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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大人客气。”侍卫们答应得特别快,一副急着扔掉烫手山芋的模样。
康王气死了,几乎咆哮出声:“放肆!你们敢!”
元红立马道:“请王爷息怒。北镇抚司有缉押任何人的权力,贺小姐若是无辜,锦衣卫自会还她清白。”康王冒着火气的眼睛一下子瞪向元红。“你什么意思?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怀疑本王府的人!”
康王对公公的鄙夷浮于脸上,他好像气疯了,以至于口不择言。他转头又对刑部尚书说:“锦衣卫一向是阉党走狗,尹大人,你身为刑部尚书就如此坐视阉党罔顾法纪吗?瑛儿虽不是皇室宗亲,但她是本王妻妹,阉党与白侍君不惜使苦肉计诬蔑她,要害的何止是她?”
“依本王看,他们真正要对付的是本王,是皇室宗亲!”康王怒了半天,终于说出了有效反驳的话,“他们是真正的狼子野心,才在皇子生辰宴上搞这一出,是要离间本王与皇上,要搅乱朝纲!今日有本王在,谁也别想带走瑛儿!”
尹大人:“……”
刑部尚书不想说话,只觉得康王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聪明就算了,还挺烦人,非揪着他一个无辜尚书说说说,问问问。
唉,难怪这么些年了,即使皇上再荒唐朝堂上也没哪个重臣明目张胆要支持康王。
“这……北镇抚司已接了手的案子,刑部无权干预。”尹大人瞄眼元红,“或许王爷可以向皇上请旨,请求三司会同办案。”
说笑呢。要是康王能够请到这封旨,人还搁这跟他说说说干嘛?尚书大人就是故意推锅。
见刑部尚书如此推脱,白禾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下。
“本王当然要去请旨,本王要请皇上还我王府公道,还瑛儿清白!她才是苦主,你们这一个二个,全都是凶手!!”
尹大人:“……”
关他什么事啊,康王脑子有疾否?
元红眼见侍卫熟练地掏出一大块布塞进康王随从嘴里,然后押着人就往外走,刚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赶忙去瞧康王。
“放手!他是本王随侍,不许动他!”康王不由往前一步,随即想到自己背后的贺瑛儿,又生生止住脚,只得干巴巴喝止。
侍卫们才不听呢,抓人的是北镇抚司,干他们侍卫司何事?他们拧着人胳膊直往外走,脚下快得仿佛生风,生怕迟则生变。
“本王叫你们住手!都没长耳朵吗?!”康王的怒吼被侍卫们抛在背后,他们充耳不闻跨出门槛,一抬眼看见一行人往这边赶。
康王妃远远瞧见侍卫押着一个王府下人打扮的人行走,心里恐慌得不行,不顾仪态小跑起来,甩开身后的侍从就往厢房里闯,然后被守门侍卫横刀阻挡。
“不得擅入。”
“我、本王妃是康王妃,我要见王爷。”她好像知道康王在屋里,话说得极笃定。
侍卫对视一眼,以为王妃是被太后先前派出去的人唤来的。
“王妃稍待。”侍卫中分出一人进去通传禀报。
太后派出去的宫人回来禀报自然是找太后,王妃这一行没有太后的人同行,侍卫心里奇怪了下,想到太后已经移驾离开了又以为宫人可能是随着太后走了。侍卫进门目不斜视,直接找白禾禀报。
这时候,太后凤驾回到了宴上,她看眼脸色苍白神色惶然的慧妃,心觉晦气,也没心思维系宴会的歌舞升平,便道:“出了些紧要事,但与今日的宴无关,哀家乏了,这宴就散了吧。”
太后既说有事又说无事,然后用自己做借口中止宴会,不能说她的说辞高明,亦不能说不好。
放在后宫里,乃至放在皇家宗亲的夫人太君里都是十分老练得体的应对了。可惜在场除了陆氏宗亲、内眷夫人,还有一批有八百个心眼子的朝廷重臣。
能来参加宫宴的臣子少说得是四品往上,身处中枢或重要官职,是正儿八经的重臣要员。
宴席散了,围园的侍卫还没得到白禾命令,连太后都差点给堵在大门内。
太后在门口一阵撒泼发火,待侍卫去请示了白禾才放行。
太后乘上凤车离去,车帘落下时还能听见她同嬷嬷怒骂:“一群不长眼的狗奴才!仗着那姓白的竟在哀家面前耍威风……不对,是姓白的在向哀家耍威风!”
