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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上起就一直在山顶临时划出的球场上对打的高中生们,立刻冲向木屋旁的大桶,捧着冰凉的水咕嘟咕嘟大口灌下,溅出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亮光。
国中生们的视线齐刷刷落在那些水桶上,喉结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汗水混着灰尘滑到嘴角,带来一股咸涩,反而更勾起了对清水的渴望。
有几个人甚至忍不住朝地上没被喝完的水桶伸出手。
三船入道看在眼里,心底暗暗点了下头。
没错,就是这样。
在他的设想中,下一秒,高中生们就会因为之前被淘汰的不甘与怨恨,狠狠地冷嘲热讽一番,把这群小鬼的自尊踩进泥里。
等火气被点燃,他们就会像野兽一样,拼命去追、去咬、去赢。
“……给你。”
那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象。
三船的眼睛猛地瞪圆。
他看到一名高中生将手里剩下一半的水桶递了过去。
不是砸,不是泼,而是递。
忍足谦也同样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做,愣了半秒,然后赶紧接过来仰头大口灌下,冰凉的水从喉咙滑入胃中,带走了满身的燥热。
直到见底,他才放下桶,喘了一口气,抬头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谢谢你。”
而这,并不是偶然的一幕。
同样的画面,接二连三地在不同人身上发生……甚至更夸张。
佐佐部走到白秋面前,晃了晃手里的水桶,語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喝一点吗?”
白秋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谢谢。”
他接过水桶抿了一口,便将它还了回去。
佐佐部低头一看,水位几乎没动:“已经够了吗?”
得到白秋肯定的回答后,他才放心地仰头,把剩下的水全喝完。
三船站在一旁,眉头拧得死紧,眼底的情绪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震惊或疑惑,而是彻底的茫然。
这些高中生和国中生,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好到连水都能这么自然地分享?
昨天下午看到这群国中生时,他还从不少高中生的眼里看到赤裸裸的怨气与火光。
短短半天时间,这股火气去哪了?
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这种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和气样子?
白秋看出了三船眼底那份不解,闭上眼轻轻笑了笑。
从昨天短短的交流里,他已经摸清了这位总教练的脾性:习惯用羞辱与对抗去逼出选手的斗志。
所以昨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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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的山顶被冷风包裹着,木屋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屋内的空气有些沉闷,旧木板的气味混着湿漉漉的潮气。
佐佐部赌气似地坐在床沿,雙臂抱胸,目光死死盯着坐在桌旁的白秋。
他也说不清自己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明明一开始他是打算把这个小鬼关在门外的。
可在对上那双眼睛时,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下意识听从了,把这家伙放了进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佐佐部没好气地问。
白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眉眼透出几分忧郁,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
“抱歉,因为我们的到来,让大家被送到这里。”
“其实,我们只是运气好而已,听说集训营的训练非常残酷,淘汰率又惊人。”
“而你们能在这里坚持到现在,实力一定非常厉害。”
这种吹捧的话,让原本还端着架子的几个人表情缓和了几分。有人不自觉挺了挺背,有人轻咳一声掩饰嘴角的弧度。
白秋见气氛差不多,才慢悠悠道出目的:“我来,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你问这个干嘛?”有人疑惑。
“因为生病的缘故,黑部教练允许别人定期给我送来一些物品。”白秋眨了眨眼,声音压低了些,“除了国中生们需要的,还有一些空余的空间……或许能顺便带点别的。”
有几双眼睛对视了一下,空气里原本的警惕被拨开了一道缝,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与试探。
有人问:“真的能带?”
白秋笑着点点头:“只要别太夸张。”
……
等他从木屋离开时,气氛已经和刚进来时完全不同。
“明天晚上,我会来送东西。”
“诶呀,没关系,我们不着急的。”佐佐部笑着站在门口挥手,那笑容里甚至带了几分客气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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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船完全不知道白秋昨晚做了些什么。
他根本无法想象,有国中生能在一夜之间让这些恨不得瞪死他们的高中生,主动递水、开口关心。
但这不妨碍他第一时间把矛头对准了白秋。
哼,肯定又是这小鬼捣的鬼!
又一个计划被打乱,他索性不再拐弯抹角,也懒得用那些羞辱激将的套路,直接抬手下令,更残酷的训练立刻开始。
烈日下,背负着圆木跑过崎岖的山路、翻越独木桥、负重深蹲、被倒吊在树上接球……
汗水滴在泥土里,呼吸声、脚步声和教练的吼声混在一起,惊起一片片鸟群。
森林空地里,众人瘫坐成一圈。
乾仰头看着透过枝叶的阳光,说话时还带着时不时的喘息:“也不知道、哈……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他没直说“他们”是谁,但这里的所有人都明白。
“那些胜者组的人肯定比我们轻松吧?”宍户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不甘。
白秋摇了摇头:“他们的训练量,其实和我们差不多。”
说着,他念出胜者组的训练项目和时间限制:短时间内的多球接发、底线来回全场冲刺还有各种体能训练,每一项都足以让人腿软。
原本因为辛苦而积攒着抱怨情绪的众人,在听到这些细节时,心头的怨气一下被压了下去,紧迫感瞬间燃起。
柳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白秋竖起食指,轻轻放在唇前,眨了下右眼:“我有秘密渠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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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君,你在想什么?”
