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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与慌乱。他看见叶清弦的瞳孔里,冰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里面映出条巨大的冰龙——那是她的血脉具象化,比之前更庞大,更威严。
冰龙仰天长啸,声音里带着白仙的愤怒与邪神的怨力,震碎了黑雾里的骨铃,震得冻尸军团四分五裂。叶红玉的身影在冰龙的长啸中摇晃,却依然笑着:“对!就是这样!姐姐,你的力量,终于属于邪神了!”
叶清弦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看见小时候的叶红玉,扎着羊角辫,抢她的桂花糖:“清弦姐姐,我要吃你的糖!”她笑着递过去,叶红玉却把糖扔在地上,踩得粉碎:“我才不要你的施舍!”
她看见长大的叶红玉,站在邪神的祭坛前,胸口的黑心搏动:“清弦,来陪我啊!”她笑着摇头,叶红玉却突然扑过来,用骨铃划破她的脖子:“为什么你要拒绝我?”
“红玉……”
叶清弦的指尖泛起银白的光,冰龙的长啸变成了她的声音:“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冰龙突然转向,朝着叶红玉扑过去。它的爪子裹着白仙的冰寒,拍向叶红玉的胸口。叶红玉笑着躲开,骨铃碎片射向冰龙的脑袋:“姐姐,你打不到我!”
江临的龙尾突然缠住冰龙的脖子,将它往回拽:“清弦!清醒点!你在伤害自己!”
叶清弦的意识里,看见叶红玉的脸慢慢变成了自己的——那是血脉融合的幻觉,她看见自己的手,拿着骨铃,刺向自己的胸口:“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沉砚白的喊声传来。他扑过去,用狐火符贴在冰龙的鳞片上,狐火的炽热融化了冰碴,露出叶清弦的脸——她已经昏迷了,睫毛上还结着冰,怀里抱着阿竹的脑袋。
“快……用镇魂弩!”
柳仙婆婆的拐杖顿在青石板上,她用最后的力气,将镇魂弩推向江临。江临接过弩,指尖按在弩身的狐火纹路上,弩身的银龙纹路活了过来,化作一条小银龙,撞向冰龙。
银龙与冰龙相撞,发出震天的响。冰龙的啸声戛然而止,变回叶清弦的模样。她倒在江临怀里,呼吸微弱,嘴角还挂着冰碴子。
叶红玉的身影消失在黑雾里。她望着昏迷的叶清弦,指尖的骨铃发出刺耳的响:“没关系……血脉已经觉醒了……邪神大人会喜欢的……”
祭坛的晨雾散了。
冰封的天池像一面镜子,映着蓝天白云,映着祭坛上的镇魂弩,映着所有死去同伴的魂。叶清弦靠在江临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听着沉砚白的咳嗽,听着柳仙婆婆的咒语,慢慢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
梦见小时候的叶红玉,拿着桂花糖跑过来:“清弦姐姐,给你吃!”她笑着接过,两人一起坐在桃树下,看桃花落进溪里。梦见长大的她们,一起守着五仙祭坛,看冻尸被消灭,看邪神被封印。梦见所有死去同伴,都在对她说:“清弦,我们很好……”
风里飘着蜜枣的甜香。
那是太平人间的味道。
第296章 江临的抉择时刻
天池的冰开始化了。
江临站在祭坛边缘,龙尾卷着一截断裂的骨铃——那是刚才挡住冻尸时,从叶红玉的袖中扯下来的。骨铃的寒气渗进他的龙鳞,冻得他指尖发颤,可他盯着冰面下蠕动的黑影,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把骨铃扔出去。
“江仙君,常家蛇群要冲上去了!”
小徒弟阿竹的尸体还躺在祭坛角落,怀里抱着半块桂花糖。此刻喊他的是常家的年轻蛇妖,叫阿水,尾巴尖还沾着自家兄弟的银鳞——半小时前,阿水的父亲带着族里二十条蛇,自断尾骨铸成箭,射穿了冻尸军团的咽喉。
江临斜睨他一眼,龙瞳里浮着惯常的冷:“急什么?死了正好,省得我替他们收尸。”
可他的龙尾却悄悄往常家蛇群的方向挪了半寸。
阿水没听出他话里的刺,攥着父亲的银鳞坠子,红着眼眶喊:“可他们……可他们说,要护着祭坛!”
“护着祭坛就能不死?”江临嗤笑一声,指尖弹出道龙息,将扑向阿水的一只冻尸震飞。冻尸的触手炸开,溅出紫黑色的黏液,落在他的龙鳞上,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阿水愣了愣,忽然笑了:“江仙君,你刚才是不是……担心我?”
