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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皮鞋踩在瓷砖上清脆的脚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高脚酒杯，笑容满面地朝这边走过来。
“我这侄女，特别乖，成绩也好，不知道比小诚听话多少倍。”
Alpha又不是Omega，要乖和听话干什么，大家嘴上纷纷附和他，不知道他的用意。
“只是太可怜了，我哥哥和嫂子如果没出事，这生日宴会早该给她举办，肯定比现在还要隆重。”
话题转向正途，成年人的世界，对林远浩夫妇车祸的兴趣明显高于林汐的生日。
“林汐，你爸爸妈妈怎么样了？”
“PVS，医生说有50%的机会可以醒来。”
“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啊？”
“半年内恢复的可能性最大，超过半年，醒来后恢复意识的可能就会减少。”
前面的问题只是试探，大家发现林克勤没有什么制止的意思，问题便愈发过分起来，
“这是植物人吧，是不是脑死亡了，醒来智商还有成年人吗，他们还能接管公司吗。”
“不是脑死亡，恢复意识的几率很大……”
一群成年人围着林汐提问，戳中的都是她父母车祸这样敏感的话题，哪怕是顶级Alpha，林汐在中间显得非常单薄。
她也才刚刚成年啊，钟岫明白了林克勤用心的险恶。
“听说ICU不能随便进，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带知秋一起去医院看看他们。”
问这话的正是沈知秋的父亲，沈知秋看了一眼父亲，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什么都没说。
“哎，你们沈家之前不是和林家走得很近吗，现在林汐分化成Alpha，你家知秋是不是打算和她订婚了？”
像他们这种有头有脸的大家族的小孩，都是分化成年就订了婚的。
婚约，是最有力的商业契约之一。
“我也想啊，但是林汐，这不是分化成顶级了，知秋等级够不上她，”沈总笑着打太极拳，把不让沈知秋和林汐订婚的理由推到信息素的等级上。
在场的都是人精，没有谁听不懂背后的含义，父母成了植物人的林汐，失宠了。
“林总，没想着给林汐订婚吗？”
“对啊，这孩子太可怜了，你作为叔叔也得为她考虑考虑终身大事嘛。”
抛开林家这个公司，顶级Alpha也是很抢手的，强大的基因，即便是没有那么强的经济实力，也是一份不错的筹码。
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林克勤笑着说道，
“当然了，这孩子命苦，我这个做叔叔的，肯定要为她考虑，小汐的未婚妻已经定下了，长得很漂亮。”
“是个漂亮的Bea。”林禹诚走到爸爸身边，帮他把话说完，顺便对钟岫挑了一下眉。
她今天倒是很漂亮，只可惜。
“什么，Bea？”
“顶级Alpha就配个Bea？”
“这可是顶级Alpha啊，林总你不再考虑一下吗？”
这大概就是林克勤想看到的画面，林汐旁边的钟岫已经感觉到难堪，想必林汐心里也不太好受，此刻的钟岫觉得自己大错特错，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她的存在，会给林汐带来很大的耻辱，外貌和衣着都无法掩盖的耻辱，和Bea在一起的Alpha，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话。
她还是，太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也低估了世俗的眼光。
“这是小汐自己选的嘛，现在ABO都平权了，爱情自由平等，我尊重她的选择。”笃定林汐不会在公共场合反驳的林克勤摇了摇手里的酒杯，笑着说道。
林汐不可能在这里否认，因为她否认也没有用，没有父母的庇护，她没有说话的权力，只是林克勤的附属物。
这是上流社会的隐藏规则。
感受到旁边的人状态似乎不太好，林汐放松了手臂。
手就这么垂落下来，她果然也想极力和自己撇清关系，钟岫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好想逃离这个地方。
但是下一刻，手掌就被人轻轻牵起，Alpha令人心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叔叔说得没错，是我自己选的，她是我的未婚妻。”
钟岫抬头看着她，眼睛有点红。