幸村注意到对面那位似乎难得在发呆。
赤司摇头否认道:“没什么。”
餐厅里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刀叉碰盘的细响都显得格外突兀。
菊丸低着头戳着盘子里的菜叶,心不在焉地嘀咕:“也不知道大石现在在做什么?”
这句话像是捅破了某层纸,瞬间引起一片叹息声。
“宍户学长……”凤趴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
“小金他们应该没事吧?”白石皱着眉,一脸担忧。
手冢虽然没有说话,却停下动作看向窗外。
空气凝固了几秒。
“别丧气了,”迹部放下刀叉,“本大爷可不相信那些家伙真的就这么离开了。”他视线直直落在赤司身上,“你说对吧,赤司?”
突然被全场注视,赤司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迹部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唇角微扬,继续追问:“帝光几乎所有人都是直接弃权的,你们肯定知道什么。”
赤司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向餐厅角落的监控:“他们正在努力。”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但在场的人都读懂了那份暗示。
菊丸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胃口也瞬间恢复,咀嚼得飞快:“太好了!等大石回来,我一定要让他被我的进步吓一跳!”
凤立刻坐直了身体,神情振奋:“那我也要加倍练习,宍户学长看到我时,得夸一句‘干得不错’才行!”
白石点了下头:“既然他们没事,那我们也不能掉队啊。”
原本沉闷的餐厅里,叹息声与无精打采的动作顷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斗志与希望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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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得很彻底,山顶的空气带着湿凉的气息。
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白秋将装着东西的袋子递到高中生手中,婉拒了对方热情留宿的邀请后,转身朝山洞的方向走去。
然而,刚走到半途,他的脚步顿住了。
前方的林影间,一双眼睛正静静盯着他。
一团比夜色更浓的阴影缓缓走出,随着月光洒落,粗犷的轮廓渐渐显露。
是三船入道。
对方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他在白秋面前站定,目光带着审视和打量。
短暂的沉默后,三船低声开口,嗓音粗哑,话语简短:
“跟我来。”
第135章 月色下的对峙
夜色下的山路蜿蜒曲折, 枯叶铺在地上,踩上去发出细细的声响。
微凉的风从林间掠过,夹着淡淡的树脂味, 偶尔有夜鸟的叫声在遠處短促地响起。
白秋跟在三船的身后,視线不时扫过两侧的树影。
虽然只来了一天半, 但在三船入道各种充分利用地形的奇怪訓练下,他对这座山也有了不少的了解。
可是这里的路,他却并不熟悉,随着行进,周围的景色显得越发陌生。
“总教练,这是要去哪里?”
他輕声开口,语气中帶着一丝探询。
前方的三船没回头, 也没有作声,只是继续迈步往前走。
白秋也没再追问,安静地跟了上去。
直到走到一處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三船终于停下脚步。
白秋环顾一圈,这里是一片被刻意清理出的空地,边缘丢着几支球拍,一个木制球筐里塞滿了網球,旁边立着整齐排成一列的十个圆形靶子。
靠近林边的地方放着一条长椅, 木质的扶手上还有日晒留下的斑驳痕迹。
三船轉过身,目光直直落在白秋身上。
“知道老夫为什么找你吗?”
白秋迟疑着点了下头:“或许知道。”
大概是因为自己几次越过他安排国中生的行为, 又或是打乱了他想要利用羞辱激发情绪的计划。
三船鼻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哼笑:“不错, 至少没给老夫装糊涂。”
“我问你,你为什么来到U17?!”
三船忽然像炸雷般吼出声来,震得空地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
白秋抬眼,神色平静:“因为想要被選入国家队。”
“说谎!”
三船一步跨来, 气势逼人,宽阔厚重的身躯高高压在白秋面前。
他低着头瞪視着白秋:“老夫再问你,勝利,对你来说是什么?”
白秋的唇动了动,想要回答,却在三船半眯着眼的警告下顿住。
“想清楚再说!”三船语气中透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再敢糊弄老夫一句,哪怕上面要追责,老夫也会立刻让你滚出这里!”
空气骤然凝重,白秋呼吸一滞,陷入沉默。
“怎么?这个问题想不通?”三船盯着他,突兀地轉了个话锋,“那老夫换个问法,关东大賽决賽,你第一次倒地的时候,是真的撑不住了吗?!”
白秋摇了摇头。
“果然!”三船冷笑了一声,“老夫没看错,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選择挣扎到最后一刻,但你的眼神里,分明就没有为了‘勝利’而坚持的念头!”
“勝利对我来说……”
白秋的嘴唇微微动着,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胜利,是帝光需要的东西。
可对他个人而言,是……
“回答得太慢了!”
“砰——!”
一声闷响在空地炸开。
来不及思考,白秋只觉得右脸猛地一热,整个人被打得头一偏。
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却绊在了突出的石块上,身体失去平衡,直接摔倒在一旁坚硬的地面上。
细小的砂砾摩擦着手掌和小臂,帶来一阵火辣的刺痛。
三船没有收回手,站在原地俯視着他,握成拳的手微微下垂,像刚刚那一下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白秋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三船刚才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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