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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皇上问的是什么?”公冶启困惑问道。
不单是他,侍奉在旁的宫人们陡然听得如此惊天秘密,震惊之余也在奇怪皇帝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平淡。
“你来汇报查案结果,什么都不带?”陆烬轩一手搭在枕头上,审视着公冶启的目光看穿了他。
公冶启不得要领,眼神飘忽着琢磨半晌问:“皇上是要见那桃儿?”
被陆烬轩手把手教了好几天的白禾突然会意,插言道:“皇上问的是此案卷宗、证人供状等文书。只听统领大人三言两语,皇上着实难以评判。毕竟是皇上的枕边人,皇上不愿相信慧妃能如此大胆亦是常情。”
陆烬轩忍不住去瞄白禾。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在帮他解释,但听起来总觉得阴阳怪气。
卷宗?
公冶启懵了。
他哪有卷宗?侍卫司从无查案权,上上下下就没一个人知道得写卷宗,会写卷宗!
“供状是有的,臣立即去侍卫司取来。”公冶启只能找补说。
陆烬轩站了起来,步步逼近对方:“慧妃的雪花散从哪里来?数量有多少?平时藏在哪里?有无交易记录?是否搜查出全部?人证、物证充不充足?有没有证据链?”
公冶启听不懂,自然答不了。在陆烬轩的逐步靠近中压力渐深,满头大汗,“皇、皇上容禀……”
支支吾吾半天,他一条也禀不上来。
陆烬轩:“侍卫司查案不立卷宗,审问不做记录,结案了连一张纸一条记录都拿不出来?你这是查案还是编故事?”
“皇上请听臣说!”
“闭嘴。”陆烬轩在公冶启面前站定。两人距离不过一步之遥,近得公冶启恍惚间仿佛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逼得他呼吸不畅,隐隐窒息。斗大的汗珠滚落,直觉在叫嚣着危险。
两人离得如此近,白禾发现陆烬轩生得比侍卫统领还要高,气势竟压过人高马大的侍卫头子一头。
抓慧妃的宫女、栽赃慧妃时志得意满的公冶统领不得不低下他高傲的头颅,俯身下跪,在“喜怒无常”的帝王面前故作臣服。
陆烬轩俯视着他,似笑非笑说:“朕一向以为能够争权的人要么是聪明人,要么是诚实的笨蛋。聪明人能够在争取到更多的权力后完成对应的职责。诚实的蠢货在做不到时会向其他人求助。最后他们都能成功获利。你这样的人朕也见过。”
陆元帅在帝国的政治游戏场里厮杀角逐多年,最不怕的就是对付公冶启这类人。
他回到榻前坐下,镇定的使用皇帝特权下达判决:“侍卫司的职责是护卫皇宫和皇室,没有调查权、审判权。司法不应该受到权力争斗的干预。侍卫司调查不遵守程序,是对公正、正义的践踏。公冶启捏造事实构陷他人,滥用职权扣押人员,即日起革除职务,交北镇抚司调查。”
没有证据,没有调查,没有庭审或会议决定,只凭皇帝一人之喜恶,仅有皇帝金口玉言,轻飘飘就能斩断堂堂侍卫司都指挥使的前途。
白禾惊怔地望着陆烬轩面无表情的脸和公冶启徒劳辩解下压抑的愤怒不甘。
公冶启践踏了什么公正正义?
白禾不懂法治在星际世界标榜的正义,在他眼里这分明是陆烬轩为革侍卫统领职所举的借口、由头。
他明明上辈子见过太后与权臣的争权夺利,见识过他们如何杀人不见血,然而在陆烬轩这里,他依然感到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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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自紫宸宫失火, 皇帝受惊,宣称龙体抱恙无法上朝理政已有七日。这七日皇帝怠政,当然皇帝以前也是如此, 且经常借故不上朝。
但过去的皇帝喜怒无常, 贪图享乐与美、色,却是个好哄(糊弄)的皇帝。如今皇帝一封诏书震动朝野, 加上从宫中隐有太后被禁足后宫的消息流出, 御使及别的大臣劝谏的奏疏一夜间堆满内阁值庐整整一张桌案。
罗首辅不管流言如何, 当即下令淹了这些奏本。然后发动自己派系的官员上疏支持皇帝,以皇帝尊奉“祖制”称赞皇帝“大孝”。
次辅林良翰为首的清流派系则上疏称皇帝为人子却禁足太后太过分了, 恐为天下“不孝子”效仿。再一通掰扯歪到后宫不可一日无皇后主持上, 劝皇帝立后。
理所当然的, 清流的奏疏连内阁值庐都走不出去, 罗首辅揪住皇帝口谕中给出的刺客案为借口, 以皇宫安全把禁足太后打成流言, 直接驳回了清流一派的奏疏。就更别提做票拟递送司礼监了。有罗首辅在这就不可能!
