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节发白,喉间带着明显的压抑痉挛,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短促的破音。
真田弦一郎目光沉沉落在白秋和也身上。
他得了一分,却没有半点得分后的轻松。
“没想到,这一球你竟然也有应对的办法。”
白秋和也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的真田弦一郎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全场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一球虽然快,但是,相应的,空气阻力也更高一个级别。”
“也就是说,球速下降的幅度,会比一般的球更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对方消化时间,紧接着补上关键一句:“那么只要刻意延后回球的时机,它所携带的冲击力就会大幅减弱。”
“速度,是优势,但也同样是……可被利用的弱点。”
白秋说着,语气中透出一丝克制的赞叹:“不过,即便已经尽量延后击球时机,这种旋转本身的强度,依旧足以破坏球拍的结构。”
他握着球拍,微微举起:“所以接球时,不能正面迎击。”
“拍面要以斜角先接触球面,将旋转卸掉一部分,再顺势转正回击。”
“否则,如果对旋转处理并不熟练,硬碰硬地去接这一球,拍面角度稍有误差,球拍还是会被击穿。”
立海大的选手席上,切原赤也抱着脑袋,眉头皱得死紧。
“……明明那个青峰都下场了,怎么感觉头更疼了。”
他低声抱怨:“这到底是不是在比赛啊?怎么跟在上课一样?”
“网球比赛难道不是应该你来我往,热血地互相进攻吗!?”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适与烦躁,看向场中的目光就像在看一节他完全听不懂的英语课。
一旁的柳莲二没有出声,目光始终落在场地中央的白发少年身上,神情平静,眉头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虽然真田的‘雷’,确实存在这些弱点。”
“但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利用到这种程度。”
柳垂下眼,重新翻开笔记本,在某一页的空白处犹豫许久后,写下新的词汇。
【读解支配】
--
第一局结束,比分是帝光领先,1:0。
但场边却没有任何欢呼,因为这一局,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白秋和也以一记记不算精彩的回球,完成破发拿分。
可就连坐在觀众席上的人,也很难说清自己到底看了什么。
没有你来我往的攻防,没有连续拉锯的球路。
只有一连串令人无法插嘴的“说明”和“验证”。
球来,球回。
弱点被指出,节奏被拆解。
比赛,仿佛只是一个过程,目的是为了印证白秋和也所说的每一句话。
这种感觉……甚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而更诡异的是,这样的对局,竟然又硬生生延续了四局。
比分来到了5:0。
真田弦一郎的心情,越来越烦躁。
不仅仅是因为没有得分,而是那种对手并不强的感觉,和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分的现状,混合在一起,让真田感到极度的不适。
他甚至开始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错觉:这不是比赛。
这里不是关东大赛的决赛现场,不是关系着立海大命运的单打三,而是……
一次普普通通的、合宿练习。
场边没有观众的喧哗,身边也没有队友的声音。
只有一个人,站在对面,用温和的语气一边回球,一边指出他每一个出球中的缺陷。
“这一拍的重心回收太慢了。”
“旋转过强,会失去对落点的精准掌控。”
风声掠过耳边,真田忽然有一瞬恍惚,鼻尖似乎掠过一丝咸湿的气息。
眼前的画面仿佛被拉远了一层。
这片球场边缘的线条,竟与神奈川海边的训练场如此相似。
那是立海大每年进行合宿的地方,也是他一遍又一遍磨练“风林火山阴雷”的起点。
--
白秋和也站在网前,目光落在场地另一侧。
真田弦一郎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已经陷进幻象了吗?
比预想的要坚持的更久呢。
白秋低声咳了两下,指尖微微一颤,抬手抹过嘴角。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有些焦急地响起。
【宿主,身体状态维持剩余时间:一分钟。】
【请尽快结束比赛!】
白秋和也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丝克制的笑意。
“……不用了。”
“已经结束了。”
系统语音一顿,因白秋这句话直接卡住。
【结、结束了?宿主,还有一局没打完啊!】
【你现在是5:0领先,再得一分就……】
“我知道。”白秋语气温和,听不出起伏,“但我上场,不是为了贏。”
系统一愣,像是没能处理完这句话的逻辑。
【……不是为了赢,那宿主——】
白秋的身体忽然一软,右膝重重跪在地上。
剧烈的咳嗽声骤然爆发,像是积压许久的疼痛突然失控般喷涌而出。
他的指尖撑着地面,肩膀一颤一颤地起伏,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观众席瞬间骚动。
系统也在第一时间跳出提示。
【宿主!?】
【警告!检测到剧烈咳嗽,疑似进入失控状态!】
可几秒之后,系统的声音一顿。
后台的数据明明没有问题啊!
【……身体状况尚处稳定阈值?】
白秋半跪着,眼帘低垂。
他轻轻地、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不用担心,只是在演戏而已。”
白秋重重喘了两口气,目光落在地面。
他在心里问道:“系统,你觉得,什么样的状况,能最大程度引起关注度?”
