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望川晴听到呜咽,怔愣片刻,缓缓回头。冰凉的锐器瞬间洞穿了她的心脏,谷田禾身上熟悉的玫瑰香蔓延到鼻尖……
她僵硬低头,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温和清秀的脸上涕泪交纵,溅上了大片血迹,无法抑制的悲恸抽噎声声溢出唇齿。
望川晴手里的东西轻飘飘落地,软倒下去。她看着心口插进一半的金钉,和自己坐处空无一物的地面,唇角勾起了然欣慰的笑。
她缓缓抬手,覆上金钉上颤抖的,寸寸向上拉。不如说是谷田禾听从了她的意志,于是听从地顺着力道,送进了自己左腹。
她倒在幼驯染身上,反手握着自己腹部的金钉,在压力下越送越深。
一样的场景,地面染血、通透、镜子裂开……望川晴落入黑暗,而她被金钉困死原地。
“原来,这就是世界尽头……”坠落的谷田禾看着自己身旁划过的镜片,温柔浅叹。
提示4:不要忘记自己的名字。
我做到了,你呢?
让我再看一眼吧,你真正的样子……
我想念你的卷发,可以让我的脸埋在里面……
……
几发大小刚好的「极之番」后,夏油杰算着时间,将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低级咒灵压缩,最后一击纯粹而强大的漩涡发射出去。
三枚金钉握在手中,幻境崩裂。
千面镜国的真面目短暂停留在世界几秒,宏伟的镜子迷阵、建筑轰然坍塌,作满天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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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预计还有两章,正文就完结啦!下一章将所有迷题揭开,下下一章收个尾。
关于番外,既然没有小天使在许愿楼许愿,我就按最初的计划写几篇关于前世的补充,if线就看灵感来啦!
谢谢你们陪我把第一本长篇写完!!(鞠躬)[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86章 独家珍藏
三百零九天, 二百一十五次日落,有九十四天的阴雨。
一个身穿五条袈裟的虚幻身影,蹲在破落小巷的旧墙上,心里默默数着节拍。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数天气变化, 要在第一缕晨光跳进巷口时将昨天默数的数字清零, 在天气一栏添上一笔后从头开始细数。
或许是太无聊了?
人一闲, 总容易做些无厘头的事。
又或者……是他已经老了、旧了、发霉了, 像上个世纪生锈的钟表, 灵魂上都落厚了一层灰尘。
新世纪到来的第一年, 世界赠了他一身灰尘。
钟表?
没有比这更确切的比喻了。
在他还能自由行走的时候, 他的表盘是倒着转的。他每天急迫地上扭发条, 焦渴着某种裁决的到来,盼望一个笃定的、必定会降临的日子。有个人会在他厌倦支撑时给他一个答案,一个还算温馨的结局。
十年来, 他习惯了倒数, 以至于现在让他规矩地从一数到一百、一千、一万……反而中途总是错漏连连。
又一次数跳了数字,他静静望了半晌巷口的阳光, 不慌不忙想了会, 想不起也不恼,老实地回到零重新来过。
人生啊, 总是事与愿违,连死了都要以和生前相反的模式过活。早知道这么唏嘘崎岖, 谁爱整装敛容谁去整理,反正他穿拖鞋就来了。
心里想岔了事,数字又乱掉了。他低低咕哝几声,几秒间从两千囫囵到两万,停到一个长得还算顺眼的数字后, 才自我肯定地点点头继续。就像以前走路听歌,明明歌单里的曲子都不错,他偏要翻曲目表,切到最想听的,才肯迈开腿往前走。
也许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数,人的死,早一分晚一刻都不妥。许多年前就已埋好种子,生了迹象,窥见了余生命1道的一脚。
十年了,他死了才敢回想那个被自己称为母亲的女人。她死时是那样坦然,好像自己小时候采了朵公园的野花送给她,她笑眯眯接过来,别在发梢,然后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让他去玩一样温柔。
她说,去做你想做的吧,我都真心祝福你。
他的英雄倒在地上死去了,他亲手终结了一段历史,连同部分自我一并残忍阉割在过去,落在地上,头也不回,再不能回头。
她的血溅在他的脸上,冷了、硬了,变成面具的一部分,永远摘不下割不掉。他和母亲第二次血肉交融,再无法分娩的。
从今年开始,母亲永远只大他十三岁。
夏油杰总觉得,她是恨他的,她应当恨他的。也许从二十多年前,她意识到并接受她的孩子是个世俗怪物的那刻开始,心里就做好了准备。
27个御守、不死的祝福。他看过一场冬雪,今年就28了——那是他墓志铭的组成部分。
这是她的祝福吗?
