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末将不敢!”
众人慌忙伏低脑袋,深怕头顶被扣住不尊皇上的大帽子。
别说什么扣帽子了,他们敢不遵圣旨,,李征西等人是真敢杀人!
“好,现在听本部堂的命令,正在营中的,百夫长出列!”
陆烬轩所下重新整编的命令是要把京郊大营原本的士兵和聂州军一起打散重组编制,原有的百夫长及以上的军官保留不变,但各人手下的兵士将换人。
打散原有建制再重组是一种简单有效的掌控军队的方式,其主旨是破坏军中原本已经结成的“小团体”,切断士兵与士兵、军官与士兵之间已有的关联。
聂州军刚到京城时陆烬轩就主导过一次重新整编,通过李征西所掌握的聂州军的军官来控制完全陌生、不听话的京郊大营的底层士兵,迫使他们服从执行戒严令。短期内让聂州军的人管着这群“本地兵”可行,但这次是要出征御敌,延续这样的管理一定会让原属京郊大营的人心生不满。
所以现在得重新启用京郊大营原本的军官,反过来把聂州军士兵塞到他们的军官手下,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让两边互相监视,同时又令两方无论哪一支都不能按原来的上下关系串联起来,从而产生成建制反叛的可能。聂州总督和明威将军则是这支新军队的压舱石。
与此同时的皇宫中,陆烬轩正在做出征前的准备。
他再次脱下了启国皇帝的龙袍,重新穿上帝国军的作战服,理了理自己“上将”的领章,通过通讯装置与艾米丽号确认联军当前的情况。
他没有戴假发,与启国人截然不同的短发时刻提醒着白禾,他永不于这里。
“哥哥。”白禾仓皇无措地杵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陆烬轩一点一点恢复帝国人的身份。“我也要去。”
陆烬轩回身看着他。
“哥哥曾说过,只有你身边是安全的。”
白禾眼角湿润,脸色苍白,瞧着可怜极了。陆烬轩抚了下袖口的衔章,干脆利落的拒绝:“不行。”
白禾咬住下唇,委屈的望着他。
“后方没有我信任的人,我在前线吃什么?我这次调的六千人几乎全部是作战人员,他们完全脱产,不靠后方供给粮食,这些人吃什么?”穿回帝国军装的陆元帅严肃道,“而且我需要你的政治支持。需要你按住朝廷里的投降派。”
他如此说,仿佛要求跟随上前线的白禾无理取闹一般。白禾心中自然懂这些道理,可感情并不能总是与理智保持一致。
白禾撇开脸,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小白。”陆烬轩走近白禾,军靴在砖石上磕出一下一下的声响,“我在会上说的话都是骗那些将军的,你应该猜到了,我要赢得他们的支持。”
白禾当然知道,所以他才会发火,与众将军呛声。
“你告诉我这些人能代表启国军队,是官位最高的一群的将军。得到他们的主战支持是我们手里非常重要的政治筹码。至少我在前线的时候他们能帮你跟其他大臣吵架。”陆烬轩笑了一下,用没戴手套的手轻轻碰了碰白禾头发。“你知道的,我的武器比联军厉害,我不会出事。”
白禾点头:“知道的、我知道……哥哥一定会赢。我就在宫里,待君凯旋。”
“乖。”陆烬轩转头继续做未完的事,把他开会前才安装上的通信装置又拆掉,打包装回箱子里。
白禾始终安静的看着他,将他的背影刻进心里。
越是接近分别时刻,两人间的气氛便越发沉默。最终陆烬轩还是放不下对白禾的担心,叮嘱他:“虽然我很想向你保证绝不会让敌机进入京城空域威胁你的安全,但战场上没有绝对的事情。如果遇到空袭,你记住不要躲在宫殿里。空袭目标通常会被设定为房子这种大型目标,而且宫殿主要是木头建的,易燃。最好能躲进地下,身体不要直接贴地或是墙。冲击波会震碎内脏。如果无法躲避就呼唤荷鲁斯。”
“嗯。”白禾逼迫自己露出笑容,“哥哥宽心,我会护好自己。”
陆烬轩便也笑了,随即立正,举手向白禾敬了个军礼:“为了帝国的荣耀,为了你。”
白禾愣怔。
“我会把胜利带回来。”陆烬轩说完去拎起箱子,“不用送我,快睡吧,很晚了。”
“哥哥!”白禾不由得迈出一大步,认真盯着他道,“一定要回来。”
“好。”
*
一夜之间,京城中巡逻的士兵消失得干干净净,翌日京兆尹便让人通知京中百姓戒严令已取消了,在家中关了几日的百姓们一时涌上街头,仿若释囚,认识的不认识的随处聚集,谈论这几天发生的事。
“嗐,这些天可把我憋死了!”
