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据夏油杰转述,小樱花除了慢半拍外勉强还能回答问题,阿树却像个失神的痴儿一样完全没有反应。
失神……慢性失神的话,他们离去的灵魂去了哪儿呢?
五条悟眼神一利,双手交叉挡住石拳,顺着力道飞速后退,后仰着地,扬起地上原本垫供桌用的红布,‘刺啦’撕下一条,咬破手指……
细碎的水汽贴在皮肤上,让夏油杰猛然凝神,视野清晰时,庙宇的轮廓已然消失。
天空是压抑的昏黄,光线均匀得诡异,让人觉得自己住进了一颗老化灯泡里。
河对岸盘踞着一尊巨大的石像,与庙内一般无二,俯瞰着这片死寂的河滩。
夏油杰撑着地面站起来,环顾四周。河滩上影影绰绰,是密密麻麻的灵魂。
那些灵魂机械地捡起一块块灰白色的鹅卵石,颤巍巍地垒叠起来。每个灵魂头顶都悬浮着一串刺目的红色数字,那些数字飞速倒退,每次跳动都压得人心口一抽。
“呜……”
一声压抑的呜咽传来,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就快要将最后一块石头放上塔尖的刹那,河对岸的提灯童子却漂过河面,恶意地将手挥下。
石块滚落一地,女孩头顶数字也随之暴跌。她抽噎两声后再次弯腰,开始重复无意义的堆叠。
夏油杰的指节捏得咯吱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呼之欲出的毁灭欲。
不行,还不是时候,不能冲动!那些灵魂太过脆弱,他必须利用规则,找到安全的破解之法。
少年在魂群中极速扫视,视线骤然定格在一个眼熟的男孩身上,他的轮廓比周围的要更清晰,虽然动作迟缓,但眼神还算灵动。
“阿树?”他试探着叫出名字。
男孩头顶的数字较长,他迟钝地转头,眼里闪烁着亮光:“你是…来、村子里……调查的、人?”
他语速磕绊,但和小樱花相比语意表达得很清楚:“在村里……我还有、意识的时候,听…长老爷爷说过。”
夏油杰应了一声,快步走过来:“你来多久了?这里怎么回事?”
“不清楚……”阿树缓慢捡起一块石头:“石头…永远堆不好……时间没了、就走过去了…变成它、的一部分……”
他指向对岸的神像,神情有些惊恐。
这时童子再次现身,又一次推倒了将成的石塔。
阿树扯了扯他的裤子,许是因为激动,似乎比刚才流畅了些:“哥哥,能不能解决……那个东西……让我们堆完?”
夏油杰眼睛一亮,裂口女弹飞出去,剪刀寒光闪烁,直扑即将靠岸的石像。
在她快要越过那条墨色的河岸线时,却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只能挥舞着剪刀,将过了岸的童子撕碎。
石像散成一股黑烟,还没等两人松口气,浑浊的河水开始向上汇聚,几息之间,一个全新的石质童子便从翻腾的河里长了出来。
新生的童子嘴角扬起恶劣的弧度,朝着河滩上某个即将完成的石塔遥遥一指,叫某个塔主人头顶的数字减半。
裂口女落回身边,夏油杰脸色铁青地将她收回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眸光再次投向那些工蚁般堆叠石头的灵魂。
他蹲下去,随手捡起一块鹅卵石,模仿着他们的动作,试图寻找其中的规则。
灵魂的数量缓慢地减少着,隔一段时间总有那么一两个归零的灵魂,他们会彻底凝固,随后蹒跚地踏入粘稠的河中,最终消失在子安像巨大的底座之下。
堆了倒,倒了再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夏油杰只觉得一股难以再压抑的暴戾在胸口疯狂堆积,马上便要喷发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麻烦?直接轰碎这个领域不行吗?就算灵魂会受伤……
不…不行……冷静…要冷静……
他不禁扭头看向阿树,男孩还在埋头苦堆,他头顶的数字越来越少,但堆石的速度却越来越快,说话也越来越连贯,时不时捡一些零散的石头放到手边。
夏油杰寻找破绽的同时,全部心神都用来抵抗那种莫名的暴躁,阿树这种变化此时他并未深想。
又一个数字归零了,这次是个中年女人,随着童子招手,她僵硬地转身,一步步迈入死亡之河。
“够了!”
