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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星的餐具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刀叉。
希塞尔带着面具的脸让他一阵烦躁,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但他紧紧地盯着雌虫的眼睛,没有从里面看出一丝一毫的慌乱,亦或心虚。
“他们给了我您的资料,”雌虫温和地解释着,“里面有您的习惯和性格。”
索涅盯着他的眼睛逐渐变得无波无澜,像看路边的一棵树,“不用这么费力地揣测,既然你答应了,我后续会让你去做一些事,除此之外,我们最好不要接触。”
希塞尔做的菜分量很大,他只吃了一小半。看着桌上的残羹剩饭,他要离开的脚步微顿,“你吃了吗?”
雌虫温驯地站在原地,灰绿色的眼眸泛着湿润。
索涅揉了揉眉心,“手环给我。”
雌虫递出,他接过后转了一笔钱过去,“给你自己买一份饭,桌上那些……就倒掉吧。”
他拿起衣服走上二楼,轻缓的脚步声后,门锁响起,一楼变得寂静而空旷。
雌虫摸着自己的手环,缓缓地坐在椅子上。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他下意识就做了这么多菜,刚才雄虫说要倒掉,他竟然心中一空。
原本,他只是想以另一个身份待在索涅身边,即便雄虫发现他的丑陋,但“赫尔辛斯”仍旧是完美的。
再见的一瞬间,他就轻易地看出,索涅仍旧爱他,爱着那个葬身火海的赫尔辛斯。
可才一天而已,他就开始不甘心。
赫尔辛斯是完美的,美丽的外表,强大的实力,和索涅相濡以沫的过去。但现在这些和他无关。
他不过是个连脸都不敢给索涅看的,受制于其他虫的陌生雌虫。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他是以赫尔辛斯的身份回来,看到他这张可怖的脸,索涅还会接受他吗?
希塞尔缓缓地抬起手,在碰到脸上面具的一瞬间,又放下手,在餐桌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半晌,他静悄悄地收拾干净餐桌。
洗碗机嗡嗡地运作着,他关掉所有灯,踩着黑暗走进自己的卧室。
雄虫终究是仁慈的,即便关系并不融洽,也不会刻意为难他。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不甘心仅仅流于表面的相处,内心深处蛰伏着一头贪婪的巨兽,而他不确定自己还能压制这种欲望多久……
第二天,索涅仍旧起得很早,却一直在看网课,直到九点多才下楼。
一楼静悄悄,希塞尔确实没有再准备早餐,他房门紧闭,大概正在卧室里。
索涅松了一口气。
今天已经正式开始上课,或许是预习到位,第一次理论课他觉得还算可以,非常容易理解。只是下午的精神力训练出了点岔子。
作为最后一个班级,他们班一共有八十五只虫子,身为边缘星的考生,索涅的录取时间是最迟的,学号排在末位,这就导致他没有对练。
“或许可以三只虫一组?”老师建议道。
雌虫们眼睛发亮,盯着索涅的后背。
“第一节课并不涉及实际的对战,你们可以下课后再讨论。”老师又说。
索涅点点头,回到队伍里专心听讲。
雌虫们发出失望的声音,和雄虫精神力对战,会是什么感觉?他们别提有多期待了。
很快,他们的期待就转为震惊,眼睁睁看着雄虫接二连三答出老师的提问,有几只雌虫胜负欲旺盛,想和索涅竞争,但回答得都不如索涅完美。
这只雄虫对精神力的使用和观察简直吓虫,他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
简单的预习当然没有这么好的效果,这是索涅在深度决斗中的体悟。随着他排名越来越高,对手对精神力的运用全部被他学到手,很多虫说等级越高的精神力越不好控制,但他得心应手,往往实际操作几次就能完美复刻。
索涅觉得,这是因为发帖的都是雌虫,雄虫的精神力并不会横冲直撞难以控制。
圣托的不同分部之间建筑风格相差极大,去餐厅的路上经过设计院,形如一片飘飞的羽毛落在地面,亚雌和雌虫在其中进进出出。
虽然没有明说哪个专业适合哪个性别,但都是默认的共识。不过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与众不同的家伙。
索涅随意买了一份套餐,坐下时听到旁边座位两只虫子正在吵架。
A:“你能不能不要老跟着我!我不是你妈!”