系统还没来得及回答,白秋便自顾自地低声开口:“是遗憾。”
他抬起头,视线缓缓扫过四周的观众席。
就在几秒前,这里的一切还很平静,人们的脸上是毫无波澜的胜负判断,
他们已经默认了这场比赛的归属,以一种“已成定局”的心态接受了白秋和也的压倒性领先。
可现在,他们的表情变了。
那些本该提前欢呼的观众,此刻突然睁大了眼睛。
他们看着场中他单膝跪地的身影,看着他咳嗽、喘息、强撑,眼神里浮现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仅是震惊,不仅是担忧。
更是一种“马上就要赢了,可是万一这场比赛,他撑不下去了怎么办?”的动摇。
白秋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轻不可察的弧度。
但想起绿间的那场比赛,他又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
那时候,他原本是要让绿间弃权的。
从局势判断,到身体状况评估,再到对后续对战节奏的控制,一切都构建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那是个标准得不能更标准的决策,甚至他已经开口,准备强制执行。
……但最终却没有。
他还记得,绿间在场边看着他说话时的眼神。
那是一种隐忍而坚定的目光,像是早就预见了他的判断,却依然不肯退让。
白秋没有把话说完。
哪怕弃权更符合他的计划,但……
他让步了。
“……结果看到那种眼神的时候,”白秋唇角弯出一点克制的自嘲,“我竟然还是,在意起他的感受了啊。”
好在,他早就预想过会是现在的情况,所以才选择了单打三的位置。
并不是因为他强,也不是为了拿下压轴的胜利,而是担心帝光赢得太过顺利,太没有争议。
如果一支队伍从头到尾一路横扫,对手毫无还手之力,观众只会觉得震撼,却不会留下痕迹。
“太强了。”
“赢了。”
“好像……理所当然。”
久而久之,观众就会习惯于这种胜利,就像看一场剧情注定的演出,失去了情绪的张力。
而只有在赢得过程中出现过挣扎、争议、甚至一度的失败,
人们才会本能地投入更多注意力,想看它能不能站起来,想确认它到底值不值得那份“奇迹”的名号。
白秋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他从一开始追求的,就不是纯粹的胜利。
而是,真正能让“帝光”和“奇迹的世代”这个名字,被牢牢记住的方式。
白秋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的思绪依旧清醒。
“虽然不确定立海大的出战顺序,但……”他轻轻眯起眼,看向场边的选手席,“下一场,大概率会是黄濑和柳的对决吧。”
柳莲二的数据网球,逻辑缜密、信息量巨大,是黄濑无法模仿的类型。
但黄濑的技能库又丰富到哪怕是柳,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完成所有数据的收集。
那会是一场纯粹的博弈战。
会很难打,但也会很好看。
“……大概,会成为观众口中的‘势均力敌’吧。”
他心里默默想着,唇边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下一秒,白秋的双膝一软,整个人缓缓倒向场地边缘,像是终于脱力地放弃了最后的支撑。
他的意识还在,却不再抬头。
就到这里吧。
就在即将胜利的前一刻,因为伤势过重退场。
这样的剧情,总是能留下很多讨论。
足够了。
【*站起来,和也。*】
白秋骤然睁大眼睛,瞳孔猛地收缩。
“……系统?”
可回应他的,不是熟悉的声音。
【*自欺欺人吗?*】
那声音冷静、克制,像是一把毫无温度的刀刃,贴着神经划过。
白秋一怔,呼吸微顿。
“难道你是……”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对,”他下意识地喃喃低语,“关注度……分明还不够。”
【*所以你要靠“倒下”来补全它吗?*】
【*靠制造一场毫无意义的遗憾?*】
【*你在侮辱“奇迹的世代”这个名号,和也。*】
“我的计划……难道不对吗?”
白秋和也在意识中抛出一句清冷的反问,仍保留着理性与自持,却带着一丝不可动摇的坚持。
“哪怕不去考虑用关注度解锁卡牌这件事……”
“只有让更多人看见帝光,讨论帝光,‘奇迹的世代’这个名号,才会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才会被更多人认可。”
【*和也,你知道‘奇迹的世代’代表着什么吗?*】
【*帝光篮球部三连霸期间,从未败北。*】
【*没有一场是勉强赢下,没有一局被视为侥幸。*】
【*我们登上巅峰,从来不靠观众的热议,也不靠对手的评价。*】
【*奇迹的世代,需要的,从来不是讨论和关注。*】
【*只有胜利。*】
【*只有一场又一场,毫无争议的胜利,才会有“奇迹的世代”的诞生。*】
白秋和也微微一怔,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出了一点极轻的……动摇。
“……赤司君。”
他喃喃道:“可是……如果一直这样赢下去的话……”
【*不要本末倒置。*】
赤司冷冷打断他,声音如利刃穿透意识深处。
【*他们,才是挑战者!*】
【*你还有三十秒。*】
【*站起来。*】
【*赢下这场比赛。*】
--
场外,菊丸英二趴在围栏上,看着场内一个站着不动,一个倒地不起的身影,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挠了挠头,眼神在真田和白秋之间来回跳动,满脸写着“不理解”。
34/185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