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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南摇头，她紧抿着唇，好看的唇珠被藏起来。
“他们来找我是来求和的。”路南踢着脚下的石头，声音有些闷闷的:“那个人的妹妹，是隔壁学校名列前茅的学生。我见过她的，长得好看人又聪明。”
“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就住在前面那条街那里。”路南指着不远处的地方。
“小妹妹才初三，回家的时候被人跟踪了，有人起了邪念，一群人围着…我们这边的人赶巧路过，听到动静就进去看。抄起家伙就打上了，那伙人没得手，逮着他就打，混乱中他刺伤了好几人，有一个倒地不起，差点没命。”
“后来报警了，那小胖子说了几句重话惹得我们这边不高兴了，才想起自己妹妹被救我们这边的人救了，想要感谢，被我们回绝了，才来学校堵我的。”
宋文微一时哑语，她没接触过这类情况。
从小到大她都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基本上没见过打架斗殴，就连骂脏话都很少，这次还是因为父亲要去国外出差，她才被塞回老家读书的。
“那…那个小妹妹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她没事。”
路南顿了顿，那句宋文微没听清楚的话，她还是重复了一遍:“所以放学回家的时候，你还是走得离我远些吧，这里还是有人和我结仇的。”
刚才遇见的夏正云让她顿感不妙，两人很少交流，但她也知道夏正云的脾气和手段，不管怎么样和自己太近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的。
先前的那堆人和苏氏就是因为她宋文微才无端被卷入这场风暴里，还要每天面对会不会报复她的苏氏。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自己一个人过就好了。
路南这句话让宋文微卡壳，她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路南说的这些事也是在告诫自己这里很乱，不安全，跟在她身旁更加不安全。
片刻，她只好答应下来:“好。”
“等苏氏抓到后，你再不和我一起走吧，这段时间容易出事。”
“嗯。”
街道里传出老式收音机里机械的声音:【今日我市发生多起交通事故…】
【各位居民请注意，近两日我市…四起……杀人犯苏…滴滴，正在逃逸…滴滴……】
老人不耐烦，手上的衣架打在收音机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她吼道:“这破收音机怎么回事？”
路南探头朝里面望了一眼，是一位独居的老奶奶，她提着眼镜，有些生气地注视着老旧的收音机。
这几句话埋在路南心底，又是苏氏又是夏正云现在还有杀人犯，越来越危险了。
“你早些回去吧，这里不安全，我送你到亮点的地方。”
宋文微点了点头，她好奇地打量着附近的楼房，不是烂尾楼，烂尾楼在后面那一片。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她问。
路南眼皮轻抬:“三年。”
宋文微一愣，像是没有想到她一个人住这么久，三年的话……
那路南从初二开始就搬到这里，一个人住了。
“这么久…那你打得过他们吗？”
宋文微是指巷子里流窜的混混，她看这里头什么人都有，路南之前指不定得受欺负，但转念一想路南能抗能打的，还真说不准。
“肯定打得过啊，他们都叫我十三姐。”
“为什么？”
“武力值排名十三。”
宋文微接着问:“那小时候呢？”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惊慌失措连忙捂上嘴。
她在心里懊悔:这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先脱口而出的习惯一点也不好！
见她这样路南嘴角上扬，像是毫不在意一样，回答道:“小时候肯定打不过他们，那个时候经常被揍得鼻青脸肿，他们要钱我也没钱。
我们老师还以为我被我爹妈打的还要上门理论，我和他说我没有家。
之后学聪明了去找他们大哥，天天求着大哥收我为徒，后来大哥看我年纪小没说什么，就说以后罩着我，还教给我一些抗揍的，不过都是些三脚猫功夫。”
这是路南第一次和宋文微说过这么多话，还是吐露过往。
以路南必须熟悉才肯多说几句话性格来说，能和她说之前的过往已经是很稀奇了。