宫中兰妃天降喜事, 兴高采烈地接了凤印,四妃之一慧妃身陷囹圄,如今只余三妃,容妃、德妃感情亲厚向来是一派的, 兰妃手握凤印即可压过两人的同盟。
白禾钦点兰妃暂管凤印正是当日在太后的晚宴上看出容、德二妃比较亲近,容妃有二皇子,德妃有个公主,而兰妃才刚怀上。凤印给了她,这个孩子能否出生便悬了。更重要的是陆烬轩当场排除了德妃,并透露她可能牵扯进某桩案子中。白禾自然不会增加德妃这方的实力。
一波未平,朝堂又紧跟着得到侍卫司都指挥使, 一个堂堂三品官被皇帝训斥革职,甚至抓进诏狱的消息。相比起皇帝打压太后,这个消息才真正令朝堂揪心。毕竟无论太后如何于前朝都牵扯不大,顶多影响到太后母族,而太后母族在朝中本就没有一席之地。
公冶启是正儿八经朝廷官员,皇帝动他无法不令朝臣们多想。
于是大臣们开始在家写新一波的奏疏关切公冶启之事。这时候的陆烬轩却觉得自己的伤好了一点,拉着白禾以“侍君回家探亲”的理由出宫。
出宫路途不短本该坐马车,结果陆烬轩刚上去坐了不到十秒就叫停。木轮没装减震的车太可怕了,差点没给他伤口震开!最后只能他坐轿子,白禾坐马车。
马车走得快,出宫后两人也不同路,白禾的车便先行一步,直向白家而去。
两世为人,这是白禾第一次出皇宫,第一次离开名为皇宫和权力的囚笼。马车咕噜噜驶出宫门,白禾掀起车帘目不转睛望着外面的一切,广阔的世界首次在他眼前展开,天空头一次在他眼中如此无垠。
然而陆烬轩不在身边,他其实是不安的。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倘若他真的离开皇宫那个世界,他在外面真的能活下去吗?
他要如何活下去?
拿什么养活自己?
宫外的一切都是新鲜的,路边琳琅满目的店铺,形形色.色的路人,还有许多他不认识的东西。
京城的繁华热闹是一种不输于皇宫华美的美景,白禾看到往来人群中不乏异色头发奇装异服的番邦人。他不知道自己前世国家的皇宫外面是如何一番景象,记得他死前叛军将要攻破京城。那肯定不会是启国的这种吧。
白家到了。
白家大门前,白家上下十几口已等候在此,见到明黄色绸布装饰的华贵马车,众人齐齐跪下,以恭候圣驾。
马车前后共有六名侍卫佩刀骑马伴随,马车停下,侍卫下马。驾车的小太监跳下来搁置脚凳,掀起门帘:“白府到了,请侍君下车。”
白家人迷惑了下。
车厢内慢悠悠伸出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扶着小太监手臂探出身,踩着凳子下车。
小太监随后放下门帘,瞅着白家小门小户连辕门都没得,一时发愁这御驾马车该往哪停。
总不能停大街上吧?
“皇上呢?”白父白煜抬头瞅啊瞅,没等到第二个人下车,忍不住问。
白禾站着将白家众人跪地迎候的画面尽收眼底,慢慢走近他们道:“皇上九五之尊,怎可能登白家这等府第?给你们脸了?”
白家所有人顿时脸色铁青。沉不住气的白家嫡子,原白禾大哥刷一下站起来,指着白禾鼻子骂:“你有脸!你去做兔儿爷有什么脸?!近来我都不敢出门赴宴,人家看我那眼神我都不好意思说!”