夏油杰霍地一脚踹向自己面前堆了一半的石塔,几乎要不管不顾召唤出虹龙拼死一搏了,整个河原却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天空像摔了的灯泡玻璃,被砸裂了道痕,河水翻起不规则的浪花,连那尊巨大的地藏像似乎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所有麻木的灵魂不约而同地仰头望天。
领域被强行撕开了道口子,外界狂暴的咒力掀动起这潭死水。
夏油杰眸光剧烈晃动,不由自主喃喃出声:“……悟……”
西岸·五条悟
“痛痛痛……什么破地方!挤进来差点夹到老子腰!”五条悟龇牙咧嘴地从石堆里爬起来,进来的一瞬,信息洪流般冲入了他的大脑。
“哇哦,杰在对面?镜像领域?”
熟悉的幽紫色咒力在对岸跳动着,东岸那尊盘踞的石像也一并映入他的眼帘。
五条悟扫过河岸,这边的灵魂像被擦花的铅笔字,格外模糊。其中一个小女孩头顶的数字冗长但痴痴傻傻,抱着膝盖呆呆地望着河流。
五条悟转头,朝着对岸抬起下巴喊到:“喂,那边的石头疙瘩,识相点快把杰吐出来,再把这些无聊的把戏撤了,本大爷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无意委婉,五条悟能看出此岸的灵魂唯余小樱花的残缺,代表着她的肉身灵光未灭。与其让那些已死之人不得安宁,不如给个痛快地结果,让他们就此成佛去。
回应他是河流缓缓流淌的水声,地藏像垂着头,腿上的孩子依旧沉睡,身后的童子依旧面无表情。
“啧,真不给面子。”五条悟索性抬起右手,咒力在指尖疯狂凝聚,压缩成一个散发着恐怖吸力的能量球。
“术式顺转——「苍」!”
蓝色陨星直轰地藏头部,它身后的童子抬起了拢在袖中的双手,向前一推,一道暗红色的屏障在前方瞬间张开!
轰——!!!
蔚蓝的陨星与暗红的屏障狠狠相撞,咒力肆虐,飞沙走石,将河滩上的雾气扯得粉碎。
“不愧是特级,有点意思!”五条悟眼中战意更烈:“再来!”
白色的身影瞬间消失,以极致速度出现在另一个角度。
“苍!”又是一发咒力球轰出。
童子反应极快,屏障瞬间移动,再次挡下。
轰!轰!轰!
五条悟闪出道道残影,一发发威力惊人的「苍」不要命般砸向地藏。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咒力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童子的屏障极其坚韧,但在如此高频率、高强度的轰击下也开始摇摇欲坠,裂痕不断扩大。
“哈!看你还能撑多久!”
五条悟狂笑着,再次凝聚咒力。他喜欢这种战斗,喜欢将一切阻碍都轰成渣滓的快感。
这时童子的脸突然拧转到背部,东岸方向一些还算富余的数字直直下坠。它轻轻招手,那些灵魂便踏入浓黑的河水,依次汇入底座之中。
布满裂痕的屏障如同被强力粘合剂修补,倏忽光芒大盛,屏障的厚度跟强度甚至比之前更胜一筹。
五条悟脸上的狂笑僵住了:“开什么国际玩笑?!”
吸收灵魂……恢复伤势?!这鬼东西竟然能靠吞噬对岸灵魂修复自身?!这还怎么打?!
地藏终于有反应了,石像的眼睛亮起猩红,冷冷地盯住五条悟,抬起了膝上施印的右手。
一道暗红光束弹出,速度快得超音速,在五条悟闪避的间当拐弯,抓住大脑超负荷工作下无下限的空洞。
“唔呃!”五条悟忍不住闷哼一声,左肩处炸穿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瞬间染红了高专制服。
“术式顺转——「苍」!”
他强忍剧痛,立刻反击!
东岸·夏油杰
夏油杰掐着虎口,压抑心底疯长的焦虑和躁动。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就算着急自己也不可能想现在这样失去理智!为什么?领域干扰精神?san值随时间暴跌?
