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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衫一开始还以为治愈伤口的药，可仔细看才发现竟是藏龙膏，心一下子揪起来，快步上前按住她的手：“你在做什么？”
金碧容被吓一跳, 泪眼婆娑地抬头, 透过模糊视线认出是伏衫, 慌忙掩饰：“没、没什么呀，就是好久没涂藏龙膏了，想着将龙角藏起来, 免得引起祸端。”
说着，不自觉地抬手挡住断角。
这里是镇月关, 位于人妖两域分界线，有不少妖族在此居住。
金碧容血脉高贵，在此处非但不会遭受危险, 还会因浓浓龙气受到尊崇，哪里需要涂藏龙膏。
放在往日，她一定会尽情炫耀自己漂亮的龙角龙尾，今日却一反常态地自卑起来。
伏衫视线落在被遮住的断角上，大致能猜到说谎的原因，可却如鲠在喉无法戳破。
“不疼吗？”
“有一点，但还可以忍耐。”
小龙逞强地笑。
伏衫空落落地看着她，默默抬手为她拂去眼角泪珠。
“傻子，受伤了知不知道，哪有往伤口处涂的？藏龙膏我先收起来，伤口愈合之前不许再涂。”
“手先放下，让姐姐看看伤。”
金碧容不是很情愿：“我看过了，不好看，很丑。”
伏衫却不管，轻轻拨开她的手掌，将断裂的龙角露出来。
金碧容有两根龙角，分别长在额间两侧，左侧完好无损，仍然是晶莹透亮的稚嫩模样，右侧却被拦腰斩断，原本一拃高，如今只剩下一寸左右的角根。断面处鲜血淋漓，仔细看甚至能瞧见利刃斩过痕迹，难以想象受伤时究竟有多疼。
伏衫先前不知什么样的伤叫做触目惊心，如今看着小龙的断角，忽然懂了。
“你会怪我吗？若不是我，你的角不会断。”她还是没忍住问出来，看似在问金碧容，其实更像叱责自己。
金碧容一愣，没想到伏衫会这么想，捧住她的手纠正：“不是姐姐的错，是我非要跟去的。再说有什么好后悔的，只要能保护姐姐，别说一根龙角，就是两根全断，我也不会后悔。只是……只是有些伤心。”
说到最后，金碧容眼睛又湿润起来，快速眨了眨想忍住泪意，可泪到浓处总有几只漏网之鱼。
刚开始只有一滴两滴，渐渐越落越多。
金碧容压制不住，趴在伏衫胸口窸窸窣窣地抽泣起来。
“姐姐，龙角长不大了，我跟姐姐的约定永远也完不成了。”
这句带着哭腔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伏衫心口。
曾经伏衫向金碧容允诺，待龙角长大，她便不再逃避。
而今龙角斩断，伏衫应该高兴的，又有借口可以逃脱，可不知为何却是心痛更多。
她忽然不喜欢金碧容的眼泪了，明明先前还能从中感受到欢愉满足，现在只剩下哀恸。
想起传说中化腐朽为新生的忘忧昙，伏衫悄悄下定决心：“莫哭，姐姐一定为你修补断角。”
金碧容呜咽一会儿，渐渐停住哭泣，只是眼底泪痕未消，仍埋在伏衫胸口不愿起来。
“姐姐，帮我给断角包起来吧，我……我不想看它。”
随着龙角一起折断的不止是约定，还有小龙心底爱美的骄傲。
伏衫想说断角也很好看，一点都不丑，但金碧容却不想听，执拗地将纱布塞到她手里。
伏衫没办法，只能一圈一圈地将断角包裹起来。
咚咚，屋门被敲响，常霖听到哭声，担心出事，推开门来到屋内：“我进来看看。”
在外人跟前，金碧容不好意思再抱着伏衫不撒手，挣脱怀抱，掩去泪痕，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实际上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瞧见眼眶红红，就能猜到缘故。
常霖贴心地没有戳破，绕着小家伙打量一圈，见恢复得还不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你好呀小家伙，我叫常霖，是龙族大司命，奉吾皇之令，来接你回龙域。这位是连雪诚，麒麟医馆的馆主。”