宋文微认为她们两个已经是感情深一点的朋友了，至少比同学更亲近一点。
她想了个比较贴合她们的词:患难之交。
宋文微看着她，就算路南觉得没什么，她也不想勾起别人不好的回忆，只想岔开这个不好的话题。
她问道:“十三姐，那你能不能教我？”
这条巷子快走到尽头了，再有几步路就到转弯处，过了转角就到宋文微的家了。
路南勾起薄唇，一笑:“好，过几天我教你。”
谈笑间拐角到了，宋文微的家就在眼前。
“我上去了，路南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挥手告别。
路南没动，看着她走回家。
她低着头，踹着脚下的小石子，脑子里又响起夏正云问她的话。
“为什么要去救那群养不活的猫，你没有那么多精力和钱，却偏偏要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
路南看着沙地，语气极低地说:“没有为什么，它们是没有家的孩子，这一个条件就足够了。”
对面楼的感应灯亮起，紧接着是开门的声音。
路灯下路南眺望着这栋楼房，看得久了眼睛有些发涩，她垂下眼皮，蹲下身捡起刚才一直饱经她摧残的石头。
石头表面依旧完好无损，路南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第35章 永远开心
夜晚，少女提着白帆布袋走在热闹的街道上，来往的多是带着小孩的家长和结伴而行的朋友。
一家店引起她的注意，与灯光璀璨的霓虹灯不同，门店只点了一盏暖光灯，倒映出屋子里摆放的笔架。
店门口挂着木块上面用毛笔提了一行潇洒有力的字:【百宝盒】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我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树洞，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向我倾诉，悄悄告诉你个小秘密在我这里许下愿望是最灵的。】
看到这些不知为何她脑子里又想起她的后桌路南。
其实直到今天宋文微才真正认识到路南，她不是校园里的能打能抗的传说，她是一个苦命人。
大家都怜悯她，她却活出了自我。在一滩淤泥中，悄然生长。
今天路南和她说过最多话的时候，向她分享喜悦与悲伤，宋文微想路南要多说些话。
不要是最多话的时候，要永远多话，不把一切埋藏在心底。
街道是一盏盏明亮的街灯，不知为何，宋文微下意识想要回头。
她回过头，在明亮的路灯下能看见今天踏足的远方昏暗巷口，那个巷子几乎没有人进去，那是路南家的方向。
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让人心底无端升上起一股恐惧。
她看见一只燕子低飞掠过电线，停在杆上，再度展翅高飞。
再走一会就到宋文微家了，其实这样看的话她们两个离得还挺近的。
宋文微站在百宝盒面前，她喃喃自语，“爸爸在国外要好好的。”
她撕下挂着的留言字条在上面写下她的期盼，秀丽的字映着她的心愿。
宋文微合上笔帽，将字条折成小块，双手轻轻塞进百宝盒里。
她朝另一边走去，那是一面留言墙。
留言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字条，它们有着不同的色系，不同的材质，唯一相同的是它们都是不同人许下的愿望。
少女清秀的脸庞仿佛浮现在眼前，宋文微提笔又写下一行字。
【路南要永远开心快乐。】
——
路南躺在床上，双脚悬空在床边，她眉心蹙了蹙，眼神充满无奈。
她从床上爬起来，量着自己的身高，细细思索。
“喂，阿叔，您这边是不是收木床？”
电话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可以啊，路南你有路子？”
路南在这一片生活路子都给她走通了。
为了钱，别人不愿意干的路南抢着干。之前她也干过送水、卖废铁、易拉罐，跑腿等…甚至去学校拉别人不要的书一起卖了赚钱。
路南笑着回答:“不是，就一张儿童版的木床。我楼下的弟弟长高了不要的，完好无损没一点磕破，我今天给您瞧好了，阿叔明天我扛过去给你吧。”
“好好好，你做事我是放心的，这几天上学累坏了吧，早点休息。”
“嗯好，阿叔拜拜。”
路南挂断电话，呼出一口浊气，内心前所未有的舒坦。
她闭着眼，一个转身抱住大玩偶，玩偶是一个一米五左右的棕色熊，这只玩偶和路南几乎占据了整张床。
终于要摆脱这张床了。
——
日子就在两人两点一线的上学回家中快速度过。
周六，又到了宋大厨大展拳脚的时刻，她早在手机上和路上说好了菜单。
【蚊子:您的订单外卖小哥正在努力配送中。】
惹得路南哈哈大笑。
