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语冰坐在一旁,手上收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局部播放慢镜头,她定眼打量看着两人的相处模式。
“谢谢,你可真是一个大好人。”路南接过早餐。
请不要随地乱发好人卡,宋文微暗道。
夏语冰扫了一眼,又想起早餐时她和夏正云两人的相处,忍不住小声地嘀咕了一声:“娇气。”
路南就喜欢她不爽,夏语冰讨厌她,同样的她也喜欢不起来她。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你微笑,纯属礼貌。
路南吸了口恒温杯里的豆浆,醇香浓厚,她嚼完口里的食物才反击道:“早餐真好吃。”
那模样分明写着,我有你没有,偷着哭去吧。
“切。”
她们俩像是一根卡在咽喉里时不时疼人的鱼刺,尤其那根刺还是卡在夏语冰的喉咙里。
她知道自己是因为得不到,才看起来像是恼羞成怒般刺激路南,一想到这里,她归于平静的大脑像是猛然被人炸开,开始控制不住想要砸东西。
得不到,得不到。
为什么得不到……
这个世界上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没有!
手心开始剧烈颤抖,那是砸不到东西的不适,她抓着手,不让自己有任何动作,夏语冰夺门而出,她的背包大开,被她甩在床上。
夏语冰受不了了,再看两人秀恩爱般的亲昵,她真的会发疯开始砸东西。
凭什么她们可以若无旁人,这样你侬我侬的,为什么,为什么!!
这三个字几乎占据了她的脑子,为什么呢,为什么别人可以得到。
她却只能像没分到糖,可怜巴巴看着的小孩。
夏语冰站在阳台上,冷风灌进她的身体,和无数个寒夜一样。
她目光停在楼下的那人身上,似乎只有看到她一切痛苦和焦虑都会消失。
院子里夏正云端正站着,她身上裹着和众人一模一样的外套,她手一点又一下,顿在半空中。
院子里停了好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叫着,她是在数院子里的鸟。
夏语冰垂着眼眸,只能把视线看到一旁的花草上,因为只有这样夏正云才不会察觉到她几乎疯狂的目光。
她吐出一口浊气,为什么她却连入场券都得不到。
第121章 公式不会错
昨天晚上。
夏语冰脚踏出房间门的一刻,那双骨骼分明的手,便迅速揪住她的衣领,抓着她就往楼上的卫生间走。
她的力气很大,大到夏语冰都有些差异她为什么会和之前不一样,她转念一想,也对,人都能从她眼皮子底下逃走,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夏语冰感受到衬衫扣子因为女人粗鲁地揪衣领而崩开,她轻挑眉头。
女人走在前面,夏语冰没有挣扎,反而紧跟着她的步伐走,生怕掉队。
除了时不时的被甩几巴掌,或是推搡和不经意的触碰,这还是两人为数不多的肢体接触。
主动的,夏正云主动的接触。
就这样吧,继续这样吧,夏语冰目光看向那双和记忆中一样的手。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靠近点,不会像是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
到了三楼,三楼的房子中间横着几根木头,没有人,只有地上那一层稀薄不易察觉的灰,还能闻出一股木头腐朽的味。
节目组也没有在这里安排摄像头,同理这里除了厕所灯,其他的灯都是不能开启的。
脚下刚结束最后一节台阶。
那只手带动她整个人往角落里走去,卫生间的门被人大力推开,女人将她甩进去,另一只手按着开关。
白昼灯亮起,原本适应黑暗环境的两人不由得眯起眼睛。
“姐姐是想在这里和我叙旧吗?”夏语冰率先开口。
她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小时候夏正云就会让她反思自己错在哪里。
上来的时候她就反思过了,没有问题。
既然没有任何问题,那夏正云拉她上来就不是批评她。
她摸着那颗崩开的纽扣,这是本季度新出的衣服,质量过关,布料舒服,坏就坏在常有人反映扣子容易断。
夏正云轻轻一扯,圆滑的扣子落入掌心。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不要动我的任何东西,不要拿给我任何东西,这其中还包括离我远点。”
夏正云松开禁锢她的手,往后退一步,想要离她远一点。
卫生间很大,有浴缸和洗漱用品,明明没有人用,却准备得十分周到。
“怎么这些你不喜欢吗?”夏语冰撑着洗手池的边框,冰冷的触感包裹她,她反问她道:“是不喜欢毛巾,不喜欢药瓶还是不喜欢别的?”