他望着太阳,眼眶发酸,十年后才终于五味杂陈地承认——
是的吧,毕竟“爱”,可是最深沉的诅咒啊。
“你要我看什么?”
DK杰对着一个数数的邪教头头,抱腿蹲在落了几只金钉的角落,拒绝接受并承认那是未来的自己。
祂完全变了样子,像从沼泽地里劫后余生的人,纯白的亚麻袍、金色长发、雪白的皮肤,肉眼可见处都沾染了大片污泥般的瘢痕,只有脸上一如既往地笑眼眯眯。
“耐心些吧,已经截去很多等待的片段了。这并非能够随意快进或暂定的影片,而是一个生命沉静的最后时光。”
DK杰沉默地看着祂身上蔓延的侵染:“你该怎么办?”
少年神明双手背后,笑意盈盈地歪过头:“等等,再等一等吧。”
DK杰别回脸,不确定这句等待的劝告是否是说给他听的。
这确实是一段客观的记录,旁观者无法体会亲历者心中壮阔的波澜,哪怕万分之一,哪怕那是另一个自己。
夏油杰在做什么?
他在等待,等一场覆盖全城的大雪。
他不确定按人间历法,这是2018年的几月几日。他只是一个连幽魂都称不上的往日的残影,是一首不算高明的乐曲回荡在尘世的回音。他一边庆幸今天能看到冬日暖阳,一边感叹怎么还没有雪落下。
雪天嘛,适合围炉吃火锅,适合哭不出来的麻木人请风抽烟,适合雪天死去的人借天气遮掩,欲盖弥彰地怀念另一片雪色。
可惜一直没有雪,或者说没有雪落进这片巷子,也许上天看不过眼,不许他借此讨巧,松了这份加诸自身的桎梏。
夏油杰一边遗憾感叹,嘟囔着岂有此理,唠叨完,盯着夜色一点看了好一会,又觉得合该如此。
没有雪又没有月亮的夜晚是最难熬,一个人待久了,习惯的人偶尔也很难忍受这种极致的夜色与寂静,这是另一种放逐和监牢。因此,当有一个不知是不是人的类人生物落在身旁时,夏油杰竟很自然地和他交谈起来。
自称旅者的金发少年站在老墙上歌咏赞叹:“太阳——它集万物光辉于一身,捧着炙热将希望播撒,又带着余晖将温暖贮藏!”
恍如回到了年少,夏油杰语气里久违地俏皮起来:“因为太阳只需要关心升起和落下,就像死后的人只用记挂人间是星期几,到了自己祭日,就近抓一把土,撒到头顶就算过了另类生日。”
来了!
无聊许久的DK杰精神一振,抓起金钉站直身体。
旅者若有所思地点头,肯定了人类的伟大意志,语气里不无失落:“……历经千年,我仍然无法解析他们。”
夏油杰苦笑,他们都是意义的寻觅者,这类话题足够他们漫无边际地聊上许久。交谈间,旅者自然地提起:“当初为什么不带他一起离开?我以为你明白自己对他的意义,他似乎总照你的意愿前行,时至今日依旧如此。”
夏油杰温柔摇头,兴许是把对方当成出口,他自欺欺人地用这当理由,迈出了心里画下的地牢:“正好相反,我觉得他无比自由地走在我的前面。”
“那么多人对六眼神子留校的选择感到不可思议,我心里却不意外,悟总是所有人里最坚定的那个。他通透又宽容,永远善良得几乎单纯。没有我,他也会选择成为一个守护者式的人物,他有他的梦想。我不过被时光短暂眷顾,侥幸陪他走过一小段路。
时隔多年,我还是为此庆幸。我们轨迹相背,但道途始终相交,他给了我坚持的勇气,朝圣路上,我不孤单。”
是和预计的南辕北辙的答案。
“所以说,人真的很奇怪啊。”旅者长长叹了口气。
DK杰皱着脸,觉得他那结论是毋庸置疑的:“这有什么奇怪的,悟是个通透宽容、坚定温柔、单纯善良的守护者,这不是明摆着的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实吗?”
