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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着过来就是担心李先善在搞鬼,好在如今已快到了,究竟如何,很快便有分晓。”
谢质轻声道:
“分别已有半年之久,自从相识还从未与殿下分离如此,我心中着实思念殿下……”
秦维勉笑笑,正要说话,忽然感到有东西在扒自己的靴子。
是九节狼。
第69章 冲冠一怒
军士见野物跑来,全都拔刀欲赶,秦维勉挥手让他们退下,弯腰去摸九节狼的头:
“你怎么来啦?”
那声音温温柔柔的,谢质听了差点以为这是家中久养的宠物。
小九只顾“嘤嘤”地叫,一声接一声,显得焦躁极了。一条身子也早已立了起来,两只前爪扒住秦维勉的裤子,头往前面扭。
秦维勉便有些警惕。这小家伙是通人性的,尤其通贺云津,现在这么着急,别是贺云津出事了吧?
“什么意思?”他弯腰问道,“你让我往那边走?”
小九边嘤边点头,松开秦维勉,甩着尾巴就往前路跑。秦维勉令劳军之人让开,上马急令行军。
秦维勉在后面看着,只觉那九节狼越跑越快,四只爪跑成了轮子,还回头嘤他。秦维勉一鞭接一鞭地追,身后谢质、敖来恩都喊他慢些。
“二殿下慢些!”
九节狼回头叫道:
“嗷!嗷!”
秦维勉顾不上等自己的仆从和侍卫,伏在马上狂奔。小家伙跑得比马还快,叫声凄厉,让秦维勉心中极为焦急。
这路是一直奔着相洲关内去的,定无好事!
遥遥望见关防,就见关上密密麻麻站满军士,一个个弯弓向外。
“怎么回事!”
贺云津虽在关外,但心上人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他心中一喜,随即有了算计。
“二殿下来了!”
范得生却在边上道:
“师父……二殿下会相信我们吗?”
贺云津一愣,随后冷嗤一声道:
“他若不信,为师就带你进山修仙去算了!”
那李先善在关上看到了秦维勉率队前来,他看了一眼秦维勉的旗帜,又往外看看贺云津。
秦维勉的马快,已经当先跑到了关内,连马也未曾勒住便翻身而下,险些跌倒在地,稍稳住步子就往关上跑,边跑边喊:
“快住手!!”
眼见着秦维勉已经快步跑上城头,李先善心一横,举起手狠声道:
“放箭!”
“谁敢!!”
手快的死士已经将箭放出,箭矢破空发出猎猎之声,关外顿时一片惨叫。
秦维勉扑到垛口,向下一望,只见前排军士纷纷中箭倒下,正当中贺云津骑马立于前头,秦维勉定睛一看,贺云津身上竟插着数支羽箭。
暮色昏沉,秦维勉跑得浑身是汗,见了此景又被冷风一吹,身上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次他梦见贺云津被万箭穿心而死,难道应在今日?
李先善只在他背后冷声道:
“贺云津私通山戎,泄我城防,证据确凿!今日他又带兵闯关,事发突然,末将不及请命,事急从权,因此下令诛杀!”
秦维勉回头看了李先善一眼,只这一眼,饶是统兵多年的老将心里也打了个哆嗦。
“贺将军!”
关下顿时一片呼号之声,贺云津几乎是从马上跌下来的。秦维勉见他从地上爬起来,挥手斥退旁人,却重重跪在地上,双手绕过胸前的箭杆,颤颤巍巍地向关上行礼。
秦维勉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又好像听到了。
“二殿下!”
骁烈营的士卒亦随着贺云津跪下,寒风凛冽,他们身着单衣,蓬头垢面,兵器尽皆插在地上,俯首叩拜如同波浪。
贺云津身旁那匹叫作未壮的马引颈长嘶。
秦维勉厉声道:
“快去救贺将军回来!”
谢质刚才追不上秦维勉,气喘吁吁地到了关下后立刻便去大门旁,此刻听到命令马上命人开门,亲自跑到关外将贺云津扶进来。
秦维勉下关去迎,李先善紧跟在身后,急道:
“二殿下不可轻信啊!贺云津他私通山戎,末将调查已久,证据确凿!”李先善命人捧来两样东西,递给秦维勉,“现有他与山戎往来书信在此!他将关防虚实尽皆绘成图画,趁交战之际送于山戎——”
秦维勉止步回身:
“还有呢?!”