“我家都没菜吃了,再不放出来咱们一家老小只能干啃馍啦!”
“话说回来,京里究竟是出了啥事啊?”
“头天我差点以为是……”说话之人指了指天,“变天了。”
“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别往外说。”
“说!赶紧说!我们绝对不往外讲!”
“我家啊,住康王府背后那条街上,这封城首日,突然就来了一队兵把王府给围了。后来就依稀传出些动静,没多久哇,王府又整个静下来,然后那些兵也走了。接下来几天王府里都没半点动静,像是没人了一样。”
“嘶!”
“莫非是……?!”
“真变天了?”
“那现在宫里是啥情况?”
宫中,内阁、兵部、户部、都察院等司诸多大臣请求觐见。
“诸位要见皇上怕是不成。”双手拢在袖中的邓义睨着众人说。
“为何?”林阁老问。
邓义立在寝宫前的台阶上,微昂着首道:“昨夜子时,皇上已率京郊大营大军出征。”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但以罗乐、林良翰为首的部分大臣神色并无意外。他们正是收到风声才急着拉人进宫一探究竟的。
“那皇后殿下可在?”罗乐道。
“殿下正在用膳,诸位大人是要见殿下?”
“还请公公进去通报。”
“那阁老少待,诸位大人少待。”
不一会儿邓义出来说:“殿下身体不适,不能依次见众位大人,若无要事……便请诸位只推举出几人入内觐见?”
最后能进寝殿见白禾的仍是那几张熟面孔,罗、林二人加上左都御史及礼部侍郎。其余人被邓义挡下了。
几位大人进了寝殿,见到了正用手帕捂嘴咳嗽的白禾。
他咳了好几下才止住,顺手将手帕塞进袖中,神色恹恹看着几人冷淡道:“何事。”
“皇后殿下,邓公公在外头言道皇上出征了?”
邓义瞥眼说话的罗阁老,险些当众翻白眼。
“怎么?”白禾反问。
罗阁老噎了下追问:“不知皇上征的是什么?是南边的月国还是北边的夷狄?或是西边诸国?皇上率京郊大营出征,是带了多少人出去?京郊大营统共只有五千人,皇上为何不从地方调兵却要将护卫京师的军队带走?而且此事兵部毫不知情。”
他转头瞄了眼林阁老:“林大人,户部似乎也不知情?”
林阁老为难:“这……”
罗阁老却步步紧逼:“皇上调兵不经朝廷枢要,那调兵兵符何来?出征后的粮草辎重如何供给?兵者,国之大事也!皇上怎如此急切、儿戏?!”
“罗阁老是在逼问孤?”白禾蹙起眉。
“不敢。老臣是忧心国事。”罗阁老有恃无恐。
其他人悄悄对视,不敢在此时瞎掺和。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启是皇上的大启,将士也是皇上的将士。皇上亲征,要调哪里的兵、如何调兵自然由皇上决断,还要经过你内阁与兵部的准许不成?罗阁老,内阁和兵部也是皇上的,不是你的。”
“殿下此言乃强词夺理!”罗阁老一改往日的龙钟老态,目露精光,据理力争,“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为人臣,当然要为皇上、为大启殚精竭虑。圣人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皇上为一国之君,又怎可轻易将自己置于险地?!殿下饱读诗书,莫非不清楚古往今来帝王御驾亲征是皇上在中军督战,是为在战事不利时振奋士气。而非莫名其妙就跑出京城,抛下朝中百官和京城百姓!”
罗乐喷完皇帝喷白禾:“殿下身为皇上钦封皇后深受皇恩,何以不尽劝谏之责,反倒任由皇上任意妄为,并在这里帮着皇上应付臣等?”