过了这么久再次听到这个答案,少年没被污染的那只眼睛里还是划过了一丝难以置信。
DK杰见状满脸不服,只觉得此咒灵朽木不可雕也,简直又不可理喻又眼瞎。
祂耸了耸肩,不和真正眼瞎的人争论,示意他认真听。
对面的白衣少年同样沉默了一会,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和认知全然相悖的回答。片刻后,他才继续追问:“你有遗憾吗,有不可得、不愿忘,拼尽一切都想改变的事吗?”
夏油杰沉静地注视太阳,他们之间的交谈总以沉默结束,以结束沉默开始。
“活着太绝望了,”他的声音平静,但令听者莫名觉得他在叹息:“比无休止地消费时间还要绝望,绝望和愤怒构成我大部分人生,他给予的满足和安宁是奢求来的礼物,我感恩这种平静。”
“我原以为,每个徘徊在人间的灵魂都有一个重返世间的美梦。”
旅者不再开口了。
他们一起看完了第三百一十天的日落。
三百一十一天的一切,快得像小孩手里玩弄的万花筒,恍惚感升到顶点是一种强烈的抽离。直到眼前画面平定,那股后知后觉的仇恨才泄洪般喷涌出来。
即使清楚那个威胁早已变成了谁人脚下的尘土,DK杰还是赤红了眼眶,咬碎了白牙,悔恨挫骨后怎么没扬了那捧灰。
少年隔空虚扶他的后背,老神自在:“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DK杰又气又急,后怕更多,像只咬不到自己尾巴的狐狸,焦躁地团团转圈,不停追问这个幻境什么时候结束。
“别急,真相近在眼前了。”
DK杰背着他抹了把泪,转过来时耸着鼻尖,声音里抑制不住哭腔:“……真相也没那么重要。”
这边旁观的DK杰都七窍生烟、泪眼汪汪、恨不得破境而出了,那边的教祖已经愤怒到能靠灵魂开天辟地了,他光速违背自己昨天的话:“我该怎么回去!不、不回去也没关系!只要能救他!我还有价值吗,有什么能够换取的,你都拿去好了!求求你,救他!求求你……”
沙哑的哀求一声接一声,宽大的五条袈裟穿在身上像罩着骨架,衣摆在地上开出一朵暗色的透明小花,他捂住脸崩溃哭嚎。
“重返人间?为什么?”
旅者唇边扬起喜悦的弧度,眼眸深处冷静审视。
“我走了,谁来爱他?!!”
他话音未落,夏油杰赤着眼大吼。
真是傲慢的回答啊。
旅者无声轻叹。
祂近乎冷酷地俯视他:“哪怕回去的不是你?”
夏油杰呆呆仰视着对方:“……什么意思?”
“这个时间节点的‘夏油杰’已经从人间逝去,我能做的事,是将时间指针逆拨,而非让现在的你回到过去。”祂飘起来,飞到墙沿坐下,安静地凝视天边吃掉太阳的黄昏。
“可……可是,如果只是逆拨,我也……”夏油杰慌乱失措,嘴里颠三倒四。
“我知道。”祂没有回头,斩钉截铁打断他:“如果你愿意就此散去灵魂,我可以帮你。”
夏油杰稍微冷静了一丝:“你可以拿走我的所有,只要你能救他。”
祂点了点头,心满意足欣赏完暗红的余晖在天边消弭,这才悠悠开口:“一个时空无法存在两个同样的人,哪怕其中一个只是灵魂。我将把你灵魂中蕴含的全部情感、记忆复刻,挑拣其中重要的部分制作成特殊的记忆道具,这么做的代价是这个时间点上的你的灵魂将从世界彻底消失,而我将向回溯时空中的你索取报酬。”
“可以!”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教祖杰生怕晚一秒对方反悔,飞快应下。
“什么意思?”
被绕晕的DK杰选择直接问。
“很简单!”少年打了个响指:“人的灵魂储存着一个人一生的情感和记忆,它们是灵魂存在的根基。我要做的是抽出这些类似动画片的根基,将它们做成能够存放的‘电视机’,譬如那个代入式道具,就是我用一部分根基捏成的,而失去根基的灵魂就像沙子流逝的沙堡,自然而然会消失。”
“如果我说,不执着于回溯的话,你能凭借灵魂形态万世不移地存在下去呢?”
那边的交谈仍在进行。
灵魂体的夏油杰眼神悲戚,语气极为坚决:“万世不移?最该万世不移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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