还不等其他人站起来,白父脸色由青转白,快五十岁的人了跳起来就打了大儿子一耳光:“闭嘴!”
与之同时响起的是侍卫充满威胁的声音:“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对侍君无礼,否则……”
六名侍卫齐刷刷将手按在刀柄上。
笑死,他们头头公冶统领三句话就给皇帝扔进诏狱了,侍卫司里现在除了公冶启的亲信,其他人谁不是怕皇帝怕得要死!皇帝命侍卫司护卫白禾,他们这些小侍卫恨不得把人当菩萨供起来。
白父好歹混到了六部主事的位置,能将一家老小接到京城定居,府里还请得上几个下人,脑子确实是有——一点的。他回头训斥白家众人:“还不给侍君行礼!”
接着他带头躬身作揖,对白禾行礼:“恭迎侍君。”
白家人心里不情愿,行礼也就敷衍,声音稀稀拉拉。反倒是下人的礼做得更好。
所有人中只有一人最显眼,她是原白禾的亲生母亲赵姨娘,她没有行礼,只是一副哀哀切切的模样紧盯着白禾,一双美目欲语还休。
“免礼。”白禾没有停步受礼,配合冷淡的声音显得比白家人更敷衍。但他今日出门穿的是皇宫里的官制锦衣华服,一改往日的素净,特意穿了身绣制漂亮纹样的衣服,头发半束,簪以玉簪,可谓穿金戴银。
原白禾浸润诗书十余年,通身是书生意气。白禾生于皇宫,做皇帝后养尊处优,不说他性子如何,穿上锦衣华服后却切实有股“贵气”。
他曾经是令许多人满意的傀儡皇帝,既然是好傀儡,那外表当然得好看。
这个好看指的是看起来符合人们对皇帝的想象——贵不可言。用漂亮衣服包装起来的白禾看起来就是一具昂贵的傀儡娃娃。
白家人一时怔愣,恍恍惚惚居然觉得眼前人十分陌生,不像是他们家的书呆子白禾。
“父亲与诸位堵在门前是不想我进门?”白禾一开口便夹枪带棒。
白父余光瞟着彰显皇权的御驾马车与御马挎刀的侍卫,主动侧身让路,低声斥道:“都傻杵着做什么!让开!”
白家人迫于老爷的威严不得不往旁边让,赵姨娘不向旁挪,一下子就从人群里脱颖而出。白父立即皱起眉来,狠狠瞪她用力摆手,示意她退开。
“禾儿……”赵姨娘似乎没看见白父的示意,忍不住迈出一步,抬着手像是想要触碰自己的儿子。
“侍君请入府。”白父提高音量压过赵姨娘,做出延请的动作。
白禾眼神轻瞥过赵姨娘与白父,当先走入白府大门。
儿子走在自己前头已经够让人不爽了,白父本要走在白禾后头的,结果六名侍卫紧跟而上,愣是把他和白家人全部落在门外。
“爹!你看他那嚣张样!”白大少气冲冲说。
赵姨娘欲言又止:“老爷……”
白父的正妻孙夫人厌恶皱眉,横一眼赵姨娘嘀咕:“装模作样!”
白禾一踏入白家门槛,原白禾的记忆便如被唤醒般一幕幕闪回。就好像原白禾在这一刻在这具身体中重新复活了。
他“看着”自己不需人引路就熟门熟路地走进一间房间,房间不大,家具摆设不多,最打眼的是靠墙的一架大书架,上面摆满书册。靠窗摆放着书桌,桌上笔墨纸砚俱全。
墨色不好,砚不好看,笔、纸更是白禾从没见过的劣质。桌上落了层灰,桌角撂着沓写满字的纸。
“他”不受控地走向书桌,拿起那沓纸,这是“他”以过去科考题目做的文章,最上面是“他”默下的在今年科考中所做的。
“东华门外唱名的,方是好男儿。”
侍卫们皆在门外护卫,御车太监还在外头想办法停车栓马。屋内只有原来的白禾与白禾,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奇迹地跨越时空,在此相逢。
然而这世上大约是没有神的,奇迹也许只是白禾的幻觉。在这一声漫叹后,另一个白禾就彻彻底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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