“自言自语…”夏正云把毛巾甩在她脸上,夏语冰没伸手拿下,反而把脸往旁边偏,那条淡黄色毛巾顺势落在地上。
在灯下它十分崭新,还有着折痕,就连标签都没有拆除过。
夏语冰看了一眼,不喜欢的东西就是没用的东西。
黑色的运动鞋踩了上去,毫不心疼,两人离刚才被拉开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是一模一样的啊。”夏语冰不理解,她思考着,终于想出了答案:“哦,对了,差点忘记了姐姐喜欢的应该是暗色。”
光顾着送礼,却忘记挑选了,夏语冰竟然犯了这种低级错误,她认为自己太不用心了,难怪姐姐会生气。
“姐姐,别气了,我重新送给你吧。”
“一个喜欢复刻别人行动的人和她那东施效颦的礼物一样让人恶心。”
恶心。
这两个字像是被人按了重复播放键,在她脑子里重复播放着。
夏语冰心脏漏了半拍,这种狠话不是没听过,比这更加恶毒的话她夜里常常听见,咒她的辱骂她的巴不得她去死的……
什么话她没有听过,她嘲讽般扯出一抹笑。
失败了,看来还是不行,学着别人送东西是打动不了她的姐姐的。
不用心的礼物,打动不了任何人。
“我就是恶心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东施效颦很符合我不是吗。”夏语冰拉住她的手,她的背抵靠在门后,隐藏住门把手,只要夏正云想要离开就必须触碰她。
而她的姐姐,夏正云宁愿一辈子和她待在这这里也不会主动触碰她的,她知道,这是夏正云的底线。
感受到他人的触感,夏正云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只手,洁白的手被丑化扭曲……
无端化作一双双眼眸,它们长在手上,注视着她。
眼睛会说话吗?
会吧。
夏正云仔细听眼睛说的话,它说,来吧,继续触碰我,继续抚摸我,继续靠近……
来吧…
她瞳孔极速收缩,一条无形的线连接着它们,眼白对眼白,瞳孔对瞳孔。
无数双眼睛如鬼火般死死围在她身边,她的面前她的身后,都在盯着她,逼问她。
它说,为什么不继续?
为什么!
来啊,继续啊…
“呕…”
夏正云压制不住胃里泛起的酸水,她弯腰靠在洗手池边,池里是无色的液体。
夏正云顺着气,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声响起冲散了酸水,随着她关掉水流声才消失。
都说胃是情绪器官,那么她刚才应该是被恶心到想死才会吐出来。
是,夏语冰就是让她恶心到吐的人,任何一切近距离的触碰都让她反胃。
夏语冰冷眼看着,强压制住想要扶她的手,她要是再过去触碰到夏正云一下,她只会吐的更凶。
她说:“我就这么让你想吐吗,今天还是第一次在密闭空间里和你一起待着吧?以后你也会这样吐吗。”
“滚。”
女人没有回答她的话,到底以后会不会吐夏语冰也不知道。
“行啊,我滚。”
“滚我也要和你一起睡。”夏语冰丝毫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而已,就算你拒绝也没办法,我会和你待一起的,像我们小时候一样。”
夏正云点头,淡淡道:“随你便,你乐意在哪睡和我没关系。”
就在夏语冰要继续说时,她顿了顿又说:“好啊,你喜欢一起睡,一起。”
夏语冰眼睛一亮,她想起小时候夏正云和她说——姐姐从来不会骗你的。
“姐,你不会骗我吧。”夏语冰问。
夏正云轻笑一声:“不会。”
是的,不会。
人已经答应了,夏语冰也不守着门不放,她稍微往前一步露出空隙,让人得以进出。
就在她向前一步地同时,夏正云侧过身,手搭在把手上,立刻扭开卫生间的门。
她走了出去,下了楼。
而夏语冰站在原地,看着手心里的那枚纽扣,那是一枚灰蓝色的纽扣,在灯下能看见扣子里镶嵌进去的宝石,熠熠生辉,泛着股耀眼的薄弱的光。
她塞进口袋里。
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下楼。
等夏语冰回到房间才明白,明白一向避她如蛇蝎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她的话。
假的,都是假的。
人已经长大了,不会履行当初的承诺,诺言和肯定就像是流动的气体,在无声无息的消散。
夏语冰站在床铺前,六个位置四个位置上已经躺下了人,她们都闭眼熟睡着。
而床铺上属于夏正云的位置是空的。
空荡荡,连枕头和被子都不在,不用想都知道夏正云把它们拿走了。
夏语冰扫视着四周。
原本的木桌子已经被她敲得粉碎,木屑落了一地,此刻已经被人打扫掉了,只剩下薄薄一层淡黄。
好像这里根本没有木桌子一样。
没有东西,这里除了木桌就是床,没有砸的东西。
她眼睛一转,猛然看向两人,床上挨在一起此刻熟睡的两人,即使有被子遮挡,她们之间却好像没有任何距离。
为什么?
