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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翻了个身,正好与躺在地上的三船对上。
三船其实纠结了很久要不要问,可或许是夜晚的静谧让心防变得薄了一层,他还是问了出来。
“……”
沉默持续了很久,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你不想说的话……”
三船刚要转移话题——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白秋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孤儿院的孩子,一部分是父母因为意外去世,一部分……”他停顿了一下,垂下眼,“则是像我这样,被父母抛弃。”
“爷爷说,当时他在门口看到我的时候是秋天,又是白头发,所以给我取了‘白秋’这个名字。”
“爷爷还说我不是被抛弃的。”他的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却没有笑意,“但其实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虽然只有三四岁,但我已经能记得很多事情。”
“因为外貌出众,很快就有人选择收养我。”
“那段时间……应该是过得不错吧,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后来,大概过了半年,因为我总是很虚弱,他们带我去医院检查,发现了我的病。”
“再之后,一觉醒来,我就回到了这里。”
“其实我对他们的选择没什么不满,那是一个不算富裕的家庭,不然也不会到三鹰町这种地方的孤儿院领养孩子。”
“之后的几年,我看到院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少,有时也会为爷爷担心,但他总是说没关系。”
“直到最后一个孩子也被收养走,爷爷忽然说要关停孤儿院。”
“那天……”白秋的声音顿了顿,“其实我已经收拾好东西打算离开,离开前却被爷爷撞见了。”
“他很惊讶。”
“我那时候想的是,如果院子里还有孩子,就不能关掉孤儿院,而我……又注定不可能被收养。”
“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少年垂下眼睫,轻声道。
“可爷爷听完,笑着拿出一张纸。”
“那是收养协议。”
“爷爷说,孤儿院院长想收养孩子太难了,所以他要先脱离院长的身份,才能正式收养我。”
白秋攥緊被角,无声地笑了笑。
那一天的场景,直到现在他都记得很清楚。
青柳爷爷蹲下身,笑着揉乱他的头发:
“抱歉,让你久等了,和也。”
第168章 新的协议
“然后, 我和爷爷一起生活了一年。”
“但很快,”白秋的声音依旧平靜,只是比刚才更輕了些, “爷爷因为癌症去世。”
“之后的事情,其实你们就都知道了。”
帝光, 关东大赛,全国大赛还有现在的U17世界赛。
三船一直没有打断,只是靜靜地听着。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白秋和也的冷淡是因为什么。
哪怕少年说得云淡风輕,但只要想象一下,就能明白那是怎样的伤害。
先是被亲生父母抛弃,又被養父母放弃, 最后,连唯一相依为命的人也离开了。
每一次,都是在刚刚燃起一点希望后,又被无情地掐灭。
所以,他才会拒绝所有人靠近自己的内心。
可理解归理解,三船心里的疑惑却更重了:
明明承受了这样的过去,这小鬼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种温和的样子?
三船问了。
这次白秋沉默的时间更长。
“我只是……在模仿爷爷而已。”
他闭上眼,仿佛还能听见那一天爷爷躺在床上的声音, 温柔又悲伤,还透着无法掩饰的虚弱:
“和也, 对不起, 我也要离开你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一定要坚持活下去。”
“我相信,你一定会在未来遇到能讓你真正敞开心扉的人。”
“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如果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就模仿我吧。”
“爷爷知道你很聪明, 一定做得到。”
白秋仰头看着窗外的月亮,眉眼弯起。
爷爷,我做得很好。
“哼。”
床邊響起一声輕嗤,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三船坐起身,盘腿与白秋对视。
“只是模仿?老夫倒是不覺得你这小鬼演技有那么好。”
“你不会真以为,随便笑一笑就能讓所有人认可吧?太天真了,小鬼。”
白秋也坐了起来,少有地露出几分不满。
“对了,”三船突然话锋一轉,“你做饭那么熟练,难道青柳院长走后,你一直都一个人生活?”
白秋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么说,也没有人再收養你?”
白秋又点头。
三船挑了下眉:“按照你的年龄,没有监护人就得回孤儿院吧?”
白秋皱眉,语气冷了几分:“三船总教练难道要举报我吗?”
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在法律上是“无监护状態”,但只要不被发现,就没人会特意来抓他。
三船眯起眼:“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帝光的,但之后呢?高中升学的时候怎么办?”
白秋沉默下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毕竟……曾经的他或许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
不过哪怕系统治好了他的病,宁愿不升学,想办法早点打工養活自己,他也不想再回孤儿院。
三船盯着白秋看了半天,突然“啧”了一声,别过头去。
“咳!正好老夫也没孩子。”
说话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帶着一贯的粗声粗气。
“要是真的不想回孤儿院,倒也不是不能帮你这个忙。”
白秋眨了眨眼:“三船总教练的意思是——”
三船摆摆手打断他:“别多想!”