“我们订婚不久，还请各位叔叔阿姨体谅一下，不要吓到她。”林汐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把她带离人群中心，一举一动仍然平静而优雅。
“啧啧，白分化了一个顶级，就这么和Bea在一起。”
“是啊，这么高的等级，可惜了。”
“我要是她爸妈，非得给她一耳光，白养了十八年。”
那边林汐对这些置若罔闻，她把糕点一样一样拿到钟岫面前，似乎想哄对方开心，只不过动作有些生疏。
其实，钟岫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
从林汐牵她的手开始，她就好受很多，哪怕处境依然四面楚歌。
沈知秋一直看着她们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林禹诚眼里闪过一丝阴霾，料想中林汐窘迫的场景根本没有出现。
像以前的每次一样，她总是表现得游刃有余。
装什么装，他不相信她心里没有一点不平衡。
“这个样子能成什么气候，恋爱脑，商业帝国太女的命，都给她作没了。”
见她委身蹲在Bea面前哄人家吃蛋糕，大厅里的客人们纷纷摇头。
“各位是说，小孩子吃蛋糕就不能成气候，还是说，不是顶级Alpha，就没有商业帝国太女的命？”
人群中，异常清冷的声音传出来，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穿着黑色女士西装的顶级Alpha，静静地站在中央，身上散发着迫人的气势，尽管她拥有一头黑直柔顺的长发，五官精致。
“周总……我不是这个意思。”之前说话的人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无比尴尬，恨不得把刚才说的话全部吞回去。
周楠朝放置糕点的方向招手，一个戴着帽子的还没分化的小女孩朝她跑过去，嘴边还沾着一块蛋糕。
这个小女孩，钟岫拉着林汐的衣袖，就是她们上次在那辆别克上看见的小女孩，她长得太可爱了，白白净净的，让人印象特别深刻。
林汐轻轻点头，知道她想说什么。
“怎么吃得满嘴都是，”周楠弯腰拿纸巾把她嘴角的蛋糕擦干净，声音没有了刚才说话的强势，极尽温柔，眼睛含着笑意。
“妈妈，”小女孩特别害羞，不喜欢被这么多人看着，抱着妈妈，脑袋埋在妈妈的肩膀上。
她今天穿着一条白色小裙子，长长的头发乌黑亮丽，跟妈妈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名副其实的商业帝国太女，C城最富有的四大家族都捧在手心的宝贝，周晏，预分化报告是高等级的Alpha，但不是顶级。
再次感受到成年顶级Alpha的压迫感，林汐想，看来小周总的性别是随她的妈咪。
这个小Alpha，是C城每一个企业都想攀上的金枝。
“周总，”林克勤堆着满脸笑容，见周楠没搭理，便转头迎向周晏，“小周总，蛋糕好吃吗？”
“还行，没有妈咪做得好吃，”周晏从妈妈肩上抬头，回答满是认真，带着小孩子的稚气和坦诚，实话实说。
她还没有学会大人们虚与委蛇的那一套，可能看得少，永远也不必学会，林汐心想。
“那当然，这里厨师的手艺肯定比不上周总的夫人，”林克勤丝毫感觉不到尴尬地拍马屁，“不知道周总的Omega今天有没有过来，招待不周，还请包涵。”
钟岫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人的皮，真的可以在一瞬间变化好大。
不过这马屁拍在马蹄上，周总好像是同性恋，林汐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果然，周楠皱着眉，冷冷开口，“我家那位很忙。”
“啊，忙是好事。”
对方句句把天聊死，林克勤除了笑，尬聊不下去。
发生了这样的不愉快，或者说，让周总皱眉的事情，周楠带着女儿直接就走了，林克勤懊悔不已。
区区一个林汐，比不得与周氏的一笔交易，混个脸熟也好啊，总比这恶劣的印象好。
“爸，”林禹诚还想说什么。
“一边玩去，”林克勤不耐烦地挥手让他闭嘴。
“她家那位，是不是就是上次那个，Alpha？”钟岫终于意识到什么，有些惊讶。
刚刚那个小女孩，明显就是两个Alpha合体的缩小版，眼睛像极了那个医生，鼻子和嘴巴都像周楠，而且周楠的无名指上，也戴着上回那个医生一样的戒指，低调的金属，耀眼的人。
“嗯，不过周总在外面从来没有提过那个Alpha，大家也不知道她结婚的对象是Alpha。”
见她状态正常了些，林汐难得的多说了几句。
“听说，周总还有个女儿，是Omega，不过也只是听说，她没有在公开场合带出来过。”
“是想保护她们？”
“应该是的。”
Alpha在社会上的主动权远远高于Omega，直白一点说，Omega其实很像一种用来连接两个家族的奢侈品，周家的Omega，就等于价值连城。
想标记那个Omega的人数不胜数。
