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着颜婳一本正经的安慰自己,尤今绥原本紧张的情绪瞬间消散,唇角弯弯,轻嗯一声。
只不过,这些在警员们的眼里却让他们感觉心里发毛,就连宋辉都紧张的捏紧了拳头,手心沁出一层热汗。
尤今绥定了定神,随后眸光一沉,指节用力,将符箓甩向空中。
以指为笔,黑红色的纹路再次显现。
拿出江欣柔落在自己肩上的发丝,尤今绥引导着将其融进符箓。
活人的执念是让符箓与目标建立联系的最强‘药引’,而头发便是载体。
“敕令白骨显现!”
“去!”
随着尤今绥的一声厉喝,符箓化作一道暗红的利箭划破清晨的天空。
尤今绥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喊道,“快,跟上。”
宋辉立马反应过来,带着警员连忙追了上去,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尤今绥是下意识跟身边的颜婳说的,毕竟他们之中只有颜婳的速度能跟得上了。
尤今绥和温小小三人跟在后面,果然,走到一半便看到了满是无措与懊恼的宋辉等人。
“我们跟丢了,你……”
瞥了眼回到自己身边的颜婳,尤今绥轻轻摇了摇头,调整了一下稍微气喘的气息,安慰道,“没跟丢,已经找到了。”
第143章 崩溃
“找到了?”
宋辉愣了一下,他敏锐的注意到了尤今绥的眼神,刚想问什么,脑子里突然响起之前对方跟自己说的话。
‘不管你看到什么,什么都不要问。’
顺着尤今绥的目光看去,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让他感觉背脊发凉。
“走吧,跟我来。”
即使知道宋辉不可能看得见颜婳,但当宋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边时,尤今绥还是本能的不着痕迹的挡在了颜婳的面前,顺势转移话题。
看着尤今绥在前面带路的背影,宋辉招呼警员立马跟上。
而在颜婳的带领下,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一处的平地。
符箓化作的利箭早已消散,或许宋辉等人已经看不见,但他们却也能感知到这里的诡谲。
尤今绥在周围转了一圈,这里早已被无数怨气侵蚀,人要是待久了,轻则生病,重则癫狂殒命。
而警员们刚准备搜查,尤今绥立马制止,“等一下!”
瞬间,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尤今绥身上。
尤今绥略显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随后缓步走到一处站定,表情逐渐严肃。
指尖从挎包里夹出昨晚准备好的符箓,尤今绥薄唇微启,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一串火光,尤今绥顺势将符箓丢向半空。
众人眸底倒映着金色的细碎荧光,轻轻附着在脚下的平地,又很快没入其中。
“这里。”
其实颜婳早已经告诉了尤今绥房方的遗体位置,但此处怨气实在太重,尤今绥担心出什么意外,最终还是选择先清净一下这里的怨气,免得伤及无辜。
好在尤今绥已经很有经验了,因此,过程并不是很难,也很迅速。
顺着尤今绥手指的方向,宋辉立马让人带着工具开挖。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警员们已经挖了将近一米深时,一点灰白色终于浮现出出来。
“找到了!”
看着遗骨被一点点的找到,尤今绥不忍的移开视线,随后背过身去,缓步走到一棵树下。
“房方,你也可以回家了。”
尤今绥深吸一口气,她抬头看向天空,头顶的雾气竟消散了些,淡淡的阳光透过薄雾照在了她的脸上,似乎驱散了些她心底的悲凉与阴霾。
“今绥……”
感受到略微的冰冷握住了自己的手,尤今绥下意识看向柔夷的主人。
而越过颜婳充满担忧悲伤的神情,她看到了戴望和一众厉鬼同样难过失落,却又为房方能被找到的欣慰的面庞。
尤今绥此刻的心情极其复杂,明明他们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明明因自身的怨气和恨意无法得到宣泄而不能离开,甚至变成厉鬼,但他们却还克制着。
从那几个小鬼身上就能看到,他们其实被养的很好。
小鬼其实是可以被养大的,而从颜婳的口中得知,那几个孩子几乎都是出生后没几天就被丢进了河里,根本不可能有她们现在看到的这么大。
可见,戴望他们的用心。
温小小和程薇默默地陪在尤今绥身边,她们怎么也没想到,看似平常的一次工作,竟让她们见证了如此凄惨的一幕。
不知道过了多久,尤今绥才收回视线,抬脚朝戴望他们走去。
“你们……还记得吗?”