“只是赤司那小子说过,高中以后他们都不打网球了,到时候帝光就剩你一个独苗。”
“老夫把你抓住,也不算亏。”他嘴角撇了撇,似乎很是勉强的样子。
然后突然往后一倒,伸手把被子一拽将自己盖住,背对着白秋。
“老夫随便说说,你自己看着办。”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墙角绿植被夜风吹动的窸窣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三船暗自嘲讽自己是不是太自作多情时,一个极輕的“嗯”在身后響起。
那声音轻得仿佛錯覺,却又清晰得足以讓人心口一震。
三船猛地坐起,轉身看过去。
却只看见白秋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后脑勺露在外面对着他,安安静静。
就在三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錯的时候,他注意到少年耳尖正泛着淡淡的红意。
被子里的白秋闭着眼,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答應。
明明三船粗鲁、说话又直,做事不留情面,还动不动就把人逼到极限,甚至经常骂人,明明有那么多缺点……
可那一瞬间,心底却升起一种奇怪的安定感,让他不由自主地给出了回應。
就在他还在纠结时,头顶忽然傳来掌心的热度。
“晚安,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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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本就身体羸弱,昨天坐了十个小时的飞机,又经历记忆恢复对大脑的额外负担,晚上还与三船谈起过去的经历,因此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叮咚——叮咚——”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把他从沉睡中唤醒。
白秋缓缓睁开眼,眼里还帶着睡意,但等他看清周围的一切后,那点睡意立刻消失不见。
……这里不是昨晚睡觉的房间。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室内宽敞明亮,墙壁刷着淡米色的漆,天花板上挂着整齐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正对面的墙上有一面落地玻璃,把整个房间分成两半,玻璃上贴着防窥磨砂膜,只留出一条狭窄的透明横带,能看到外面有人走动的影子。
房间的一侧摆着一排整齐的金属文件柜,另一侧是几张深色木制长桌,桌上放着筆、印章和一叠叠文件。
靠墙的位置有一台叫号机,方才的声响就是它发出的,屏幕上闪烁着数字。
这是……政府机关?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正盖着一个不算陌生的外套,似乎是之前枕头大战那晚三船披在他身上的那件,而他身下坐着的是一张候客椅。
就在他还没搞清状况的时候,门口傳来脚步声,三船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
看到他,也没有解释,直接把筆和纸塞到他手里,动作粗鲁随意。
“醒了?正好,下一步要你签字。”
白秋刚睡醒的大脑还没完全清醒,在三船指着的地方下意识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三船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把纸抽走,转身就出了门。
留下白秋一个人握着笔坐了许久,直到指尖都被冻得发凉,才轻声开口:
“小九,我刚才签的是——”
【是收养协议。】
系统的语气格外小心。
白秋低头盯着手里的笔,其实他早就反應过来了,只是没敢相信。
昨晚三船才刚随口提起,今天一早就把自己带来这里,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
门再一次被推开,三船走了进来,把刚才提交好的文件备份收起来。
看到白秋罕见地一副呆愣愣的样子,他皱了皱眉:
“怎么?想反悔?”
白秋摇了摇头:“但……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快什么快。”三船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反正去机場的时候路过这里,早点解决掉省得麻烦。”
那个轻松的样子,就好像收养他只是一件很简單的小事。
即便上了出租车,到了机場候机厅,白秋也没能想明白三船为什么这么着急。
他不是很讨厌自己吗?一直对自己表现出不满的样子。
昨晚應该只是因为可怜自己才提出收养的可能,可是过了这么久,今天早上难道没有后悔吗?
为什么连多想一下都不需要?
候机的时候,白秋一直在纠结着这些事情。
而在白秋看不见的地方,三船靠在候机厅的柱子上,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谁啊?这么早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散漫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懒洋洋的呵欠。
“呵,你这家伙,退役后真是越来越懒了。”三船嗤笑。
“这个声音……三船?”对面顿了一下,一点细碎的声音传来,似乎翻了个身,“大早上扰人清梦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不觉得。”三船理直气壮,“对了,南次郎,你家龙马的实力和天赋都还不错。”
“哈?你突然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说这些?”越前南次郎挠了挠后背,懒洋洋地支起身子。
他想了想:“龙马在澳大利亚做了什么吗?”
“没有。”三船语气忽然带了几分得意,“只是想说,虽然你的儿子还不错,但我的儿子要更厉害。”
“哦。”
“啊?!”越前南次郎刚随口应完,突然反应过来三船说的什么,一下坐起来,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有儿子了?!”
“你应该也知道,就是和也。”
“和也?”南次郎愣住,等反应过来刚要追问,却只听到“嘟——嘟——”的挂断声从听筒里传来。
他看着已经黑掉的屏幕,嘴角抽搐:“喂!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再挂啊!”
“怎么了,叔叔?”
菜菜子端着茶盘路过,看到越前南次郎脸上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好奇问道。
“啊,没什么。”
越前南次郎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房间从书里抽出那张泛黄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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