侍卫们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
如此,围园的队伍依然没撤去,只是侍卫对每一个离开春风如意园的人都要做身份核实与记录,以待之后将名单同礼部拟定的与宴名单核对。
皇室宗亲们抱怨连连,一边辱骂侍卫一边接受核查。大臣和大臣的家眷倒是配合,各怀心思离开。在众人离开的时候,御医到了。
伶俐的小太监拽着御医老大人的手跑得飞快,一路飞奔至厢房外。御医气都没喘匀,眼上没看清,差点撞上堪堪到此的罗阁老。
“罗阁老,老夫冲撞了。”御医连忙道歉。
罗阁老笑着摆摆手,“老夫也没看着路。”
俩老头一番客气,守门侍卫:“二位大人请进。”
御医从小太监手里接过药箱,侧身对罗阁老做出延请的手势。
罗阁老客客气气回请,然后率先跨过门槛进去。
两人进去迅速找到目标对象,冲着白禾先后行礼。
“曾大人,快来给侍君治伤。那血哟,一直往外渗,可急死人了!要让皇上瞧见,不知该多心疼了。”元红几步冲上来拽住御医胳膊就往里拖。
“哎,公公轻点!”御医小声嘀咕着被拖走。
“伤过会儿再处置。”白禾拒绝道。
“侍君,您这血一直不止……”
白禾咬咬唇,忍痛说:“无妨。”
康王随从已经被侍卫押走,这一局白禾已占上风。此刻凌云仍在同康王僵持。凌云要带走贺小姐,康王却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凌云要强行夺人恐会伤到康王。面如金纸的康王妃一边盯着康王紧搂着妹妹的手,一边无声掉眼泪。
凌云仿佛一个拆散人家的大恶人,杵在那儿有点尴尬。他倒不是怕得罪康王,锦衣卫早就臭名昭著四处结仇了。然而他不怕得罪王爷,白禾却不一定。
皇上不在场,白禾指使锦衣卫名不正言不顺,届时是他背锅还是侍君背锅?
皇上肯定舍不得侍君背锅,那锅就要扔给他。到时候的锅不知道该有多大,他能背得住吗?
凌云觉得思考这个比查案难多了,想得他脑子都快成浆糊了,于是演变成与康王僵持住的这副场面。
罗阁老瞅着屋里这混乱的场面,心思电转,尚未说话那边康王怀里的女子忽然转醒。
“王爷……姐夫?”贺小姐迷迷蒙蒙睁开眼,入目是康王坚毅的下巴,凸起的喉结,眼睛再往上瞟方认出抱着自己的男人是谁,霎时脸红成一片,想要挣开其怀抱,可浑身酸软无力。她以为自己动作挺大,实则如猫崽儿般。
康王心里一软,康王妃脸色更现难看。
“瑛儿,是姐夫。”康王轻声哄,“别怕,有姐夫在,没人能再伤害你。”
康王妃撇开脸,视线骤然与白禾的对上,她瑟缩了下,移开视线。
罗阁老的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转,开口道:“禀侍君,尹尚书的内眷要回家了,托老臣来问一句尹大人何时能归。”
他仿佛没看见白禾脏兮兮的模样,也没看见康王那边……的场面,以刑部尚书家眷托话为切入点,似乎不是为今日这厢房中发生的事而来。
元红一听就明白了罗阁老的打算,对方是来打探情况的,下不下场得看情况。
若是得罗阁老支持,白禾这一趟就好走了。
元红笑起来,帮尹大人回答:“这可不好说了,这儿出了些事,可能需要刑部协助查案。主要是……康王爷要求尹大人为王府主持公道。”
元红说有事,不说具体什么事,与太后的说辞异曲同工。可见是出了大事。
“原是公务。”罗阁老斟酌着大公公话语里透露的信息和态度,看向白禾又道,“不知是什么案子令康王爷苦求公道,可需内阁出票拟着三司会审?”
这是进一步试探。
尹大人:“……”
老狐狸说什么呢!这事儿本来扯不到刑部上头,搞三司会审不是把往锅他们前朝这儿揽吗?到时候一口锅,三司咋分?
刑部分一成,八成给大理寺和督察院,剩下一成给北镇抚司?