尤今绥的嗓子已经暗哑的不成样子,但面对这些无辜被害的人,她又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况且她也答应了他们,一定要让他们入土为安。
此时的尤今绥已经不在乎其他了,那些惊恐、怀疑、诧异的视线被她直接屏蔽,此刻的她明明四肢冰凉,但却感觉浑身憋了一股火气,好似随时都能将她自己吞没。
“今绥……你……”
看着尤今绥已经不管不顾,颜婳怔愣了一下后眉宇间染上了浓浓的忧愁,但却也更加柔和。
在颜婳眼里,嘴硬心软已经成了尤今绥的代名词了,嘴上说着逃避,但真正发生了,她却是冲在前面的那个。
颜婳的眉眼愈发温柔,她选择的人一直都是最善良美好的啊。
戴望眸底闪过诧异,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老李,我记得你是被埋在那个山头了,对吧?”
“是啊,那个谁,对了,老张也埋在我不远处呢。”
“还有阿海和向梅,我记得他们是在……”
“在另一头啊,你怎么记性还是那么差啊。”
“……”
看着眼前的他们像是唠家常一样说着彼此被埋的地方,尤今绥好似看见了他们活着时聚在一起阳光温馨的场面,一时间竟红了眼眶。
嗓子里的水分像是被烘干了,干涩如刀割一样。
尤今绥默默将视线移开,明明那么温和的阳光,现在却是那么的刺眼。
等房方的遗骨全被清理出来时,尤今绥适时的打断了戴望他们。
“你们……谁先带路?”
尤今绥故意压低了声音,她害怕,但凡大声一点,她都能哭出来。
“他吧,他离得近。”
尤今绥点了点头,在温小小和程薇逐渐习惯的眼神下,她缓缓走向了宋辉。
“你们差不多了吗?”
看着憋的眼尾通红的尤今绥,宋辉心底划过一抹异样,但很快被他自己压了下去,沉声道,“嗯,已经在收尾了,很快就能回……”
“还有。”
尤今绥直接打断了宋辉,简单的两个字让宋辉寒从脚起。
宋辉忘了,尤今绥一开始说的就是‘他们’,又怎么可能只有这一具呢。
“请等一下,我需要再喊些人来。”
尤今绥点了点头,对上那一双双期待亢奋、有了光亮的眼眸,她突然觉得她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宋辉打完电话后留了一部分人在原地等待,剩下的全都跟着他和尤今绥走。
“这里……”
“这里……”
“这里也是……”
尤今绥每一次开口,地上就多一具遗骨,而与此同时跟着她的厉鬼也逐渐减少。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十年前尤今绥还只是个上高中的学生,按照她如此熟悉的指出地点,宋辉都要把她当成重点怀疑对象了。
不知不觉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尤今绥的脸上早已经麻木,但干涩的眼睛却昭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还有……”
就在尤今绥准备去下一个地方时,宋辉拦住了她,“等一下,天已经很晚了,不能再继续了,夜里很危……”
“还有!不够!还……有……”
或许是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承受不住,崩溃了,尤今绥的声音尖锐到凄厉,吓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颜婳。
“对不起,我……我失态了。”
第144章 很久了
“今……绥……”
颜婳几乎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克制、压抑、趋近崩溃的尤今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在她的眼里,尤今绥即使是面对不可能,但也总是相对冷静的。
但如今,她才知道,坚强的外表下,同样也克制着深深的无助。
看着那双本就不算宽阔的肩膀,颜婳从背后缓缓环住尤今绥,声音温柔却坚定,“今绥,别把自己绷得太紧,我们慢慢来,我还在、还在陪着你。”
耳边传来颜婳的安抚,让尤今绥颤抖的身体逐渐平静下来。
感受着环在自己脖颈的手臂,尤今绥的情绪也逐渐平稳。
轻轻拍了拍颜婳的手臂,尤今绥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应道,“嗯,我没事了,谢谢你婳婳。”
“你说得对,夜里也不方便,明天再继续吧,可以吗?”