“还有一种说法，”不是很喜欢八卦的Alpha，有点犹豫地说道。
“什么，”钟岫对这些还蛮感兴趣的，可能是因为这一家人都长得特别好看，让人忍不住想多了解。
“说那个Omega，是捡来的，为了不让她和小周总争夺家产，所以周总出席商业场合从来不带她。”
“啊？”这个版本的听起来就不太舒服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钟岫对周家的印象一落千丈。
等大人们走开，这边又重新热闹起来。
很多Alpha围着沙发这边，都在问林汐为什么要和Bea订婚，没怎么顾着钟岫的存在。
林汐不厌其烦地重复之前的话。
问不出什么，大家都觉得没意思，去旁边拿糕点吃。
直到，沈知秋过来。
“林汐，你们，真的订婚了？”
不知道为什么，被Omega看着，钟岫总觉得自己像抢了人家对象的坏人。
“嗯，”林汐点头。
“你这样怎么对得起知秋，好歹青梅竹马这么久，这就和Bea跑了，她身上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沈知秋还没说话，她旁边的Omega小姐妹瞪着林汐说道。
“不是她的错，是我——”
“喂，你是怎么勾搭顶级Alpha的，说出来让我们这些Omega也学一学呗。”
“……”
钟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现在有点麻木，对这些话。
“道歉，”林汐看着那个说话的Omega。
“什么，你让我给Bea道歉？不可能。”Omega趾高气扬道，“她应该给知秋道歉。”
“林汐！她是Omega，”见林汐站起身，沈知秋以为她要对别人动手，赶紧拦住她。
“天呐知秋，她居然为了一个Bea凶你，”另一个Omega继续煽风点火。
“你们少说两句，”沈知秋知道这些朋友性格，平时高高在上惯了，说话也刻薄惯了，不可能给钟岫道歉的。
林汐盯着几个Omega，目光冷淡，吓得他们都躲到沈知秋身后，想说又不敢说话，Alpha对Omega的压制像是天然刻进血液里。
“我带他们去那边”，沈知秋知道林汐已经生气了，为了不让两边产生矛盾，只好把人分开。
“对不起，”Omega不会向她道歉，林汐只好代替被娇纵宠坏的小姐少爷们给她赔礼。
早上过去接人的时候，钟瑞霖特意警告过她，不许让钟岫受委屈，她答应了。
只不过林汐发现，钟岫似乎并没有在听他们说话，目光看着另一个方向。
林禹诚。
闷闷的感觉再次出现在林汐心头。
她明明是她的未婚妻。
钟岫看着林禹诚，完全是因为那边的Alpha一直窝在角落里抽烟，不时盯着这边，眼神怨恨，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手机上，他又约了钟岫在阳台那边见面。
没有那么笨，钟岫不会在林汐生日宴会上和他私下见面，万一传出什么不好的风言风语，会给林汐带来麻烦。
刚才那群Omega在叽叽喳喳的时候，钟岫听见林克勤在骂他，大概是说他没有林汐一半的沉稳，说他是个废物只知道混日子之类的。
林汐面对别人质疑时的表现，确实临危不乱，哪怕那些人一直在骂她，还是有不少别的公司老总欣赏她的。
十八岁的Alpha能表现成这样，已经是很难得。
想了想，钟岫也给林禹诚回了一条消息。
——你是不是很害怕，怕沈知秋还是喜欢林汐，你害怕林汐的顶级信息素，怕你自己处处不如她？
——很可惜，这是事实。
发完消息，钟岫拿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掩饰加速的心跳，怎么办，落井下石真的好爽。
尤其在听见那边传来重重摔手机的声音。
后半场，钟岫一直坐在沙发上喝饮料，与世无争，别人说话都交给林汐去应付。
至于那些伤害的话，只能自己消化了，她心也没有那么大，该难过的还是会难过，谁也无法代替她去承受。
水喝多了，钟岫想去洗手间。
不同性别的洗手间都是分隔开的，女性Bea的洗手间在最边上，钟岫进去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来这里参加宴会的绝大部分是Alpha和Omega。
显然林禹诚也知道这一点，熄灭了烟跟在钟岫身后。
林汐不是风度翩翩地承认她的Bea未婚妻吗，他倒要看看，大庭广众之下她的未婚妻身上有别的Alpha信息素，她还能不能那么临危不乱。
他其实犹豫了一下，毕竟沈知秋还在外面，他不想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不过，钟岫又不是Omega，沈知秋应该不会那么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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