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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服用者本人会对此毫无察觉,反而觉得自己妙语连珠。”
“嘻嘻,怎么样?是不是天才之作?”
老者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的丹药。
老者思考了半天,勉强夸了一句:“……品相不错。”
不考虑这扯淡的丹效,只看成丹的品质,圆润饱满、内蕴灵气充盈、表面还缠绕着一、二、……
五道清晰的丹纹!
老者微微怔住。
众所周知,丹纹以九为极,丹纹越多,意味着丹药越上乘。
五道丹纹,已是许多丹修穷尽百年也难以企及的品质。
林砚白系统地学习炼丹也才不过半年时间。
他在炼丹一事上的天赋,的确惊人。
也难怪主人会将自己的药材库全部对林砚白开放,各种珍稀药材,任他挑选使用。
可惜了,他的天赋用错了地方……
五道丹纹,竟然就炼了这玩意儿出来!
“若是主人知晓你拿她的千年雪髓、九转灵芝来炼这些,定不轻饶你。”戒尺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林砚白“诶”了一声:“戒兄,此言差矣,前辈胸襟广阔,怎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怪罪于我?”
“况且,我也没拿多少……”
他自有他的一套“薅羊毛”的技巧。
每一样珍贵的药材,他只取一毫,取完再扒拉回去。
就像吃完一盘菜,再铺铺平,吃披萨也只吃中间那一段,吃完再给合上,就像没吃过一样,天衣无缝!
听完他的“犯罪过程”,戒尺化成的老者忍不住吹着胡子吐槽:
“你那不叫天衣无缝,叫欲盖弥彰……罢了,讲经时辰到了,随我来讲经堂。”
老者转身就走,不愿再和林砚白多闲聊。
林砚白撇了撇嘴,还是乖乖跟上了。
戒尺有好几种形态。
监督他练体的是个小奶娃;
负责教他炼器的是个壮汉;
另外还有个教导画符布阵的,是个清瘦的年轻小生。
最后,负责炼丹以及讲经的,是这个老者;
一共四种形态,每一种个性都不一样。
半年的相处,林砚白已经将他们每一个都摸透了。
当中最无趣的就是这个老头了!
但他同时又是当中最宽容、最好说话的那一个,也是唯一能容他插科打诨、偶尔偷闲的。
每日几人交替轮换着出现授课,林砚白倒也不会觉得太无聊,只是……
纵然戒尺有千般变化,终究不是他心底最想见的那一人。
林砚白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望向那片与天际融为一体的无垠雪原,心头掠过一丝空茫。
半年前,病中朦胧一面后,他再也没见过萧烬。
双鱼玉佩也没有传出过任何动静。
他现在十分怀疑,那天,他是真的见到了萧烬?还是道损高烧时生出的妄念?
戒尺无意中透露过,云芷前辈在这处山头布置了隔绝的结界,一切空间腾挪之术、传音秘术都无法突破。
那萧烬……是如何进来的?