左都御史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朝中大臣都说他们都察院的御史善于“骂人”,真该教他们来见识见识内阁首辅的威风。
邓义和林阁老赶忙去瞧白禾脸色,却见他面不改色。
换成一般人这会儿该是气坏了才对。
“罗阁老,军情紧急,皇上等不及与你等商议。但皇上是在同定国将军等一众将军们商议后才出征的。众位将军均赞同此事,且明威将军为督军。”白禾瞧了眼左都御史,“都察院裴御史亦将与镇抚司凌大人前去……咳咳,前去咳咳咳……”
白禾骤然一阵疾咳,被首辅喷都能面不改色的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急切间来不及掏出手帕,只能用袖子掩住唇。配合上他苍白的脸色,任谁看都看得出来他生病了。
左都御史心生不忍,不由劝了句:“阁老啊,殿下瞧着是病了,你说话也别太急嘛。”
林阁老趁机踩一脚:“邓公公说皇上是子时开拔的,到这会儿人都走远了,我们便是再焦急也不能将皇上拦住请回来。不若好生商议下后面该如何。皇上御驾亲征,兵部总不能短缺了皇上的粮草辎重。”
罗乐冷冷说道:“兵部连皇上向哪方去了,征讨的哪国都不知道,如何向前方供给粮草?再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到皇上这却反了过来。押运粮草辎重的队伍行得慢,这是要让后勤队伍去追京郊大营的精锐之师?!”
“那也不能不追啊!”
“怎么追?”罗阁老索性扭头与之争执起来,不能接着喷白禾他还不能喷林良翰了?“你户部的押粮队伍追得上户部去追,我兵部追不上!皇上不懂军务,任性妄为,林大人难道也拎不清?方大人,劝谏君上也是你都察院的职责,你不说话吗?”
说着他还要捎带上左都御史。
“……此事皇上确实是……欠妥。”向来以言语如刀著称的左都御史说道。
“皇上去蒲泠了。”终于止住咳嗽的白禾说,“东海上发现了玛地尔与曼达国的军舰,对方来势汹汹,来者不善,皇上只得匆忙率兵出征。因此来不及调派其他地方守军,能及时赶到蒲泠的唯有京郊大营了。”
几人愕然。
罗阁老目光一转,语气不好道:“臣先前便说海不可开,那些洋人对我朝虎视眈眈,沿海地区一直水寇不消,百姓要出海打鱼常常遇水寇打劫。若非如此我朝又怎会下令禁海?”
他话里暗骂户部与清流一党。
林阁老心知此刻不能和对方吵,自己说什么都理亏。于是岔开话题道:“殿下说的裴御史莫非是定国将军之子?”
“嗯。敌国从海上来犯,沿岸百姓必定遭殃。皇上心系百姓,日前已下旨迁移蒲、津两地百姓,户部应是收到诏书了的。”
“是,户部已经着人去这两地了,可圣旨上说是……海里出了妖物作怪?!”
其他人:“?”
什么妖怪?哪有妖怪?
“圣人不语怪力乱神,臣等读圣贤书,自是不信妖物作怪之说,原来是有敌来犯。”林阁老感慨,“皇上圣明!军情不可宣扬,便托辞妖怪来使百姓主动离开,妙啊!”
罗乐:“……”
这是拍马屁的时候吗!
罗阁老不可能让他就此把话岔开,“如此说来人是从海上而来,海上无垠广阔,远处的事物根本看不清。那皇上是如何得知敌人来犯之消息的?”
“军情秘事,孤不过是皇后,如何能知道。”白禾用大臣们的话把问题堵回去。“罗阁老,兵部的运粮队今日出发可否跟得上皇上?”
罗乐被反问了一句,只能回答:“要带辎重必定跟不上正常行军,若只带粮草,且车数不多的话……许是不会晚太多。蒲泠离京城不远,今日出发,至多晚于皇上大军两日。”
白禾打发说:“那孤便不留阁老了。大事要紧。”
罗乐死死盯着白禾,“殿下,战事突起,皇上却瞒着百官偷偷出征,且带走了护卫京师的京郊大营,使京城防卫空虚。此事恐怕得给百官一个交代。否则百官在外面听到什么谣传心生恐慌,京城可能要生乱。”
136/163 首页 上一页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