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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希望,他在我们无法触及的另一世界能有依凭与支撑,但坦白说,你的家世、你的一切,都让我们觉得距离遥远。”
五条悟的下颚线绷紧了一些,正要开口承诺,一直沉默的夏油城却开口让他打住了。
“别做什么承诺,我们不信承诺只看态度。你怎么对杰,硝子和我们说了一些,我们也都看在眼里,所以也只是想拿出我们的态度。”
“我们对他的选择百分百支持,以后他要想分开也是。”
五条悟的眼睛神采飞扬,如同大晴天的天空一般。他张开手臂兴高采烈地蹦跳出去,像得到全世界的小孩子,冲他的去世界嚷嚷:
“杰,老子就说!叔叔阿姨最喜欢老子了!!”
第79章 干点坏事
“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女声。
夜蛾正道皮子瞬间绷紧, 立马弯腰回话:“马上就回去了,对了……我的校长批示也快下来了。”
办公室外此时传来了石田辉的敲门声:“夜蛾校长,您在吗?总监部派我来送您的任命书。”
好不容易有电话打来,夜蛾舍不得刚开头就挂断, 抓紧时间关心了几句家里情况和妻子身体, 然而听筒里只有一片静默。他叹了口气, 只好妥协先交代了声:“我这边有人来了, 得先挂了。”
“……随你。”女人别扭地甩下这两个字, 抢先按下了挂断键。
“辛苦你跑一趟, 石田桑。”夜蛾拉开门, 接过辅助监督手里那份被透明文件夹妥善包好的任命书:“文件需要我签字吗?”
“先恭喜您正式就任了, 另外,您只需要签署第二页的交接条即可,这一页总监部要求我立刻带回归档, 任命书您可以留下做个纪念。”微微鞠躬递上文件后, 石田辉指着签名的空白栏回答。
夜蛾点头,利落签好, 将条子抽出抽杆条后递回去。
石田辉推了推厚重笨拙的黑框眼镜, 将条子仔细收到公文包里,就在他转身想要离开时步子一顿, 像突然想到什么,小心开口:
“对了, 夜蛾校长,还有一件事。之前姐妹会团体赛放出咒灵时,我去地库禁牢查看过,那里的紧制符文褪色严重,是否该申请一次安全检修了?”
夜蛾正道眉头一皱, 沉思片刻:多谢提心,我会向上申请的。”
石田辉再次鞠躬,合上门出去了。
学生们早早放假,老师却因亟待解决的公务年假总是推迟半个月。这件事一来,意味着夜蛾正道的回家日又要晚推了。
他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瞟了一眼安静的手机后,坐到工位上起草那份刻不容缓的申报书。
几天后,石田辉接到总监部通知,要求陪同检修人员前往高专地库。
他提前半小时候在地库入口,当看到两名身着和服,一老一少的检修人员缓步迟来,他小跑着迎上去:“二位辛苦了,我是负责接待的辅助监督石田……”
“行了,知道了。”
不等他说完名字,那老者便不耐烦地挥挥手,径直踏入地库那条阴冷晦暗的长坡。
那坡道宽阔漫长,蜿蜒盘桓,这里的照明方式原始,石壁上凿了排排壁孔,孔内或摆着蜡烛或放着小灯,有些小孔已经废弃,内里完全无光了。
坡道尽头,一整面厚重的升降石门巍然矗立,旁边是一座陈旧落灰的石制日晷。老者仔细调整好日晷角度后,侧身移动壁空里灯烛的位置,嘴里不住烦躁嘟囔着什么,总归不是些好话。
石田辉站在一旁,登觉气氛尴尬,忍不住找话:“地库禁制一向稳定,可能是最近天气变化,或者是上次地震后续影响……”
一旁的年轻人一直不耐烦地点脚,木屐磕地发出哒哒哒的声音,闻言立刻嗤笑:“你以为禁制是木头房子,还受天气影响?”