索涅手腕一颤,餐盘差点掉在地上。他震惊地扭过头,视野却被绿植挡住,回过神来心脏狂跳,无声的拉动椅子靠近他们。
两只虫子的声音变得清晰。
B:“您可以尝尝我的餐盒,我觉得我有进步——”
A:“你那玩意儿能吃吗?”
B:“……”他并不确定。
A:“连能不能吃都不知道就让我试,你是想拜师学艺还是想毒死我?”
B沉默了。
他没想过毒死雄虫这个情况,都是可以食用的蔬菜肉类,会有那么大的效果吗?
索涅忍不住眉头微挑,静静地等待着,但是两只虫子开始没营养的对话,他没再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只顾着偷听没怎么吃饭,一回过神就听到他们要走了,连忙绕过绿植叫住他们:“打扰——”
他的嗓子眼硬生生卡住了。
知道对方是雄虫,但没想到是这么……艳丽?
索涅一时间难以形容。
一只看起来就是个闷葫芦的军雌端着两个大餐盘,警惕的眼神在看到索涅时悄然放松。他旁边,个高腿长的雄虫扎着中长发,鼻侧一颗小痣,细长的眼尾疑惑地半抬着。
“有什么事儿么?”雄虫说。
索涅手心出汗,直视着他,“……你知道,女娲用什么办法创造生物吗?”
雌虫疑惑地看着他们,女娲是谁?
那只雄虫嘴里叼着的饼干掉在地上碎成几瓣儿,他瞪大眼神情激动地冲到索涅面前:“你是——”
“你知道就好,我还有课,加个联系方式吧,”看他这么激动,索涅反而已经平静,“有空再讨论那部神话故事。”
雄虫连忙掏出手环:“加加加!我靠!我靠我靠!”
他已经词穷。
索涅激荡的心绪和他不相上下,他看了眼时间,心里有些遗憾:“我快上课了,等会儿再聊。”
“啊——”对方失望地拉长语调,“你什么专业啊上课这么早,太周扒皮了。”
“机甲战斗。”索涅匆忙端起没吃几口的饭。
对方一愣,然后忍不住拍了拍索涅的肩,“哥们儿牛掰。”
索涅无奈,匆匆道别后赶到教室,差点又迟到。
与精神力训练相连的是战术要略,这也是个入门课程,学的不难。
索涅想摸鱼,但还是忍住了。
下课后他给对方发了条消息,但直到他到家都没收到回复。大概对方也在忙。
索涅走进昏暗的院子,莫名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院子没开灯就算了,连客厅里也黑漆漆一片。这只雌虫午觉睡过头了?还是外出还没回来?
他走进屋子打开灯,却看到拖鞋少了一双。
而且,有一种熟悉的波动,正从希塞尔的卧室传出来。这种情况俨然已经持续了很久,整个一楼都弥漫着雌虫不受控制的精神力。
索涅缓缓地走到那扇门前,目光幽深。
一丝可笑的希望又升起了。
但万一不是他,又该怎么办?
精神力的波动柔缓地蹭着他,泄露出一丝急躁和不耐,撕,扯,推,勾,竭尽一切所能,想让雄虫进入这扇门,去看看他痛苦燥热的身体。
眼睛,头发,都可以改变,那么精神力呢?
