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是……为什么用这样的标准进行选拔?未免太过……”
白秋看着他,目光平静地补充道:“你觉得太过功利,有讨好观众和投资商的嫌疑?”
華村葵开口试图缓解气氛:“我也认同这份名单,白秋教练在意的,应该还是选手的真实实力。”
然而白秋和也却轻轻一笑,打断了她的话。
“不需要为我辩解,我的想法的确如榊教练所想。”
说着,他缓缓推动轮椅,视线越过窗沿,落在远处晚霞染红的天色上。
“我希望,哪怕是完全不懂網球的人,也能为他们欢呼,被他们吸引,甚至被震撼。”
“我选择的选手,就是以这个标准来决定的。”
白秋和也望着窗外说出这番话,随即转过头,翠绿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染上一层浅淡的金色,与另一边的橙金色交相呼应。
“如果一定要追问原因的话……”他看着榊太郎和华村葵,声音清晰而平静,“说是报复,也可以。”
榊太郎皱眉:“报复?”
华村葵突然反应过来,脸色沉了几分:“难道……这次标准突然改变,是因为美国队插手了?”
白秋和也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没错,已经有确凿的证据表明,美国队的领队理查德·贝克,与日本網球协会内部的某些人员,存在不正当的交易。”
华村轻哼了一声,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真是即意外,又不意外啊。”
榊太郎语气依旧沉稳,眼神却愈发冷硬:“毕竟是商业赛……比起日本队的胜负,他们更在意的,大概是比赛能带来的利益。”
白秋和也看着他们,说出自己调查到的内容:“理查德这次参加比赛的目的,是为了获得更多投资商的支持,并趁机将他手下的球员卖个好价钱。”
榊太郎眼神一动,已经猜到几分:“所以,你所说的‘报复’,就是……”
白秋转动轮椅,轻声开口,语调中带着一丝优雅的锋利:“既然他这么希望观众们看到他的选手——”
“那我就让他的希望,彻底落空。”
--
餐廳内的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众人努力消化“吸引力”和“欢呼声”这个诡异却真实的选拔标准。
可再回想起今天的比赛过程,却不得不承认,黄濑所说的,的确没错。
被选中的几人,无论是技巧、风格,还是临场表现时的掌控力,都在比赛中引发了其他人最热烈的讨论与关注。
“……好像的确是这样?”
“确实啊,不管是黄濑的复製,还是黑子的存在感消失,都让人印象深刻。”
“……标准很不常规,”观月轻声开口,捻了捻发尾,“但仔细想想,被选上的几位,实力也确实没有争议。”
“没错。”佐伯点点头,“黄濑的复制虽然让人惊艳,但他本身的反应速度和击球稳定性也是全国顶尖。”
“不二、迹部、真田、手冢……每一个人放进名单里都没问题。”
虽然标准出人意料,但因为这份名单令人信服,气氛逐渐缓和下来,话题开始转移向最后的那个悬念。
“所以第八个会是谁?”
佐伯环视了一圈,轻声说道:“如果说是看观赛者的反应和讨论度,感觉剩下的人里,有好几个都差不多啊。”
就在众人纷纷讨论着“第八人选”的可能性时,坐在餐厅边缘的切原赤也却低着头,始终没有出声。
柳莲二注意到他的异常,眼神带着关切:“赤也?”
切原抬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我没事,前辈。”
话音未落,他突然站起身,推开椅子,走出了餐厅。
柳看着他的背影,神情微动,想要起身追上去。
但一只手按到他的肩上。
仁王雅治站在他身后,认真地摇了摇头:“你也看到他今天的表现了,让赤也自己想清楚吧。”
--
切原赤也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远离餐厅,才停下脚步。
他找到一处楼后的空地,靠着墙坐下,抬头看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在他额前被汗浸湿的发丝上,映出一道道清晰的光影。
他回忆起今天的比赛。
不止是失误多,不止是反应慢。
那根本就不是他真正的状态。
他打得太过克制,连平时最擅长的爆发与压迫都没能完全发挥出来。
而原因……是昨晚,橘桔平说的那番话。
那种像是把某种沉重的东西直接塞进他身体里的感觉,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散去。
切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他无数次挥拍,用力击球,用胜利堆叠起信心与存在感的手。
“暴-力网球……”他低声喃喃,“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呢?”
橘看起来那么痛苦,甚至不惜完全放弃自己过往的打法,只为了摆脱那种“造成伤害”的恐惧。
那他呢?
切原一时之间有些迷茫,指尖轻轻蜷了蜷。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白秋和也倒在地板上的身影,额角鲜血淋漓,白色的发丝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他浑身一震,指节不由自主地收紧。
虽然愤怒仍未平息,切原却在这一刻,微妙地理解了橘杏看到她哥哥受伤时的失控。
如果……
如果昨晚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幕不是意外,而是因为自己的一记球呢?
如果……被他的网球打伤的人,是白秋教练呢?