谢质已同范得生将贺云津架了进来,李先善遥遥看了他一眼,不禁心虚,只是仍旧壮了声色道:
“孤身到山戎营中救回监军,末将本就觉得不可能!后来他审讯俘虏,竟用山戎语言交谈,谁知道他们谈论了什么!随后那俘虏又于我军严守之中逃脱,必是贺云津私放!二殿下!贺姓之人原本就与山戎杂处,素有往来!我看他——”
路天雪忽而在秦维勉身后抱拳道:
“殿下!贺将军绝不会反叛!”
秦维勉并未理会他们任何一人。他看到贺云津身上穿着他赏赐的铠甲,上身已被血尽皆染透,脸上颈间冷汗涔涔,双唇颤抖,被人架着过来,已是声音破碎。
“二殿下,我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快去治伤!”
谢质要带贺云津走,贺云津偏又挣扎着说道:
“我不走……二殿下!我、我不行了……今世有负殿下重托,来生再为殿下牵马坠镫……”
贺云津说着又跪,几乎是摔在地上的。秦维勉连忙去扶,却没发现自己的眼泪同贺云津的膝盖一起落了下去。
“济之!!”
贺云津攥着他的手臂,头埋在他胸前,身子沉得拔不起来,呼吸又重又快。
“二殿下……”
秦维勉只觉心窝宛若被滚水淋灌,鼻根酸得如同拧绞,随着贺云津又一声脆弱却深切的呼唤,他的眼泪也再次涌了出来。
秦维勉颤着手,生怕碰了那几支刺入了贺云津胸膛的箭,在贺云津后颈摸了摸。
“先去治伤,啊,不会有事的。”
李先善别无退路,只能铁了心续道:
“二殿下,还是先看看证物再说吧。”
秦维勉挥手让军士带贺云津走,自己闭目咬牙,半晌才将眼泪止住。
他接过李先善递来的“证物”,将那封书信稍看一眼便递给谢质,自己又展开关防图,问道:
“若是私通山戎,交接怎不机密,能叫傅将军拦截?”
李先善还未回答,谢质又道:
“二殿下,这不是贺将军笔迹。虽然间架结构仿得有几分相似,但笔意却没有学来。”
秦维勉声音冷绝:
“贺将军乃是朔州人士,会说胡语有何稀奇?难道姓贺便是反贼?!你自己没有本事,竟觉得他人立功便是嫌疑,简直可笑之至!关中看守严密,却叫俘虏走脱,你说是贺云津放走,我看定是你所私放!”
李先善没想到这小小年纪的皇子竟有如此的威严,凛然不可冒犯,竟当面直斥他这个三品将军,李先善不禁语塞起来。
“二殿下!我从军二十余年,我岂会私通山戎?”
“你身为沙场老将,不思报国,却嫉贤妒能、党同伐异,伪造证物,构陷忠良!凭你也敢对本王倚老卖老?!还不给我跪下!”
被秦维勉在手下将领面前如此斥责,李先善颜面尽失,更是万分意外。他从未如此受辱,一时十分无措,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低头行礼。
饶是如此,李先善也没想到秦维勉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一个小小的三品将军,谁给你的权力擅杀本王部将!我已到关内,你为何仍旧下令放箭?!事急从权?本王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事急从权!”
李先善闻言惊讶地抬起头,却见秦维勉从身旁侍卫手上抽出剑来,紧接着便觉自己胸膛一凉。
被刺之人愣愣低头,临死之前堪堪确认了自己的死因。
第70章 真心如何否认
不仅李先善,在场之人谁也没想到秦维勉这一招,就连给秦维勉捧剑的敖来恩也没反应过来。
谢质更是被喷溅出的鲜血吓得后退了一步。秦维勉虽以皇子封王,但也没有随意处决三品大将的权力,就是真有反迹,也应解送京师,交由三司审理,请天子旨意定夺。
何况李先善同太子、杨恤及朝中许多要员皆是姻亲世交,在军中更是根基牢固,在这相洲关都已经驻守了十几年,连天子也未敢轻易调动,秦维勉竟全然不顾了不成?
冲冠一怒,竟至于此。
谢质从震惊之中稍缓,便着意去看秦维勉。只见这位燕王正冷冷看着李先善倒地咽气,显然也在竭力从暴怒之中平复心情,但眼中却仍旧坚定如同金石,丝毫不见半分悔意。
相洲关诸将更是十分震悚,谁也不敢相信李先善就这么死了。秦维勉抬起头,向他们说道:
“诸位!此事皆是李先善之过,与诸将无关!我奉天子之命统率西营全部兵马,今日起相洲关皆听我调遣!”
将领们面面相觑,待反应过来纷纷跪倒,连忙答道:
“悉听燕王军令!”