“罗阁老。”尹大人生怕首辅给大家揽锅,急忙道,“是有人行刺侍君,好在刺客已被侍卫抓住,案子也交给北镇抚司了。锦衣卫威名赫赫,凌大人青年才俊,此案定能很快水落石出。”
罗阁老眉头一皱。
“刺客?”床上的贺小姐听见了刑部尚书的大嗓门,玉手猛地上康王前襟,“什么刺客?我是遇见刺客了吗?姐夫,为什么我的头好晕?”
不等康王说话,她的余光突然瞥见白禾,她瞠大眼睛仔细瞅,一下子辨认出他的脸,尖声道:“是你!”
康王紧紧捏住贺小姐柔弱无骨的手,“瑛儿别怕,此贼再不能欺辱到你了。”
他说着安慰的话,却非要把话挑明来说,如果贺小姐真的曾受人凌辱,这样的说法无疑是揭她伤疤,给她二次伤害。
“什么?”贺小姐听不懂,转头间方才注意到她姐姐也在场,脸色一下由红转白,“姐姐……姐姐,那人就是之前调戏我的登徒子的弟弟,他怎么在这里?姐夫,这是哪里?这好像不是王府。”
尹大人:小姑娘还挺会端水。
“他是皇上新纳的侍君。”康王皱着眉简单解释一句。
罗阁老完全不把贺小姐这种黄毛丫头放在眼里,继续试探白禾:“侍君?”
元红向前探出半步,正要替白禾应对,白禾却自己开口道,“幸得今日被刺伤的是我,而非皇上。贺小姐因我兄长一案对白家怀恨在心,想必她是为此才伺机报复。说她是刺客许是我言重了。”
他突然后退一步,顿时把大家弄懵了。
在场人中,罗阁老对此事掌握的信息最少,但是是最先理解白禾想法的。
贺小姐一介弱女子,无论白禾如何咬定她是刺客,一无物证二无人证,处处是漏洞,连刑部大堂都不用走就能证明她不是刺客。她不是刺客,事发时屋内只有她跟白禾两人,那么白禾手臂上的伤只可能是白禾自己弄的。
那便成了白禾诬陷贺小姐,意图陷害康王府。
皇帝不在京城,谁能在这种情况下维护白禾?
靠侍卫司?司礼监?
无论哪个都与白禾没正当从属关系,名不正言不顺,一旦事情闹大,谁能出来护着他?
尹大人脑子转得也快,顺着话就说下去:“这查案讲证据,要把案子前前后后的经过查个清楚。今日大殿下生辰宴,与宴者名单由礼部拟定,不知康王妃的妹妹是否在名单上?若在,她是随谁入园的,又在何时离席失踪,是否有人证。若不在,她是如何进园子来的?来这之前她人在哪里?”
尹大人展现出了他作为刑部尚书的业务水平:“贺小姐方才才苏醒,这么多人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说话,她是晕了还是被人药倒了?以及最重要的,弄伤白侍君的凶器是何物,在何处。这些一一查完,基本可断定贺小姐是不是刺客……不,是不是蓄意报复白侍君。凌大人以为如何?”
凌云望着白禾略略拱手,“尹尚书断案经验在区区在下之上,大人说得极是。”
凌云说完却发现白禾的脸色并不好看,他感到困惑。
白禾觉得身体的温度好似随着伤口里不断渗出的血不断流逝。
刑部尚书真厉害啊!不用查证仅凭一个办案思路就能洗清贺小姐身上的嫌疑、罪名。
不愧是主管刑狱的刑部之堂官!
元红急了,立马看向罗阁老。
罗阁老并不意外尹尚书会这么做。对方在朝中既不是他一党的人,也非清流一派。尹双能坐稳刑部堂官的位置,并且入阁,凭的不是他在断案上的高超水准和丰富经验。
而是其如内阁另一阁员孟大人一样两边不靠、两边不得罪。
在朝为官,可不是你想不站队就能不站队的。能够做到在党争之中夹缝生存的莫不是心思细腻,或审慎或长袖善舞的人。总之不可小觑。
连权倾朝野的罗阁老都没把握拿捏尹大人,他叹了口气,苍老浑浊的眼里透出精光,注视向白禾。
元红只好道:“奴婢想起来了,前些日子京兆尹辗转问到奴婢这来。侍君的兄长不小心冲撞到贺小姐,两人有些误会。当时还是侍君出面将其送官。随后贺小姐去府尹衙门状告侍君兄长,府尹大人查了许多日子,前几天终于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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