连雪诚挥了挥手，雪白衣裙散发出阵阵草药香气。
金碧容道谢问好，视线扫过二人，眼底的困惑藏都藏不住。
“你们真的是龙族？”
“不像么？”
“像是像……”金碧容往她们的额间看去，又扫了眼腰后，迟疑片刻问：“为何只有龙气却不见龙角龙尾？”
常霖有些没绷住，忍不住笑出声：“当然是藏起来了，每当有幼龙出生，族内长辈都会通过血脉传承教他们术法，其中就包括龙族专属的化形术，能在化为人形时隐去龙角龙尾。”
常霖说着，将自己的青色龙角龙尾显现出来，随后将手伸到连雪诚的后腰处，轻轻一抓，便将藏起的彩虹尾巴揪住。
连雪诚没想到她会突然上手，惊呼一声，然后羞恼地将她的手拍开。
“你爹娘呢，难道不曾传授于你？”
常霖的问题戳中伤心事，金碧容眼底刚亮起的光就暗淡下去，摇头：“他们……没办法给我传授了。”
常霖听出话里的弦外之音，忽然有些后悔多嘴，暗暗给自己一嘴巴子，干咳着转移话题：“无妨，你若想学，等回到龙域，我来教你，甚至只要你想，还可以变化容貌。”
说到此处，瞥一眼被纱布包起来的断角，微不可觉地叹一口气。
金碧容道谢一声，问：“龙域在何处，距离这里很远吗？”
“有些远，此地名为镇月关，是人妖两域分界线，离开此处再往东行十二座城方可抵达龙域。哪怕全速前进，亦需要月余。”
金碧容皱眉：“这么久，可以乘仙舟吗？我与姐姐有伤在身，无法长时间赶路。”
常霖忍笑：“当然可以，放心，一点不着急的，你们可以多调养几日，在此之前，我与众龙卫会尽心守护你们的安危。”
“不过有一件事要提前与你说好，龙域有结界，外族轻易不可入内，尤其是人族。你若想带你家姐姐一同，届时要花些功夫。”
龙域作为妖族重地，极少有人族能进入。上一次还要追溯于初代龙皇，那时正与人族大战，那位大人却从战场上捡来一个人族少女，放在身边养了许久。
而今那位的传人降世，却同样领一位人族女修入龙域，也许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
*
托血脉和仙骨的福，金碧容恢复得很快，没几日就基本痊愈。反倒是伏衫受损严重，足足半月过去，依然满身病气。
胸口的伤还好，虽然缓慢，却能实实在在地日渐恢复，可被毒纹刺中的小腹就不同了，不管上几次药，都依然如旧，甚至连结痂都不曾。
连雪诚从未见过如此蹊跷的伤，只能在纱布上设下法术，强行伤口封住。
“我学艺不精，只能出此下策，建议回到龙族之后，请宫中御医帮忙看看。”
金碧容谢过她的建议，转头安慰伏衫：“姐姐安心，我也恢复不少，一定会治好你。”
身为医修，她对伏衫也有占有欲，不喜将自己的病人交予别人。这些日若非受伤，早就亲自上手诊治了。
与连雪诚告别之后，金碧容与常霖等人便离开镇月关，召出仙舟，往龙域飞去。
仙舟不大，仅有两间卧室，两间会厅，其余都无法住人。
金碧容一开始还想邀请常霖来船上住，可常霖只瞅了一眼，瞧见卧室相通，处处摆放着二人共用家具寝具，有些不好意思打搅。
“无妨，我等在仙舟周围护航即可，你们歇息吧。”
常霖发现金碧容和伏衫的关系似乎不是寻常朋友那么简单，平日举止亲昵不说，连睡觉都不避讳，经常睡着睡着，夜里就开始互相串门。
这种氛围有点像先前她未与连雪诚吵架时的状况，只不过走得比她们还近。
常霖有些羡慕，忽然不想再跟那人怄气，打算之后写封书信和好。
仙舟速度不快，慢悠悠行了近两个月，才总算穿过一众妖族城池，抵达传说中的龙域。
龙域位于妖界东部的九玄山脉，山中灵脉常年被龙气温养，形成了极为罕见的龙脉，灵气力量远超其余地界。
还未穿过结界，就已经能感受到四周纯澈丰沛的氤氲灵力。
“我们到了，瞧见那座大山了吗，它叫九玄山，穿过山门结界就能进入龙域。”
金碧容顺着常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瞧见山门口有一座宏伟阵法，与无相城的护城大阵相似，设计却更加精妙。