江临的龙尾僵在原地。
他当然不承认。他是青丘来的龙妖,生来傲慢,视凡人仙家的性命如草芥——直到遇见叶清弦。
那丫头总说他“冷血”,总在他骂“蠢货”时,踮脚戳他的龙角:“江临,他们愿意的。”
江临望着常家蛇群。二十条蛇排成队,尾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毅然往熔炉方向走——熔炉里还燃着黄仙的皮毛化成的金漆,热度烤得空气扭曲。为首的老蛇昂起头,冲江临点了点下巴:“江公子,当年我娘偷喝了你藏的猴儿酒,你没杀她。”
江临的瞳孔缩了缩。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老蛇的母亲是个小妖,偷喝了江临藏在桃林里的猴儿酒,醉得现了原形,吓哭了隔壁的小娃娃。江临本想剥了她的皮,可小娃娃抱着老蛇的尾巴哭,说“蛇阿姨是好人”,他便饶了她,只罚她给娃娃当三年保镖。
“现在报恩的时候到了。”老蛇笑了笑,率先跳进熔炉。金漆溅起三丈高,裹着他的身子化为灰烬,最后凝成一点金芒,渗进镇魂弩的弩身。
“蠢货。”江临骂了一句,龙尾却轻轻扫过阿水的尾巴——那里沾着父亲的银鳞,他要帮着擦掉。
阿水的眼泪掉下来:“江仙君,谢谢你。”
“谢什么谢?”江临别过脸,龙鳞泛着不自然的红,“我只是不想少个给我递桂花糖的人。”
祭坛的另一侧,叶清弦靠在柱子上。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紫色,指尖还沾着江临的龙血——那是刚才他用自己的龙血替她压制血脉反噬时,蹭上去的。江临坐在她脚边,龙尾卷着她的脚踝,帮她暖着冻得发僵的腿。
“江临……”叶清弦轻声喊,声音像片羽毛,“我是不是很没用?”
江临的手顿了顿。他想说“你不是”,可话到嘴边,却变成:“是啊,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叶清弦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落在他的龙鳞上:“可我想保护大家……保护你。”
江临的胸口突然发闷。
他想起第一次见叶清弦的样子。她蹲在桃林里,抱着只受伤的小狐狸,指尖泛着淡蓝的光,替狐狸冻住伤口。狐狸是她从冻尸手里抢回来的,当时冻尸的触手已经刺穿了狐狸的胸口,她却不管不顾,用自己的血喂狐狸喝。
“江临,你说,生命是不是很重要?”她抬头,眼睛亮得像星子。
江临当时翻了个白眼:“重要个屁,死了就死了。”
可现在,他看着叶清弦的眼泪,看着祭坛上倒下的修士,突然懂了她的意思。
生命很重要。
重要到,他愿意用自己的妖丹,去换她的一线生机。
黑雾里传来叶红玉的笑声。
像用指甲刮过玻璃,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头。江临抬头,看见叶红玉踩着骨铃堆成的台阶,一步步走出来。她的胸口嵌着块邪神的指骨,黑心搏动得越来越快,颈间的骨铃串成了圈,每动一下都发出刺耳的嗡鸣。
“江临,你的小情人要撑不住了哦。”叶红玉指着叶清弦,笑容狰狞,“不如把她交给我,我让她活过来——只要你把妖丹给我。”
江临的龙瞳瞬间缩成针尖。
他站起来,龙尾在地上扫出深深的裂痕:“你敢碰她一下,我拆了你的骨头做项链。”
“别急嘛。”叶红玉绕着祭坛走,骨铃的声音越来越近,“你看,你的那些仙家朋友,都死了哦。胡三太爷瞎了眼,黄仙没了皮,常家蛇断了尾……就剩你和小情人,还能撑多久?”