他忽然觉得指尖一阵发凉,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曾被他打到不得不弃权的对手。
他们的脸,一个个被模糊、拉远,最终清晰地叠上了那张熟悉的脸——白秋和也。
那张总带着温柔笑意关怀他的脸,如今却染着血,苍白而脆弱。
正是因为这种联想反复出现在脑海中,今天的比赛里,切原出奇地克制。
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再像以往那样毫无保留地进攻。
结果,就变成今天这样不痛不痒甚至极其平庸的比赛。
克制的结果如此糟糕。
切原苦恼地挠着头,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被他揉得更加杂乱。
他低声嘀咕着:“到底要怎么做嘛……”
情绪烦躁、思绪混乱,整个人像被拧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略带喘息。
“找了好久,原来在这里啊。”
第51章 旧照片
切原听到这个声音, 惊讶地轉过头。
看到白秋和也,他吓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白秋教练!你怎么在这里?”
白秋站在几步之外,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
“你的轮椅呢?!”切原差点破音。
“轮椅只是醫生的建议, 我的身体并没有大碍。” 白秋歪了歪头,表情无辜。
说着, 他走到切原身旁坐下。
“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因为切原同学似乎很迷茫,”白秋侧头看向他,“这股情绪,正从你的网球里透露出来。”
“作为总教练,关心选手们的情况是我份内的职责。”
白秋眼神温和而认真:“所以,可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
切原挠了挠头,努力讓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你搞错了吧, 我哪有迷茫啊。”
語气故作轻鬆,目光却飘开,没有看白秋。
白秋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是吗?那看来是我误会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絲释然,像是真的放下了这个话题。
切原一开始鬆了口气,但没过几秒,那股轻松感却突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别扭。
他低头看着自己緊握的拳头, 眼神慢慢有些不爽。
不是关心他吗?怎么这么快就算了?
就在他心里乱成一团时,白秋的声音又缓缓响起:“我还以为切原同学是在因为网球风格的事情而苦恼呢。”
切原一怔, 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话剛出口, 他就反應过来自己说漏了嘴,猛地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写滿了懊恼和懊恼之上的慌乱。
“呃……不是, 我是说,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最近状态……呃,有点——”
他語无伦次地想要挽回,耳尖微微泛红。
白秋看着他那副窘迫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切原同学,真的很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呢。”
切原瞥了白秋一眼,臉上还挂着没能完全退去的红意,嘀嘀咕咕地小声抱怨了一句:“这种语气……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扭过头,不肯直視白秋的眼神,声音里透着些微的不滿,却也没有真正生气。
白秋听见了,没说话,只是笑了笑,默认了这个别扭的回應。
那份笑意不带任何嘲讽,反倒讓切原更加别扭了几分。
白秋突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尘土,低头看着他。
“跟我来吧。”
切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他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站起来,看到白秋迈步往前走的背影,犹豫片刻后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下穿过几道昏暗的走廊,走进一处空荡的网球場。
球場四周无人,只有风吹动围栏的轻响。
白秋走到球場中央停下脚步,轉过身看向切原,視线平靜而坦率。
“其实我在不二同学和你之间,犹豫过一段时间。”
“不二同学的打法很华丽,控場和判断都非常出色,但不到必要时刻,他的网球总是缺少一点……”他想了想,“锋芒。”
“但是今天……”
“我知道!你不用说了!”
切原打断白秋的话后迅速低头,尴尬地别过臉,强作镇定地嘟囔:“我今天打得確实很差啦……”
白秋突然抬手,将一个球拍稳稳地抛了过去。
切原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下意识握緊了拍柄。
白秋走到球网另一侧,站定,抬起手中球拍,指向切原。
“切原同学,来打一场吧。”
“……哈?”切原瞪大眼睛,臉上写满不可置信,“你开什么玩笑啊!”
他看向白秋,视线停留在那依旧缠着绷带的额头,语气急切:“你现在怎么能打网球啊!”
想到白秋的病,想到那些醫护人员说的注意事项,还有他自己查到的禁忌和风险,切原心跳不断加快。
他赶紧把球拍丢到地上,连连摇头,表情紧绷:“不行,绝对不行!”
“只是几分钟而已,”白秋试图解释,“不需要激烈来回,也不是正式比赛,只是打一场很普通的练习赛。”
切原还是摇头,脸上分明写着“我才不信你”五个大字。
白秋继续劝道:“真的没关系,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只是想確认一件事而已。”
“确认什么?你不能确认别的事吗!”切原急得几乎跳脚,“你都流血不止了!你知不知道你的病到底多严重!”
看清切原眼中的固执,白秋放下球拍摇了摇头:“……看来是没办法说服你了。”
他话音剛落,切原整个人像被特赦了一样,眼睛瞬间亮了,转身就跑:“那、那看来没我什么事情了!”
“我就先走啦,教练你快点回去休息啊!”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朝宿舍方向小跑,甚至两只手还捂住了耳朵,一副生怕白秋反悔叫住他的模样。
跑到出口前,他偷偷往后看了一眼,确认白秋没有动,才松了口气,嘴角悄悄扬起,像是终于从高压下逃出来的小动物。
白秋看着切原欢快离开的背影,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51/185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