秦维勉命其中一位道:“割下李先善的首级,随我来!”
那人壮着胆子割下老上级双目圆瞪的头颅,跟着秦维勉走到关上,提在半空。
秦维勉向关下喊道:
“李先善陷害忠良,阴谋反叛,今已伏法!傅时赫附逆,罪不容诛!关下军士不知实情,皆不论罪!割下傅时赫首级者,重赏!”
听了这话,祖典立刻指挥骁烈营转身向后攻去,不过轮不到他,傅时赫身边亲信已经动手将其枭首,一颗头很快就送到了秦维勉面前。
“运粮官何在?”
一人战战兢兢出列,还没走两步就双腿打结,瘫在了地上。
“燕王殿下!”他叩头如捣蒜,“这都是李将军的命令!叫我将粮草运出关去,却不许送往前线,而是运到山谷中囤了起来……燕王殿下!!卑职也是没有办法呀殿下!!”
谢质这才知道,原来他紧盯着送给贺云津的粮草,刚离开他的视野就改道了。
“既是迫于李先善淫威,姑且免你不死,贬为士卒,戴罪立功!由你带路,去将粮草寻回!”
那人谢了又谢,仍是站不起来,被人架了下去。
秦维勉又安排人将关下的军士接入进来,自己连忙去看贺云津。
众人已将贺云津身上铠甲摘下,秦维勉一见那血淋淋的胸膛,心又抽紧了。他这时才看清,那是四支箭,如同四个泉眼向外冒着鲜血。
贺云津的呼吸短促却缓慢,仿佛随时要断线。听见他来,连忙抛眼来看,却连望这一眼都十分费力。
“二殿下……”
有气无声,却偏偏含着笑。
“别动,让医官给你拔箭。”医官已将纱布等物备好,火上滚着水,里面煮着匕首纱布等物,又着人按住贺云津的肩膀和大腿。
医官拿着剪刀,将贺云津上身衣物剪碎了,一层层一片片地剥下。秦维勉看那些破烂布料竟已全被鲜血浸透。
贺云津胸前揣着一个锦袋,此刻被翻了出来,医官仍旧将其放到一旁,贺云津见了却向范得生道:
“徒弟收好……”
秦维勉一看那形状,已经猜到是何物。他拿起来,在手里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果然是那块他送给贺云津的手牌,此刻被血浸染,鲜红色顺着阴刻的云纹弥散开来。
秦维勉鼻子又是一酸。他将手牌翻过,心想正面的四个大字此刻该更是遒苍悲壮了。
不料翻过来看时,正面竟粘了东西,薄薄的一片,也已经是又红又烂。秦维勉用手缓缓揭起,不料却一碰一碎。直到认出花蒂,秦维勉方才想到,这是一朵被鲜血殷殷浸透的凌霄花。
秦维勉垂眸,默然半晌。
这拔箭向来凶险无比,若是不甚牵连经脉,到时血流如注,甚至会溅到对面墙上。更别说贺云津身上箭非一支,若是痛极乱动,或是箭上有毒,更是凶多吉少。
帐中众人均围在贺云津身旁,但却寂静无声,一个个屏住呼吸,无一人不紧张。
如今见秦维勉低着头拿着那不知何物,默不作声,唯有手攥得死紧,众人都不解其意,只是更添了紧张忐忑。
贺云津颤声道:“二殿下……?”
秦维勉不答,贺云津便用眼神示意范得生去将那东西接来。秦维勉顿了顿,将手牌递了出去。
医官已经将贺云津上衣尽皆除下,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胸膛。
这回秦维勉抬起头,直视贺云津的双眼,反而声音娓娓,温言劝道:
“济之不必担忧,你今后安心养伤便是。”秦维勉边说边用眼神示意医官,那人将工具备好,俯身在贺云津身前查看伤口。
“我取了李先善首级,傅时赫也已伏诛,关内一切都好。”
贺云津稍施法术自然能够令箭雨改道,但他见秦维勉到来,并未想到李先善竟然胆大到违抗燕王将令,等箭矢发出之时他再施法也已来不及了。
就给自己弄个符咒护身倒是可以,但电光火石之间贺云津心思一动,也未施法。
纵然是他算计好的,但他可万万没想到秦维勉竟然就这么把李先善杀了。
“殿下……”贺云津有气无声,“李将军……乃朝廷大将……就是有过……也该交由三司审理……殿下怎么……殿下万不该为了我……”
“他算什么朝廷大将!屠戮忠良,残害同袍,他也配沐天恩、食官俸?!我看他连这人皮也枉批了!”
秦维勉看了一眼医官,接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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