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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的耳尖微微一动。
失去光明后,他比常人更加敏锐的听觉察觉到,原本震耳欲聋的呐喊在某一瞬间骤然消失,就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好……好过分……”
艾米的声音颤抖着響起。
场上,约翰和库里斯的球拍一次次打空,动作已经完全失去了章法,连最基本的接球都做不到。
失误、丢分、再失误。
艾米捂住眼睛,不敢继续看下去。
她明明看过日本和希腊那场比赛,灰崎同样是雙打二,当时他的搭档是那个能力同样令人恐惧的幸村,但哪怕是这样的两个人组合,她都没有这么强烈的不适感。
她对比着两场比赛,发现那一场灰崎只掠奪了希腊队的初中生,甚至还留了余地只掠奪走最重要的一招,没有让对方彻底失去打球的能力。
但今天……
这场比赛里,灰崎毫不留情,就像要将对手彻底踩碎,让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羞辱到无地自容。
“够了。”
球场上,黑子看着对面满是痛苦的两人,开口阻止。
约翰跪倒在地,双手撑着球拍勉强支撑身体,额角的汗水顺着下巴一滴滴落下。
他的呼吸急促到像是被人死死掐住喉咙,连握拍的手指都在发抖。
而库里斯脸色发白,明明眼睛还在努力追着球,却已经完全跟不上球速,几次扑救都差了半拍,手腕被震得通红,连站姿都不稳。
他们就像被硬生生剥夺了所有技艺,只剩下空壳般的身体,被迫在场上狼狈挣扎。
“灰崎君,已经够了。”
“够了?”灰崎挑眉,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我可是在执行白秋的战术啊。”
“好不容易那家伙放开了限制,当然得大闹一场。”
“白秋……的战术?”
黑子愣在原地,心脏重重一跳,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擊中。
这是……白秋的想法?
黑子指尖收紧,甚至一时忘了调整呼吸。
在他的记忆里,白秋绝不是会让队友这么去羞辱对手的人。
那个人总是耐心、温和,哪怕在训练中,也永远是引导而不是打擊。
甚至灰崎的限制还是他一直在坚持的原则。
可现在,灰崎口中说的“战术”,却让对手在全场面前彻底崩溃。
黑子抬起头,隔着半个球场落在那处玻璃上,仿佛看见休息室里的白秋。
如果这是白秋亲口下达的战术……
那现在坐在那里的,真的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人吗?
他几乎见证过对方的每一次安排,但这是第一次,他产生了想要质问白秋的冲动。
第一场比赛的后半段,黑子几乎没有再参与进攻。
但即便如此,已经被掠夺得和初学者无异的对手,在灰崎毫不留情的进攻下也坚持不了多久。
比赛结束的哨声一落下,黑子立刻走到场边的三船面前。
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来,三船没有等他开口,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次的名单,还是白秋那小子给的。”
黑子:“……”
他沉默地转身走下场,脚步有些沉重,看起来深受打击。
灰崎耸了耸肩,嘴里吹了声口哨,摇摇头跟了上去。
和黑子截然相反,他甚至觉得这样的白秋更有趣,更接近自己想象中的“帝光该有的样子”。
与青峰下场时完全不同,灰崎走过的地方一片死寂。
没人敢鼓掌,也没人敢出声。
观众席上,第二场比赛的出场名单被报出,发现又一次和自己预测完全不符的诺亚蓦地攥紧拳头。
怎么可能……
第二场才打到一半,诺亚终于按捺不住心底不断翻涌的不安,站起身。
“咦?你不看了吗?”奥利维娅抬头看向他。
“不了。”诺亚摇摇头。
奥利维娅目送着他有些慌张的背影,眉心微微蹙起。
“诺亚没事吧?”
“可能是不想看到澳大利亚队输吧。”艾米叹了口气。
奥利维娅的视线停在出口的方向,心底闪过一丝疑惑。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吗?
诺亚走在走廊里,牵着导盲犬的身影格外醒目,引得不少路过的人侧目。
“你想要去哪里?需要帮忙吗?”
身后响起一声温和的询问。
诺亚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我要去澳大利亚队的休息室。”
他甚至忘记先问对方是谁,只想尽快赶到目的地。
提问的人是莱因哈特,他看出诺亚神情里的急切,没有多问:“跟我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安静的走廊里,经过正在直播比赛的屏幕时,屏幕上正好跳出单打三的名单。
莱因哈特叹了口气:“澳大利亚队这次……真是损失惨重。”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蓝发少年:“你是澳大利亚队选手的家属吗?”
诺亚点头。
“我是美国队的队长,莱因哈特。”莱因哈特自我介绍后,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如果你愿意听我的建议,单打三……最好弃權。”
他停顿了一瞬,眼神投向屏幕上那个帶着兜帽上场的墨绿色身影:“越前龙雅,可是比灰崎更恐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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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诺亚找到澳大利亚的休息室,又解释完自己的目的,终于到达场边时,第三场比赛已经开始了。
“啪!”