石田辉讪笑着,不敢再多言。
静默了片刻,日晷指针的投影终于对上,石门缓缓升起,一股灰尘掺着霉味扑出淡淡的尘雾,引得几人掩面低低咳了几声。
“确实有些松动,不过问题不大。”老人撩起一道褪色的符纸淡声说。
“确实不大,但数量怎么这么多?”年轻人方才上了楼,此刻从楼上缓缓下来,一路上皱着眉头。
地库的墙壁上到处是扭曲的符文,一些字迹有些淡化。每间牢房内用特殊的束缚锁关押着一到两只咒灵,门锁上依据咒灵强度贴着不同数量和字符的符箓,和石田辉用来给夏油杰运送咒灵时用的所差无几。
年轻人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很多门锁上的符箓有些字淡了、有些破了口、甚至某些险些断裂了。
老者低声咒骂一句,朝年轻人伸手,要过他手里提着的小木箱,从中取出特制的朱砂和一只骨笔。
“尽是麻烦事,快做完快回。”
石田辉一直畏缩地跟在后头,见他们一左一右沿着牢房开始检查修补每处咒文,眸光不动声色地看向通往最底端的楼梯。
“这些关放咒灵的人也太粗暴了,就不能小心点?每次一有事还不是我和老师来善后!”
老者也低低抱怨着,他们慢慢往里走,当上楼补完二楼的禁制后,他们不约而同屏气敛声,放轻脚步走向负一层。
负一层尽头,不像一二层的排排牢房,而是类似大门口的厚厚石壁,石壁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上交叠着海量封条,七横八竖如同在编制竹篓底。
听闻数年前,负一层同另外两层的布局无甚分别。但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玉藻前破门而出。它威势大涨,比及二十世纪关押进来时强悍数倍,几十年的封禁令其实力不减反增。当年高专死伤惨重后,咒术界付出惨痛代价才将其勉强抓获,然后加修了这张石壁,负一层的其他咒灵分散牵往别处,这里成了玉藻前的专属牢笼。
老人肉眼可见的紧张,絮絮叨叨同学生讲着。后面的石田辉依旧耸肩耷背,镜框后眸光晦暗不明。
“封条看起来状态不错,只有少量磨损。”老人取出一把老式放大镜放在眼前,寸寸检查过去。
石门深处,转来锁链晃动摩擦的碰撞声,声音稀碎,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人的神经上。
他们咽着口水,老者握着骨笔的手微颤。他禁止学生动手,自己从箱子里取出一小碟比先前都要血红的不知名墨水,稳住指尖重新补上几出黯淡的符文后忙不迭倒退几步,一直屏住的那口气这才颤巍巍舒出来。
“照这个强度,至少五年内不需要修补了。”
石田辉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太感谢了!”
两人迅速将东西收回箱子里,扬起下巴,一如既往地忽视身后的辅助监督,自顾自沿原路返回。
身后青年脸上谦卑的笑慢慢敛起,取而代之的是嘴角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悠闲地用指尖蘸花了未干的墨,随后漫不经心夹出一只烟,
烟口挑开一节符纸的交叉点,从容地斜插进去。
石田辉按开塑料打火机,火苗蹿起,点燃了它。
……
夏油家。
今天掌勺的又是五条悟,他很乐意在夏油杰父母面前扮演一个心思单纯但又不失成熟稳重的讨喜形象。
矜贵的白发神子此时系着小猫围裙,哼着歌展开无下限,风风火火削着土豆皮。
昨天夏油杰想提前接回那只叫球球的蠢猫,还不是在他撒泼打滚下歇了主意,我才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白毛!
平心而论,五条家那套严苛的贵族礼仪教育还是有点用的。五条悟不刻意搞坏事时,言行举止总流露出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味和优雅。
黑发少年倚在门框上,不紧不慢地欣赏自己恋人矫健俊美的身姿。
两条细细的黑系带勒出一节劲瘦的腰线,健美颀长的腿被黑色的筒裤包裹,一截甚至超过了洗练台台面。这些家具在五条悟飞涨到近一米九的身高前恍若袖珍迷你款,切个菜都要人斜支一条腿,垮下腰身。
不得不说,拥有无下限术式的人天生就是做厨师的料。切土豆不用在意灰土,料理肉类不用担心染上腥气,不仅走神时完全不会担心切到手,就连食品卫生保障也是一流。
夏油杰眼见着五条悟三下五除二用小刀剃下几个螺旋卷,土豆坑洼处断掉的皮在他的操控下浮在空中,随着土豆处理完后被一起丢进垃圾桶里。
“杰,来帮老子蒸饭啦!”
五条悟早发现人来了,便一直在狐狸眼少年略微滚烫的目光中努力板直脊背,优雅地转刀削皮,此时他悠悠使唤,支使人去淘米。
夏油杰一抵门框便站直身体,拿着电饭煲内胆打开米箱。米箱内是只有他两指圈口大的小杯,不高,容量中等。他先倒了一杯,看了一会,问:
“悟,一般要舀几杯饭?”