初来龙域，她对这里充满向往，拉着伏衫的手，一同朝山门进发。
第107章 道碑留爱
九玄山伟岸高大, 上山有数千道阶梯，两侧树木丛生，四周仙雾荡漾, 一路向上走去，不知道还以为到了传说中的仙界。
踏至山门入口, 左右各一尊通天石柱, 上盘两条栩栩如生的威严石龙。
金碧容还以为是雕塑, 伸手摸了一把，哪知才碰到, 耳边便响起一声浩荡龙吟。紧接着山石震动, 原本缠绕在石柱上的石龙竟然活了过来，身体表面褪去石粉, 眼中迸发道道灵光。
金碧容被吓一跳，飞速钻到伏衫背后。
常霖忍笑：“安心，这两位是龙族守山长老，天演长老和太初长老，你方才触摸的石像其实是他们的身外化身。”
两条巨龙视线落在金碧容身上, 瞧见那金光闪闪的纯澈龙气, 眼底俱是惊异。
“这是哪家的幼龙, 怎会有如此强盛的龙气？”天演长老率先发问。
常霖笑着解释：“什么哪家，她不是龙域之人。前辈可还记得数月前那道纯正龙气吗，正是这名唤金碧容的小丫头散发出来的。”
两位长老立马郑重起来, 不敢耽搁，合力打开山门。
龙目在所有人身上扫过一圈, 最后停在伏衫身上，眉头一皱：“人族？这也是龙皇陛下的命令？”
金碧容赶紧接话：“这是我家姐姐，要与我一同进入龙域, 请前辈准许。”
若是旁人开口，他们必然不会答应，毕竟人妖大战的惨况还历历在目，怎可能允许人修闯入龙域。
可说话的人是金碧容，一条血脉之力堪称恐怖的年幼小龙。
如今的龙族日渐衰落，龙气龙脉持续减弱，正需要一位身怀大机缘大气运的能人改变现状。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默许了金碧容的请求。
“我等并无异议，但此人由你引入，你必须作为接引人，在道碑上录名起誓。若往后此人在龙域境内作恶，你将受到道碑惩戒，可想好了？”
金碧容紧攥伏衫的手，“我愿意。”
两位长老见此，不再多言，龙髯一摆，便将阵中道碑显露出来，“姑娘请吧。”
金碧容原以为道碑上会有不少名字，哪知上前一看，才发现只有短短的一行。
——吾金鳞，愿以道心作保，接引爱徒金如沐入龙域，若其行恶，愿代其受戒。
金碧容愣住，虽然早知道自家先祖与金鳞的关系甚好，却没想到两人竟是师徒关系，不由感慨世界真小。
金碧容凝聚灵力为笔，在这一道誓言下方照葫芦画瓢。
“金碧容愿以大道起誓，接引阿姐伏衫入龙域，若其作恶，愿为其代罪。”
最后一笔落下，本以为就行了，谁知道碑忽然剧烈颤抖起来，随后迸发出一道无形灵光，强行将誓词震碎。
金碧容愣住，“这是何意，为何写不上去？莫不是道碑坏了？”
天演长老摇头：“道碑数千年来完好无缺，绝没有半点差池，写不上去说明你的誓词并未被认可，要么心不诚，要么文不真。若你无法得到认可，即便我们放行，结界也不会准许你家阿姐入内。”
金碧容满头问号，头一次听说自己的心不诚，简直被气笑。
开玩笑，她与伏衫亲密无间，又怎会不愿替她受罚？
至于誓词造假，就这么短短一句话，能有什么假的？
金碧容盯着被即将消散的誓词，从头到尾，从尾到头仔细看几遍，忽然在看见“阿姐”二字时顿住。
等等……该不会道碑不认可她们的姐妹关系吧？
虽然很荒谬，但她和伏衫的确没有血缘关系，严格意义上来说的确不算姐妹。
金碧容拿起笔，再次重写，只是写到伏衫名字时犯了难。
不允许称姐，又该叫什么呢？
视线落在上一行的“爱徒”二字时，不自觉有些羞怯，回头偷瞄一眼伏衫。
伏衫还以为她这边遇到麻烦，安慰道：“若是写不出来，不写也罢。”
金碧容轻哼一声：“谁说我写不出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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