尤今绥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抬头看向宋辉,但透过尤今绥悲凉的眼眸,宋辉却觉得对方似乎并不仅仅是跟他说话的。
宋辉应了声,心中疑惑,但却并没有多问什么。
就这样,捜査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从树林到河水,从成人到儿童,遗骨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你……为什么不走,是还有什么遗憾吗?”
远远看着宋辉在做着收尾工作,尤今绥缓步走到桥上,眼神空洞幽远,不知道是不是这三天已经麻木,还是自我麻痹。
听到尤今绥的疑惑,戴望的身形怔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
“我能看出来,其实你一直都是他们的主心骨,不……应该说,是你的开导和安抚才能让他们等到被救赎的这天,而不是因怨生恨,酿成更大的悲剧。”
尤今绥侧头看向戴望,随后淡淡的收回视线。
“说说吧,说不定我能帮到你呢。”
低头看着自己萦绕着黑雾的双手,戴望手指不受控制的蜷曲,随后缓缓松开。
“我知道那样的感觉,心底满是仇恨的滋味并不好受,甚至……还会伤害到爱你的人。”
尤今绥闻言,心底咯噔一下,但并没有出声,只静静的听着戴望的倾诉。
“抱歉,真是狼狈啊。”戴望仰起头,声音嘶哑,但眼眸却出奇的亮。
黑色的雾气从戴望身上逸散,看着对方释然的眼眸,尤今绥心中也浮起一阵酸涩。
“我该走了。”
直到两个阴差出现在戴望身后,尤今绥这才回过神来,她张了张口,她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只化作了一抹送别的笑意。
尤今绥倚靠着桥上的栏杆,看着早已经拦在村口的警戒线和警员,她长舒了一口气。
“唉声叹气的做什么,看见我们不开心吗?”
随着‘唰’的一声,谢必安摇着扇子,嘴角噙着笑意,眨眼间便出现在了尤今绥两人的面前。
尤今绥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碍于还有其他人在场,她嫌弃的瞥了眼自恋的谢必安,便收回了视线。
似乎也察觉到了尤今绥的处境,谢必安看了眼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范无救。
身后的人早已习以为常,接收到谢必安的眼神后,一道暗色从对方的掌心迸发。
尤今绥感觉似乎有什么变了,但却又无从而知。
“好了,现在你可以无所顾忌了,他们看不到我们,也听不到你的声音。”
尤今绥愣了一下,随后了然的点了点头。
“你们这次做得很好,墨泠又在夸你们呢。”
见尤今绥似乎兴致缺缺,谢必安主动挑起了话题,想到墨泠那双无可奈何的眼眸,他不禁幸灾乐祸起来。
好不容易才忙完手里的活,没想到尤今绥又无缝衔接给她带来了业绩,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尤今绥猛的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谢必安。
“额……你别这么看着我,有话直说。”
尤今绥一字不发,就那么盯着谢必安,就算是见过了大风大浪的他,也被尤今绥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毛。
“你能不能让崔钰判官……判轻点,他们也是受害者,变成厉鬼也是身不由己,他们其实不坏,只是……”
尤今绥还是忍不住开口为那些人求情。
说实在的,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甚至第一次差点还被他们给吓到,只是仅仅见过几面,但对于他们的遭遇,论谁都会于心不忍。
“是啊,他们也很可怜,要不是那些混蛋,他们谁不希望幸福呢。”
颜婳见状也出言附和。
这十年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命丧于此,看着还拉在村口的横联,红得是那样的刺眼与讽刺。
对于谢必安和范无救,他们早已经生死看淡,即使是有人当场死在他们面前,他们的情绪都:不会有多少起伏。
但看到尤今绥和颜婳二人,谢必安似乎又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明明告诉了自己不能有共情之心,但依旧难以控制。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有情绪的起伏,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
他们……已经不做人……很久了。
狠心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但谢必安又知道地府的规矩,只佯装淡漠开口,“判官自有判断,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
70/94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