网球擦着边线落地,越前龙雅将球挑起,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高高跃过球网,落向对面。
高尔基亚早已等在最佳击球点,双手握拍将球迎面抽回。
球带着一股凌厉的旋转,直冲越前龙雅的反手位。
越前龙雅反手握拍迎上,稳稳挡回。
回球不高不低,正好落在高尔基亚脚边。
高尔基亚脚下急停,带起细碎的灰尘。
他反身一记平抽,球速再次提升,直逼底线死角。
越前龙雅追上,重心极低,用半蹲的姿势回击。
网球与拍弦相撞,发出干脆的声响,擦网而过,直落在高尔基亚的前场。
高尔基亚没有丝毫慌乱,上前一步,将球拦下,迅速变向抽回。
越前龙雅刚刚起身,见球反弹得极快,干脆向前一扑,抽出一记刁钻的短球。
网球在对面场地落下,弹起不过一掌高,随即又急速下坠。
高尔基亚冲到球前,勉强将球挑回,但回球失控地向空中飞去。
越前龙雅跃起,直接一记正手扣杀将球重重拍入对方场地。
“2-0!”裁判高声宣布。
越前龙雅一边走向场边一边伸了个懒腰,嘴角挂着一丝轻松的笑意,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能站在这里,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虽然对自己的实力一向很有信心,但负责制定名单的人是白秋和也,那是一个甚至会考虑对手未来的人。
灰崎能够控制自己的掠夺,所以在同意限制后可以上场,他的吞噬可是完全没办法控制的,甚至被吞噬的技能也不像灰崎那样还可以找回。
他原本还以为至少要等到面对瑞士、甚至德国队这样的强敌时,自己才会有出场的机会呢。
带着诺亚来到场边的澳大利亚队选手看着球场,神情放松下来。
“看来这一场没什么问题。”他低声嘀咕着。
第一场比赛灰崎制造的惨剧,让他在休息室里看得都忍不住心惊,幸好现在这一场是相对正常的对攻战。
“哥哥!”
耳边突然响起急切的呼唤,带着压不住的颤音。
高尔基亚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愣,猛地回头:“诺亚?”
他看见弟弟踉跄着冲到场边,赶紧越过挡板扶住他:“怎么了?小心一点。”
“哥哥,弃權吧。”诺亚紧紧握住他的手。
“弃權?”高尔基亚皱了下眉,“为什么?”
虽然他的确因为弟弟失明后被抛弃而对澳大利亚不满,甚至想过用输球惩罚他们,但诺亚怎么会突然让他主动弃权?
“越前龙雅的能力……”
诺亚急切地将自己得到的情报告诉高尔基亚。
高尔基亚沉默地听完,指尖微微收紧,目光复杂。
如果是真的,只要被吞噬,他就再也不能拿起球拍。
“哥哥。”
诺亚深吸一口气,轻轻开口:“我还想要和你一起打双打。”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记重锤击中高尔基亚的心口。
如果被越前龙雅吞噬,一切都会结束,不仅是他的未来,甚至连诺亚的愿望也会被彻底粉碎。
但是……
就在高尔基亚还在犹豫的时候——
“裁判。”一个低沉却带着落寞的声音响起。
高尔基亚抬头,看见约翰走到他身边,表情十分严肃。
“这一局,我们弃权。”
“约翰……”高尔基亚怔住。
身为澳大利亚队长的约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双打二我们坚持完赛,是因为我们没有下一次机会,但你不一样。”
他看了眼诺亚,又看回高尔基亚:“虽然我们之间有矛盾,但澳大利亚的未来还是在你们身上。”
“不要意气用事!”
越前龙雅看着果断弃权离开的对手,耸耸肩,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才能痛痛快快打一场啊……”
灰崎站在他身旁,嘴里叼着能量棒没说话。
或许他可以满足对方这种愿望,但吞噬与掠夺是否会互相影响,强弱是否存在差异,到现在仍是未知数。
而教练们显然不想冒险,完全禁止他们两个人比赛。
三船仰头,目光落在屏幕上,三场比赛干脆利落地拿下,可他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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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队的休息室里,毛利抱着自己的手臂抖了一下。
“澳大利亚队真的好可怜啊。”
“嗯。”越知罕见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一向情绪起伏不大,但今天的比赛安排让他也觉得意外。
如果不是第三场及时弃权,澳大利亚队在一次比赛里就要折损三名选手。
这个数字,未免也太惊人了。
“小白秋,你觉得呢?”黄濑戳了戳旁边的人。
自从白秋失忆后,他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总喜欢时不时逗弄对方。
按照他的话说,板着脸的小白秋,格外有趣。
白秋摇了摇头,然后用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的声音说道:“如果无法接受结果,他们可以早一点弃权。”
“既然选择坚持,任何后果都应该自行承担。”
“没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休息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第164章 三鹰町
空气凝滞了几秒。
绿间眉头拧在一起, 镜片反着光,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毛利愣愣地看着白秋,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就連幸村和不二这些情绪不怎么外露的人都难得露出一丝诧异。
“哈哈。”黄濑又伸手戳了戳白秋的脸, “现在的小白秋,真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呢。”
白秋任由他动作, 没有反应。
一旁,平等院和德川对视。
两人都没有开口,但似乎在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越前龙马坐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向白秋。
三船總教練说,白秋现在的冷淡,是因为失去了对大家的记憶,没有情感链接, 所以才表现得如此疏离。
可越前记得很清楚,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白秋和也明明也完全不认识他们,却笑着、礼貌地开口拜托他们让一下。
同样是面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为什么现在的白秋会冷淡到这种地步?
赤司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目光落在安静坐着的白秋身上。
“缺失的一两年……”他低声呢喃。
脑海里,另一道冷静的声音響起:“这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赤司指尖輕輕敲着膝盖:“嗯,能让白秋和也变成现在的样子, 失去的那段记憶对他来说,一定极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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