她夏语冰在原地,多么想叫醒两人,问问她们,为什么会在一起,为什么没有东西能把她们分开。
是她自己出错了吗?夏语冰反思,没错啊。
难道不是这样做的吗,宋文微也是这样对路南的,路南也是这样对宋文微的。
没有错的,成功的公式怎么可能会出错。
她没错,公式没错……
夏语冰站在床铺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两人。
她们两人一个朝左一个朝右,面对面,只要一睁开眼睛就是对方。
按照她们那股劲,此刻她们应该是搭着手的,夏语冰心想。
突然就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到底是怎么样的,搭在一起还是没搭。
她毫不避讳地掀开两人分界线那块被子的一角,没有,她继续掀。
宋文微安静地睡着,她的手自然地放在肚子处,而路南相反,她的手搭在脑袋下。
黑暗中那人后退了一步,夏语冰不清楚自己想的什么,她知道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可她自己说不上来,夏语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的旁边是坚硬还泛着点寒气的墙壁。
墙壁,夏正云最不喜欢靠墙睡。
大概她七岁,夏正云十岁的时候,两人都在贵族学校上学,放学时会有司机接送,怕她们两人不习惯,连家里带她们玩的保姆都会坐在车上安抚两人。
那时两人相差两年级,之前的启蒙教育是由家里的老师教,和夏正云上了三年学不同,那是夏语冰第一次去学校。
在进教室的一瞬间,无数目光围着她,夏语冰只想跑,当然她也跑了,小小的身躯穿过老师跑下了楼。
因为害怕,她最终跌倒在楼梯尽头,离最后一节台阶只差两步,额头因此还磕出了一个包来。
等回到家时,她再怎么想瞒还是被老爷爷看见了,他很威严,光是站在那里就气势十足,让人不敢和他对视。
家里的一切都是由老爷爷过眼的,他命令每个后代都好好学习,将来把夏氏集团做大做强。
“怎么回事?”老爷爷看着夏语冰问,他的表情不悦,眼神里是审视。
夏语冰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
“说话!”
她艮着脖子断断续续的把一句话说完:“我,我摔倒的。”
“为什么摔。”
“不…不小心摔倒。”
两人站并肩在门口,他敲着拐杖,狠狠地朝两人打下来。
夏正云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在打下来的一瞬间,将她轻轻一推,两人都跪在地上。
“第一天上学就逃跑,还把自己摔了,连一句谎话都说不出来,夏语冰你丢不丢人!”
夏正云把手伸上来,老爷爷那拐杖一半的力都打在她身上,她疼得眼泪直冒,她说:“爷爷,妹妹只是害怕。”
“害怕?我们这么多年怕过什么,我夏的儿女就没有这么窝囊的货。”老爷爷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夏语冰两眼昏花,感觉膝盖和额头好痛,可是她又不敢哭出来,只能忍着。
“你们是两姐妹,别以为我刚才没看见,正云你越是护着她,越是害了她。”
“我想护着她,爷爷,我要护着她。”
“只有弱者才需要别人的保护!”
于是她们两人被罚面壁思过十天,地下室里的蟑螂老鼠遍地都是,她们每天就对着墙壁站,空间逼仄,睡觉都是挨着墙的。
这地方是老爷爷特地挑的,只有洗澡的时候才能离开这里,每天都会有人给她们送一日三餐,附加一道她们曾经学过的有关金融的题目。
他想要两人解开这道题,可两个小孩吓都吓死了,哪里还有精力解题。
每当夏语冰因为害怕大声尖叫的时候,总会有一个温暖的怀抱驱散她的恐惧。
她的姐姐会说:“别怕,别怕。”
面壁思过在第五天结束,那一天夏正云发烧了,烧的不省人事,夏语冰只能哭着拍门引起注意,拍到掌心起泡,她喊不出声。
68/133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