或许,那片刻温暖,当真只是镜花水月的一场幻梦。
“咚咚……”
讲经台上,老者见他神游天外,拿起醒木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林砚白蓦地回神。
老者半阖着一只眼睛,而睁的那一只眼睨了他一眼,警告之意满满。
讲经声连绵不绝,林砚白强迫自己沉浸其中,杂念缓缓涤去,不再去想了。
……
北域没有节气变换,只有无尽的冬。
一年一年,飞速逝去。
林砚白差点对年岁的更迭失去了概念。
好在院中种下的雪莲,一年开花一次。
每当花期到来,雪莲的绽放,便会提醒他又是一年。
今日夜里,馥郁冷香弥漫了整个山头。
沉寂一年的雪莲次第绽放,冰晶般的花瓣在月光下流转着莹莹微光。
花朵只开一炷香的时间,必须尽快收集。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指极轻地捻起其中一朵,快速收入灵盒中封存。
手指的主人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长袍。
但就是最简单的款式,穿在他的身上,也极为好看,身姿清逸,长袍在月华下仿佛也泛着清辉。
正是林砚白。
十年前,他从云芷库房“薅羊毛”的事迹败露后,云芷就将从他手里收回了库房的使用权。
接下来的日子,他想炼什么丹药,就只能自己种原材料。
相比较第一次的手忙脚乱,现在的他已极为熟练,十年光阴,悄然改变了许多事。
林砚白收完最后一朵,神识展开查漏补缺,最终在角落石缝间,发现了最后一抹莹白。
等他走去的时候,花朵已经凋谢了。
枯枝残叶掉落在地,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漂亮如同水晶一般的花叶尖已经变得焦黑。
终究是晚了一步。
林砚白捻起这朵最后的雪莲花,在手指尖转了转。
转动间,仿佛时光在指间加速流淌,残存的花瓣迅速化作飞灰,簌簌落下,融于尘土,再无踪迹。
花开花谢,容颜易老,本是天地常理,人间常态。
这是他第十次收获。
十年……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林砚白望着指尖残留的细微尘埃,一时怔然。
十年光阴,于凡人而言,足以经历生老病死的许多阶段。
是懵懂不识到第一次亲密,是青春年华到第一道皱纹,是正值壮年到衰弱的第一缕白发……
可对寿数长远的修士来说,十年并不算太长。
至少他的容颜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他和那个人应该还有很久很长的路可以走。
“萧……烬……”他极轻地吐出这个名字,音节在唇齿间滚动时,竟带了一丝陌生的滞涩。
与他分别的日子,竟然比与他在一起的日子还要长了。
想到这里,林砚白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
起初几年,想得很了,还会用【指明灯】看看萧烬人在哪,后来发现热量不够用了,也就存着不用了。
并非遗忘,只是将思念都封存了,和那块双鱼玉佩一起,在识海内深深埋藏着,不敢轻易触碰。
可有些情感,并不会因封存而褪色,反而如陈年佳酿,在岁月深处愈发醇厚灼人。
他还好吗?
是否已经结婴了?
十年,没有一点消息……
他对自己感情是否会产生了变化?
他还……记得自己吗?
心绪一团麻乱下,丹田中的灵力竟随之躁动起来。
“不好!”
林砚白赶紧原地坐下调息。
直到将所有逸散出去的灵力重新压制、梳理归位,林砚白才徐徐松了一口气。
“唔……好险好险,差一点就没忍住直接结婴了。”
其实他早已抵达金丹圆满之境,距离结婴只差临门一脚,只是一直遵从云芷的叮嘱,强行压制着修为。
按照她所说,压一压对他有好处,能压多久就压多久,压得越久,根基越实,未来的道途能走得越远。
为了能走得更远一些,林砚白一直憋到现在。
“十年磨一剑,算是有点样子了。”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
林砚白捂着被吓到的小心脏转身:“前辈,您来时能不能带点脚步声?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云芷依旧一头白发,轻轻落地,衣袂都没有丝毫飘动分毫。
她淡淡瞥了林砚白一眼,了然道:“做贼心虚的人才会被我吓到。”
林砚白讪笑一声,暗道倒霉。
自己一直都保持得挺好的,偏偏今日心神失守“漏了陷”,恰巧又被云芷抓个正着。
云芷没再计较,只是自顾自道:“三日后,中州将举办天骄会,机会难得,我帮你报名了,是时候,去验一验你这十年的修行成果了。”
天大的消息砸下来,当了十年山顶洞人的林砚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啊?那我……不用继续闭关了?”