江临的手攥成拳。
他想起胡三太爷剜目时的样子。老狐狸笑着把眼睛嵌进祭坛,说“小丫头,替老身看看太平人间”,狐火焚尽他的修为时,他的嘴角还挂着笑。
想起黄仙跳熔炉时的样子。他们列着队,喊着“替天行道”,皮毛化成金漆时,他们的魂还在喊“清弦姑娘,我们会保护你”。
想起常家蛇断尾时的样子。他们咬着牙,把尾骨射进冻尸的咽喉,说“不让冻尸碰祭坛一下”。
他们都死了。
为了太平人间。
叶清弦的呻吟声传来。
江临回头,看见她倒在柱子上,嘴角溢出黑血——那是骨铃的怨力,顺着血脉渗进了她的身体。她的瞳孔里,冰蓝色的光芒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浓稠的黑,像要把她的魂吞噬。
江临扑过去,接住她的身子。她的皮肤冷得像冰,龙尾本能地裹住她,释放出温热的龙息。可黑血还在流,顺着他的龙鳞往下滴,腐蚀出滋滋的响。
“没用的……”叶清弦虚弱地笑,“骨铃的怨力……已经侵入我的血脉了……”
江临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胡三太爷说过,白仙的血脉一旦被邪神侵蚀,要么觉醒成神,要么沦为傀儡。而叶清弦现在,正在往傀儡的方向走。
“不会的。”江临咬着牙,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妖丹。妖丹是青色的,里面盘着条小龙,正是他的魂魄所聚。他捏着妖丹,指尖发抖:“清弦,吞了这个。”
“不行……”叶清弦摇头,眼泪掉在他手背上,“这是你的妖丹……你死了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江临把妖丹塞进她嘴里,逼着她咽下去,“我是龙妖,死了能投胎。你要是死了……我找谁要桂花糖吃?”
叶清弦的睫毛颤了颤。
她能感觉到,妖丹的力量在顺着她的血脉扩散,驱散着骨铃的怨力。那股力量很熟悉,是江临的温度,是龙息的温暖,是属于她的仙君的味道。
“江临……”她抓住他的手,“你不会有事的……”
“闭嘴。”江临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好好歇着,我替你宰了那个疯女人。”
叶红玉的笑声更响了。
她踩着骨铃走过来,指尖的骨铃碎片射向江临。江临挥了挥龙尾,将碎片挡住,却没注意到,碎片划破了他的肩膀——黑血渗出来,腐蚀着他的龙鳞。
“江临,你以为你能救她?”叶红玉停在江临面前,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她是白仙的血脉,是邪神大人的容器。就算你用妖丹暂时压制,也改变不了她的命运。”
江临的龙瞳里燃起怒火。
他一口咬在叶红玉的手腕上,龙牙刺穿她的皮肤,尝到浓稠的黑血。叶红玉吃痛,反手给了他一巴掌——骨铃的碎片划破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滚开。”江临吼道,龙尾甩向叶红玉。叶红玉躲开,骨铃串成圈,套住他的龙尾,用力一扯——龙尾的鳞片被扯下来几片,落在地上,化作青色的光。
“江临!”叶清弦喊,挣扎着要站起来。
江临没理她。他盯着叶红玉,龙瞳里泛起金色的光芒——那是妖力爆发的前兆。他知道,只要他出手,就能杀了叶红玉,可他也知道,杀了她,邪神会更疯狂。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江临的声音冷得像冰,“放了她,不然我拆了你的骨头,喂给我的狐狸朋友。”
叶红玉笑了:“你以为你有选择?”
她指尖的骨铃突然炸开,碎片射向叶清弦。江临扑过去,用自己的身子挡住——碎片刺进他的后背,黑血渗出来,染红了他的龙鳞。
“江临!”叶清弦扑过去,抱住他的身子,“你为什么要这样?”
江临笑了,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因为……我不想让你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龙尾慢慢垂下来。叶清弦抱着他,能感觉到他的妖力在消散,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下降,能感觉到他的魂,在慢慢离开她。
祭坛的晨雾散了。
天池的水已经全化了,映着蓝天白云,映着祭坛上的镇魂弩,映着所有死去同伴的魂。叶清弦抱着江临,哭着喊他的名字,喊“你不是说要替我留着桂花糖吗”,喊“你不是说要缠着我一辈子吗”。
柳仙婆婆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江公子用妖丹换了清弦姑娘的命,他会活下来的。”
叶清弦抬头,看见婆婆的眼角挂着泪:“真的?”
“真的。”婆婆指着江临的胸口,“他的妖丹里有龙纹,那是青丘的祝福,不会死的。”
叶清弦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她抱着江临,摸着他的龙鳞,摸着他脸上的血痕,摸着他后背的伤口,轻声说:“江临,你答应我的,要陪我看太平人间。”
风里飘着蜜枣的甜香。
那是太平人间的味道。
江临的意识在黑暗里漂浮。
他听见叶清弦的哭声,听见柳仙婆婆的话,听见胡三太爷的笑:“小丫头,替老身看看太平人间。”
他想起叶清弦的脸,想起她的桂花糖,想起她的“江临,你是我的仙君”。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胸口扩散开来——那是妖丹的力量,是龙纹的祝福,是属于她的仙君的回归。
“清弦……”他轻声喊,慢慢睁开眼。
叶清弦正抱着他,哭红的眼睛里带着笑:“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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