五条悟已经开始优雅地调料汁了,他头也不抬地回道:“这要看硝子今天减不减肥,减的话三杯半,不减的话四杯。”
这个用米量远超一般人家食量,奈何夏油家现在有三个正出于发育期且代谢迅速的年轻术士,就连嚷嚷着减肥的家入硝子食量都与一个正常成年男人相当。
于是夏油杰抱着内胆弹出半个脑袋:“硝子……”
“减,谢谢。”
每到饭点,家入硝子就知道会刷新出什么对话,给出什么回答了。
夏油杰小声吐槽:“你现在减肥都按小时论,还有必要减吗?”
“美少女的事你少管。”
夏油杰默默缩脖子,从门口摆正脑袋,少舀了半杯米。
五条悟今天做的是咖喱土豆拌饭,浓香的原味咖喱裹着炖烂的牛肉和土豆,外加爽口解腻的胡萝卜丁,浇在热腾腾的白米饭上,卖相和香气都相当诱人。
美和女士边吃边忍不住双手比大拇指,夏油城在一旁默不作声,但也添了第二次饭。
假期时光飞速溜走,这天晚饭后,五条悟举着一张光盘兴致勃勃拽着两人到了夏油家客厅。
“美和阿姨给老子的!”他晃着那张封面古朴的碟片炫耀,今天两位长辈出门拜访亲戚不在家。
球球卧在沙发上,见三人坐下,翘起尾巴在六条腿间走来走去,最后舒舒服服地在家入硝子腿上趴了窝。
“什么片子?”
“小林正树的《怪谈》,叔叔阿姨那里没有别的鬼片。”五条悟已经蹲在电视机前捣鼓起来。
影片开始,悠悠的背景乐带着一股岁月感。1960年的老片,画面布景到现在都不过时。单元剧模式,第一个故事《黑发》讲述的是一个武士抛弃糟糠之妻,另觅新欢后幡然醒悟的故事。
看了半晌,五条悟已经像没骨头似的滑倒,脑袋枕在了夏油杰的腿上。
这个故事正放到高潮,归来的武士与妻子互诉衷肠,翌日清晨醒来,惊觉身旁只是一具腐烂陈臭的死尸,那满头白发瞬间变黑,疯长般游动,绞绕他的四肢。
“死了更好,死了也活该。”五条悟嘟囔着,仰头去看夏油杰,玩笑道:“杰,你看这女鬼的黑长直跟你像不像?”
“等我留长了,我也绞死你。”
“唉?真的假的?”五条悟忽然振奋精神,猛地坐起凑近他的脸:“杰真要留长发?”他伸手比划了一下长度,笑嘻嘻说:“是哦,杰最近几个月都没去剪头发!”
“嗯,想试试看,留到齐腰大概不错。”夏油杰微微颔首,对自己这头秀发,他一向颇为宝贝。
洗发水和护发素是精挑细选的橙香味,从不烫染,加上餐餐精心将养,饮食均衡,顺滑流畅如一批黑练,发尾无一丝毛躁分叉。
五条悟想到什么坏主意,立刻亲昵地环住他的腰:“老子批准了!”
“不要对别人的头发和衣摆这么有占有欲,你给我起开。”家入硝子一手抱猫,一手揪住被压到的衣服。
“切,硝子你就是嫉妒老子和杰感情好。”五条悟稍微挪了挪位置。
“我嫉妒你们俩的幼稚程度吗?”家入硝子嗤笑一声,拿起遥控器:“这片子太闷了,还不如换个台看看法治频道的杀夫案。”
就在这时,五条悟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来点显示的是“我的□□班主任”,他接起听了两秒,立刻耷拉下脸。
“悟,怎么了?”
五条悟挂断电话,哭丧着脸:“玉藻前破开地牢禁制,向东京北方掠去了。唔啊啊啊啊啊,就不能让老子过个完整假期吗?!”
第80章 世界尽头的乌托邦
得益于瞬移, 夏油杰和五条悟比先得到消息的夜蛾正道到得更早。
没有问题儿童打架闹事的高专本该祥和一片,现在却早乱作了一团。玉藻前暴力破开禁制时外泄的力量,破坏了不知多少咒文符箓,至少第一层封禁的咒灵基本倾巢而出。
地皮被掀起, 建筑瘫倒, 就连后山原本葱茏的林子也被开出几道清晰的长疤。各路牛蛇鬼神群魔乱舞, 不知所云的叫声震天彻底, 和高专呜哩呜哩的警报交织一起, 敲得人神经阵阵蹦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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