“自然。这枚培元果予你,结婴前服下即可。”
云芷翻手,一枚红彤彤、灵气盎然的果子出现在掌心,递到他面前。
林砚白记得这果子。
十年前,他道体有损后,是吃了这枚果子才好。
“我可以……结婴了?”林砚白接过果子,仍有些不敢置信。
“嗯,”云芷颔首,“给自己选个好日子吧。”
将林砚白送去天骄会,不仅是检验修行,更是让他重新融入红尘,方能以最圆满的心境迎接元婴天劫。
“多谢前辈!”林砚白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礼。
“不必谢我。”云芷拂袖摆摆手,“夺个好名次就行。”
拂袖间,一阵清风吹过,林砚白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待他稳住身形,再次睁开眼睛时。
熟悉的雪景消失,眼前是久违的人间景象。
人们行走间,摩肩接踵。
热闹的人潮将林砚白吞没。
“wait,wait!晕人了!”十年没见到那么多人的林砚白抚着脑袋回头寻找云芷,“前辈,我们在哪……”
话音未落,止在喉间。
身后,云芷已然不见。
虽然没看见云芷,但他的视线直直的穿越人潮,在街道的尽头,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过的身影。
林砚白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看错。
那人身姿挺拔,气质清俊,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背上是一柄玄色长剑,剑柄上还挂着雷击木材质的紫色剑穗,那是自己送给他的契礼——【却邪】。
十年如一日,背影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是了。
自己结束了闭关,也就意味着萧烬也结束了修行。
他们二人终于可以相见了。
林砚白本以为自己在久别重逢的时候,一定会非常高兴。
但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却有些不知所措。
他要如何与萧烬相认呢?
是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直接叫他的名字?
未免太过招摇……
或者奔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不行,那样也太尴尬了!
十年,太久了……
就连曾经最亲密的人,也变得陌生。
前方那人忽然顿住脚步,似要转身。
林砚白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闪身躲入一旁的巷中,将自己藏了起来。
他靠着冰冷的石墙,捂着自己狂跳的心口,大口呼吸着。
太……太突然了!
他还没准备好!
……
萧烬转过身,目光向后扫去。
人潮拥挤,熙熙攘攘。
方才分明感到一道特别的视线,落在他背上。
……是错觉么?
他眼睫微垂,终是收回了视线,重新向前走去。
这里是青稞城最繁华的街市。
阿白素爱热闹。
如果他来到了青稞城,一定会来这里。
云芷前辈只说会将阿白也送来这里,可没说时间地点。
十年,印在阿白身上的临时咒纹早就全部消失,无法感知他的位置,萧烬便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
一时找不到也没关系。
阿白来了,会用双鱼玉佩联络他的。
第127章 是0是1
青稞城。
中州最大的主城。
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坐落于九州腹心,地底数条巨型矿脉如苍龙盘踞,形成的灵力场甚至能托起山脉。
因此,青稞城又名天空之城。
无数大小不同的浮空山峦层层叠叠,无数虹光凝成的桥梁连接其中。
不少宗门直接占据其中一座或几座悬空浮岛,将其掏空或改造为宗门驻地。
林砚白站在通天塔露台,凭栏远眺。
远方云雾缭绕,仙鹤盘旋。
白玉宫殿一座连着一座,一山连着一山,飞檐斗拱在流动的霞光间若隐若现,一派仙家盛景。
“这里才是真正的仙家盛地啊!”他忍不住低声赞叹。
距离他下一场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林砚白索性驻足,静静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壮阔景象。
通天塔位于青稞城最中心,是整片地域的灵力枢纽,据说是中州最高的建筑。
从前只闻其名,没有机会前来,如今一看,传言不虚。
塔高不知几许,直插云霄,他此时只在塔的中部,已经能俯瞰所有空岛。
天骄会是五十年一度的超级盛会。
虽然只允许骨龄低于50岁的年轻修士参加比赛,但并不限制观赛的人数。
九州之内,但凡有些名号的宗门世家几乎尽数到场,更有数以万计的散修闻风而来。
能承办如此规模盛会的地点,放眼九州,恐怕也唯有这通天塔了。
突然一阵飓风吹来,将林砚白的发丝吹得散开飞舞。
他随手运转灵力,凝气为束,将散落的长发重新归拢束好。
对林砚白来说,这只是十分稀疏平常的举动,却令不远处几人眼神微凛。
灵力束发,看似简单,实则极其考验修士对灵力的操控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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