等她到路南家楼下时，准备抬起的脚又收回来了。宋文微疑惑地看上去，她刚才清楚地听到上面人激烈的对话。
听声音好熟悉，这里住的人不就只有一个熟人吗……
是路南！
她还没来得及走上去，只听见路南嘶吼:“既然你们已经抛弃我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路南是真的气极了，在大家的印象里路南基本没有对大家发过脾气，她虽然冷冰冰的但为人很好。
这也是宋文微第一次见到路南发火，搁着一层楼火气她听着真真切切。
紧接着楼上传来一道女人刺耳的声音——
“可你终究还是李家的女儿，得认祖归宗的…”
“什么李家，我姓路！”路南冷静下来，声音都带着怒气，“把你那套该死的说辞揉碎了吞进肚子里，别说出来恶心人。”
“我是你妈，你敢这么对你妈说话？没有亲妈教就是没有教养，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
路南冷笑一声:“别给自己脸贴金，是不是我妈还不一定，今天下午鉴定结果就出来了。”
“你这样丢掉女孩长大了又要的人就是不配养女孩。”
“什么女孩男孩的，不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可能丢掉…”
“少装了，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想要个钱袋子自己去挣钱去偿还债务，我没有义务帮你们还钱，你也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和我长篇大论。”
路南冷着脸无情戳破这一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其实不管她戳破与否，大家心里都有数。
可总有人拿着道德来绑架她，那就撕破脸皮。
那个阿姨小声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了宋文微没听清，但她听清楚路南接下来的回怼。
“我可怜你？”路南不解地问:“那谁又可怜可怜我？”
她是可怜，可路南自己也可怜。
路南也想母亲疼疼她，可事实告诉她不可能！
她心下一沉，立马打住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第36章 一瞬间
没有用的，说这些让人可怜的话，除了浪费口舌一点用都没有。
“你是我们老李家的种，难道还比不上一群没爹没妈的人在你心里的分量吗？！”
女人不解，她的眉头紧蹙，在她心里血脉亲情才是第一位。
路南当即冷了脸。
“我也是没爹没妈的人。怎么你委屈吗？和我要钱还债的你有什么资格委屈，指着他们问我。”
“请你离开这里，李女士。”路南声音不冷不淡，她似乎是平静下来了。
“嘭……”
大门被严丝合缝的关上，宋文微走上一个台阶正好看见被关在门外的女人，她穿着花格子衬衫绑着一条粗麻花辫。
她手用力拍打铁门，咚咚咚的声音响彻楼道。
旁边的邻居开了一条缝，语气满是不悦:“你再敲多两下我就报警了，呵…你也有脸来找路南要钱，这脸皮厚的自然有厚脸皮不要脸的方式…”
“管你什么事！”女人回怼，“这是我的家务事你管那么多！”
“家务事…呵呵……”
邻居充满阴阳怪气的嘲讽，刺在她心里，她想要上前继续争辩，门却在她面前被人重重关上，她又一次吃了闭门羹。
此刻她显得有些落魄，耷着个脸，她不甘心的转身，恶狠狠地回头盯着冰冷的铁门。
嘴里念念有词，语速快声音却小极了，让人根本听不懂说的什么。
她与宋文微擦肩而过。
门内。
路南靠在门边，铁门传来冰凉的触感，刺激她的神经，她抹了抹干涩的眼角。
摊开手，看着独属于自己的纹路的手掌，道道纹路化为无底洞像要把她吸进去。
血缘对她来说是最没有用的东西，烂掉的碗都比这个有用。
他们竟然荒唐到找一个没养过一天的孩子来要钱，走投无路吗？
不，不是。
是那次评奖让他们认出了自己，路南疲惫地闭上眼睛。
她和学校签了合同，学校包她学费和住宿费，她要在初高中五年内横扫市内的比赛奖项。就是这个机会让她崭露头角，也是这样才被认出来。
她和她素未谋面的姑姑长得像极了，像到几乎只用看一眼就能知道她是李家被丢的孩子，这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路南坚决要去做亲子鉴定。
不管是不是，她都不会认的。
他们是带着明确的利益接近她，他们血口大张，要钱还债，死咬着她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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