索涅定定地看着,思考着。可他的精神丝已经蠢蠢欲动地伸出触角,他的手也已经放在门上。
他必须进去。
他赌不起。
或许赫尔辛斯正在痛苦地咬着牙,但他却就这么走开?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的心脏犹如刀绞。
手上一用力,门便静悄悄的开了,里面漆黑一片。
门开启的瞬间,里面的燥热和某种混乱的气息直扑他面门。
索涅开启手环的灯光,用手掌罩着大部分光线,去看床上那一团黑影。
他瞳孔骤缩,脑海霎时被那片恐怖的疤痕占据。
烧伤……那是烧伤……
光线照到对方的一瞬间,雌虫警惕地瞬间拿起面具扣在脸上,可还是迟了。
他惊慌地看着索涅,额头一片汗迹,嘴里嗫嚅着:“您……怎么——”
他霎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话了。
索涅却没对此说什么,注视着他,看到了他的无措,这种惊恐,他从未在赫尔辛斯身上见到过。
他顿了顿,关闭了灯光。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甚至比刚才还要黑暗。
索涅缓缓地靠近床铺。他没有收敛脚步,甚至刻意踩出一些声音。
赫尔辛斯不安地在床上朝后退,下一秒却听到雄虫似乎撞到什么东西发出痛呼的吸气声。
他瞬间从床上翻身而起,打开床头灯,刚要去搜寻雄虫的身影,却发现对方几乎贴着他的后背,正俯身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中间七八米的距离如同虚设。
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瞳仁边缘泛着幽深的蓝色弧光,肤色苍白犹如鬼魅。
赫尔辛斯后背汗毛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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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索涅你真是越来越像鬼了[狗头]本文沙雕标签由副CP倾情贡献[害羞]
作者一个滑跪[菜狗]抱歉更新迟了
第30章 别着急
“……希塞尔。”索涅低头看着快缩成一团的雌虫, 叫出这个名字。
心脏跳如擂鼓般撞击着他的心腔,他紧紧地盯着雌虫的脸,目光落在那张朴素的黑色面具, 又迅速移开, 专注地看着雌虫的眼睛。
他没有试图去拨开防御姿态蜷缩起来的雌虫, 只是捻起雌虫的一缕灰绿长发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然后坐在雌虫膝盖边。
赫尔辛斯惊魂未定, 被雄虫看到了伤疤的猜测让他心里崩溃, 更怕自己被认出来。
他希望索涅记忆里的“赫尔辛斯”是完美的,而不是目前这副鬼样子。
但他听到,索涅在叫他“希塞尔”, 膨胀的惊惧顿时犹如气球般被戳破。
雄虫可能……并没有认出他?
他松了口气, 可内心深处又划过一抹失落。
索涅注意到雌虫屏住的呼吸开始流动, 胸膛缓缓地起伏着,灰绿的长发铺洒满肩, 原本粉棕的皮肤在夜光下犹如丝绸般闪着光泽。
他俯身凑近雌虫的脸,仿佛当他脸上的面具不存在,雌虫下意识想低头躲开,被索涅一手扶住脸颊掰了回来。
四目对视,万籁俱静。
“需要帮助吗?”索涅端详着雌虫为数不多露出的皮肤, 推测着他的情绪。
雌虫的脸颊皮肤柔软,只是硬邦邦的面具有碍接触,索涅心里轻啧一声。
雌虫逃避地不想说话。
“悄悄地告诉我。”索涅好脾气地将耳朵凑到雌虫唇边。
赫尔辛斯恼羞成怒,雄虫把他当崽子哄吗!
……他之前废了多大力气才让厌雌的雄虫喜欢自己, 现在这个身份,一上来就能得到这种优待?
他心里酸溜溜,栽树的明明是他!
被精神丝冲击到思维迟缓的雌虫显然忘了, 栽树的和乘凉的都是他自己。
“不愿意说吗?那就写出来。”索涅好整以暇地退开,拿起雌虫的手环递给他。
雌虫接过,然后“啪”地放回原位。
“您……明明知道了。”他低声地控诉。
“我知道什么了?”索涅凑到他面前,“希塞尔?”
他早已将雌虫蔓延的精神丝全部收集,梳理整齐后圈在一旁,自己的精神丝在雌虫太阳穴上蠢蠢欲动。
“为什要装作不能说话?”他不知不觉笼罩在雌虫身上,几乎贴在对方耳边。
“……”赫尔辛斯抿起唇,他还是觉得索涅认出他了,“您知道。”
索涅唇角翘起,“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他的鼻尖凑近雌虫汗湿的脖颈,在夜灯下,这里几乎闪着一种奇妙的珍珠般的光泽。
赫尔辛斯仰起下颌,一只手抵在雄虫身上。
“您不是说……不能额外接触……”他嗫嚅着,不知道是抱怨,还是撒娇。
雄虫的鼻尖离他脖颈的皮肤只有一厘米,轻轻地耸动几下,仿佛在嗅闻他的猎物。
“当然,希塞尔,”索涅齿尖含着这个名字,“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我……”赫尔辛斯语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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