吧?”
石田辉眯着眼承诺道:“是的。这是寒假前最后一次任务,青房女出现在大浦天主教堂,有两个人被困住了。”
车在教堂门口停稳,五条悟随手捋了把头发下车。十二月初的寒意像结着冰碴的冷水,一股脑灌进了衣领袖口。
夏油杰呼出一团白气,结成水雾扑到了五条悟的墨镜上。他垂着眼将围巾解下,围上对方裸露在风中的脖颈,先绕上两圈,而后有章法地穿过下层,捻好下摆。
“走吧,进去了。”夏油杰在他的背上拍了一下,率先推开那扇刻着繁复花纹的木门。
门内,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最先扑过来。光线极其昏暗,几缕烛光缓缓摇曳着,勉强照亮了一排排沉默的黑色长椅。
主祭坛供奉着救世主像,雪天无人,祭坛前没有供品。
五条悟粗略扫过,指了一处向下延伸的楼梯说:“咒力的源头在下面。”
这里虽是日本最古老的哥特式木结构教堂,但随着旅游业发展也称得上现代化。
夏油杰展开顺来的纸质地图册,在心里理了大致的路线。随后他指尖一晃,一只泛着微光的小型南瓜灯浮出来,率先飘向下方浓稠的黑暗。
“走吧,小心点。”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又窄又陡,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南瓜灯的幽光只能照亮眼前几步距离,夏油杰让它飞去脚边,照亮几步台阶。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虚掩着,传来一股隐约的腥味。南瓜灯轻盈地飘上前,用脑袋抵开了木门。
内里空间不大,堆放着一些杂物器具。房间中央凝固着一滩暗红色液体,两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少年跌坐在里面。
左边那个留着金色短发,发型一丝不苟,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另一个黑色蘑菇头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他抓着同伴的手臂,除了紧张,眼里竟还有一丝好奇。
“灰原!小心!” 金发少年将同伴往身后一拽,如临大敌地盯着门口两个陌生的身影。
五条悟整个人“唰”一下精神起来,高大的身躯一矮,直接从夏油杰的胳膊低下钻过去,窜到两人面前。
“哇哦——!” 他弯下腰,那张被墨镜遮挡大半的帅脸凑到板着脸的人面前,露出一双璀璨到惊人的眼睛:“两个小鬼?啧啧啧,你们身上有术式哦!虽然弱得要死,但绝对是货真价实的术士!杰!快看!活的野生咒术师!”
那股子兴奋劲儿,配上毫不收敛的目光,简直像发现了什么珍稀动物。
“哇噻噻~我们替夜蛾发掘了两个学弟诶,你说他的年终奖是不是得分我们一半?”
夏油杰道:“快过年了,让夜蛾老师留点钱哄老婆吧,听说师母最近在和他闹离婚。”
“哇哦,中年离异男,好惨哦~”
“准确来说是‘中年离异预备役’,还没离成呢。”
金发少年炸起的毛‘唰’的下来,他一把拍开面前的人,同时把身后那个一脸茫然又带着点崇拜看向他的同伴拽起来,一起退到了墙壁边缘。
他戒备地扫过南瓜灯,最后钉在五条悟那张不靠谱的脸上:“无论如何,请离我们远一点。”
蘑菇头看着同伴紧绷的侧脸,又看看对面两个明显不是普通人的少年,猛地鞠了一躬:“两位前辈好,我是灰原雄,他是七海建人,我们是附中的学生!”开朗热烈的声音接着问:“咒术师?前辈是处理那种怪物的专家吗?”
“灰原!” 七海低声呵斥,掐紧了他的手臂。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个诡异的地下室,离开这两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怪人。
“没事啦七海海,两位前辈这么酷,一看就是好人!”
五条悟毫不吝啬地比了个大拇指:“有眼光,允许你做学弟一号了。”
黑色蘑菇头兴奋又激动:“谢谢学长!我也能成为像学长一样消灭怪物帮助别人的人吗?”
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夏油杰额角隐隐作痛。他赶紧上前一步,脸上挂起温和可靠的优等生笑容,对着警惕的七海建人自我介绍几句,随后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说着,还不忘让南瓜灯飘近两位少年,柔和的光晕驱散了周围的阴影,也带来些许安抚。
与此同时,他的感知已如无形的触须,谨慎的向深处蔓延开去。几百米开外,此行的目标正蛰伏在那里。
“我们是来收集实践作业素材的,看见地下室门开着,就好奇下来了,没想到找不到门被关在里面了。”灰原雄挠挠后脑勺道歉:“七海是被我连累的,对不起啊,七海。”
“视觉被影响了吗?”五条悟理所当然接过了道歉:“没关系!等会儿看学长怎么祓除……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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