“大哥哥……”
夏油杰被喊得一激灵转过头,阿树正蹲在地上看他,他的数字已经跌到了一个危险的低位,那双眼睛却似乎比先前更加清明。
“你别急,快看河。”
夏油杰一怔,再次看向那条宽阔得令人绝望的河流。
河水无声流淌,河面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视野,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自己脚下的地方。
他看到了石子,那些被自己推倒的石子,有些被冲击力带进河了里,有些随自己碾动的脚步滚落。
他细细端详一番,发现靠近河岸的水域里竟然沉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碎石!
夏油杰蓦然屏住了呼吸。
河水,可以被填平?不,不是错觉!河岸线在极其缓慢,但确确实实地蔓延!
所有线索在他脑中飞快串联——童子推倒石塔是一种维持领域运转的平衡机制,更是一场心理赌局!
解决之法唯有自己推倒自己的石堆,精卫填海般填平河面。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重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猛地看向阿树:“如果不堆了?如果我们自己把石堆推倒?全部推倒?!”
阿树坚定地点头:“好,我们推进去,让河窄……”
对岸的神像突然飞速移位,像被人驱打的老鼠。河滩上所有低头弯腰的魂魄齐齐一顿,茫然地抬起头。
悟应该进来了,自己却没有看到他,为什么?
镜像空间?!
一个词惊雷般在脑中炸响!这个领域是镜像的,他在东岸,五条悟在西岸!而地藏像晃动是因为它在西岸受了攻击,同步到了东岸的投影!
“悟!”夏油杰失声大喊,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家伙,千万别乱来啊!
西岸·五条悟
地藏的攻击接踵而至,道道暗红光束从各个角度疾风骤雨般射来。
五条悟身形在密集的光束中极限闪避,但攻击太快太密,且自带锁定,不击中目标绝不消失。
空中的红光越积越多,织成一个细密的毛线团,将五条悟裹挟在内,期间仍有源源不断的红光汇入进来。
嗤!
暗红光束擦着腰侧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嗤!
左臂皮开肉绽,森森白骨隐现!
五条悟呼吸急促,额角沁汗。无下限对精神和咒力的消耗巨大,加上高速移动和不断释放的「苍」,他的咒力储备在飞速下降。
更令他烦躁的是每次被迫闪避或防御,无法持续压制对方时,河岸总会有灵魂被底座吸收,成为滋补石像的养料。
“该死!”五条悟咳出一口血沫,不再一味闪躲,而是悍然反击。用「苍」轰击光束,甚至试图直接击穿底座本体。
轰!轰!轰!
西岸的河滩早已面目全非,像是被重炮反复犁过。那些空茫的灵魂似乎受到了刺激,呜咽着本能远离了风暴中心。
小樱花依旧抱着腿弯呆呆地坐在原地,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所觉。
五条悟浑身浴血,他的动作依旧迅猛,咒力依旧狂暴,但瞳孔深处疲惫和凝重在不断蔓延。
地藏捕捉到这一点,双手合拢,远超先前的恐怖波动凝聚,暗红色的光线刺目欲盲……
危险!
六眼疯狂预警!五条悟的瞳孔缩成小点,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想法,竟索性放弃了抵抗!
嗤啦——!!!
地藏的全力一击洞穿了他周身渐渐消弭的防御,狠狠贯入了柔软的腹部!
“噗——!”白发少年身体猛地弓起,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他踉跄后退几步,低头看去。
腹部碗口大的恐怖血洞前后通透,滚烫的鲜血决堤,瞬间染红了脚下的碎石。内脏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气中,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和空茫无力的虚脱。
视野发黑,耳边嗡鸣,连地藏像那再次亮起的猩红光芒都变得模糊不清。
在这濒死边缘,五条悟那被誉为五条家瑰宝的六眼和他的大脑却以一种前所未有,近乎疯狂的速度运转。
咒力……负面的情绪……凝聚……压缩……负与负的相乘……负向能量……
那么……反转呢?
由负……生正?
东岸·夏油杰
在子安地藏停止晃动那一刻,夏油杰几乎停止心跳。
它停下却没消失……悟,那悟呢?!
52/90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