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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孝衍被人说破了心思，却一点都不恼怒，反而是勾了勾唇，然后看向场中央的太子和二皇子。
“二皇子自矜且寡恩，又好大喜功，并非明主，四皇子心思深沉，虽然有意招揽却让人无法安心，太子殿下总以温和仁厚示人，又是正统，投靠他岂非良策？”周孝衍语气平缓，条理得当。
傅明梓听完却只是笑：“殿下说的一点都不错，只是我还以为殿下素有雄心，如今看来，却是我错了。”
周孝衍定定看向傅明梓，唇边缓缓勾起一个弧度，许久才道：“傅卿糊涂了，我不过一个不得宠的皇子，能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求苟活罢了。”说完便打马朝着太子的方向走去。
傅明梓看着他的背影，笑的意味深长，真是没看出来啊，五皇子这么不声不响的，还果真志向高远。
这场马球赛，由皇帝亲口宣布开赛，马球高高抛起的那一瞬，不管是侍卫还是皇子都拼抢的十分激烈。
傅明梓遵守了自己的承诺，一直替周孝衍喂球，他本以为周孝衍这样纤弱的人，该是不擅长这种运动的，却没想到竟然也看走了眼，周孝衍马球打的和他竟也不差什么，一边帮着太子殿下喂球，一边自己还不忘进了几个，倒是傅明梓成了摆设，最后只能去负责帮他们挡住对面的拼抢。
等这场马球结束，九皇子气的脸都红了，二皇子阴沉着一张脸，看着周孝衍和傅明梓的眼神十分不好。
傅明梓压根不当回事，还笑嘻嘻的上前帮周孝衍挡住了二皇子的视线。
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委屈的，忍不住在周孝衍耳边嘟囔：“殿下马球打的这样好，怎么不告诉我？”
话里还带着委屈，周孝衍听了，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浅笑，柔声道：“我只是身手灵活些，要是没你挡着对面，只怕也不能这样轻易的进球。”
傅明梓倒也是个好哄的，一听这话，便又瞬间高兴了起来，觉得自己果真十分英武。
忍不住又往周孝衍跟前靠了靠，看着他逐渐变红的耳尖，傅明梓只觉得心中欢喜，他会因为自己的靠近害羞，难道他心中对自己也有不同的想法吗？
一想起这个，傅明梓得意的嘴角快扬到天上去了，只觉得自己果真魅力无双，连周孝衍这样冷淡的人也能攻克，于是越发往他跟前靠了，只差像孔雀一般冲着周孝衍开屏了。
周孝衍却因为他的靠近，心中越发不自在，低着头想要往前躲，却因为前后都有人，根本没有躲的余地，只能浑身僵硬的支着胳膊挡着他，生怕他不顾场合往自己身上贴。
因为皇子队大胜，皇帝也看着十分高兴，竟从看台上走了下来，皇子们一看这样，也都急忙从马上下来，迎接皇帝。
周孝衍也因此松了口气，在马下，他们之间总算是被马格挡住了。
“好，你们表现的都很好，尤其是太子和老五，之前倒是没发现，老五的马球打的真不错，就是身体太瘦弱了些。”皇帝竟特意表扬了一下周孝衍。
九皇子和二皇子的眼神越发不善了，尤其是二皇子，阴戾之气几乎溢出来，没有胜过太子也就算了，竟也在这个自己平日里根本看不起的弟弟面前失色，二皇子这样心胸狭窄的人如何能忍。
但是周孝衍却仿佛没有感受到几个兄弟的目光，神色平和的对着皇帝行了一礼：“侥幸而已，儿臣日后会继续努力。”
“好，胜不骄败不馁！果真是我的好皇儿！”皇帝这会儿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假药，竟对着周孝衍一副欣赏的样子，仿佛之前十几年的无视都是假的一样。
傅明梓站在一侧，忍不住皱了皱眉。
但是二皇子和九皇子看着周孝衍的眼神几乎渗出了血，几个皇子斗了这么久，竟让一个没什么名堂的周孝衍无端出了头，放在谁身上都觉得憋屈。
太子也对皇帝的盛赞有一瞬间的惊讶，但是继而又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周孝衍的肩膀，柔声道：“五弟今日的确表现的不错。”
周孝衍却依旧面不改色，对着太子和皇帝微微垂眸：“臣惶恐。”
皇帝笑着对太子道：“太子能与几个弟弟如此友爱，也是社稷之福。”
这话就干脆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但是太子的道行也是深厚，只是浅笑：“父皇多年教导，儿臣不敢一日相忘。”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傅明梓在旁边听着都觉得后背发毛。
这位皇帝陛下可是圈禁了三位哥哥，又贬斥了一个弟弟的存在，能有什么兄友弟恭的经验来教导太子啊！
但是皇帝面上还是带着笑，拉着太子又夸赞了剩下几个皇子，不过却没有夸赞周孝衍这般狠了，等到后来皇帝离开，二皇子面上的笑都维持不住了。
傅明梓皱着眉，走到周孝衍身边，低声道：“陛下今日……”
“我心里有数。”周孝衍打断了傅明梓的话。
傅明梓一愣，看向他，却发现他原本面上的温和早就消失殆尽，而是换上了一层冷冽的颜色：“父皇的恩宠内里含着什么，我早就领教过了。”这话说的有些沧桑，傅明梓一时间竟也愣住了。
不过还未等他回过神来，太子又走了过来，他依旧一副如沐春风的温润模样，但是比起刚才，眉眼间却多了一份倦怠。
“五弟今日真是一鸣惊人啊！”他的语气意味深长。
周孝衍却一点也不怯：“承蒙皇兄看得起，臣弟也就这点本事，毕竟人活一世总得有些依仗才是。”
他这话说的极为端肃，仿佛他说的不是什么不务正业的马球，而是安身立命的正经本事。
太子却并没有因此轻视他，而是浅浅的笑了：“五弟，孤今日才发觉，之前孤竟然看错了你。”说完他走上前来拍了拍周孝衍的肩：“五弟放心，你是我亲弟弟，日后咱们自然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只要有孤一口吃的，必然也不会饿着五弟你。”
这话已经相当于一个承诺了，而且还是十分坦诚的承诺，若是真的放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只怕此事就该感动不已涕泗横流了。
周孝衍当然不是普通的少年，因此也并没有涕泗横流，但是却也红了眼睛，一副十分感动的模样，沉声道：“多谢大哥，臣弟愿为大哥效犬马之劳。”这会儿却不说太子殿下了，而是直接口称大哥。
太子殿下听了这话，心算是放下了一半，他笑着拍了拍周孝衍的肩，以示安慰：“大哥知道你之前过得清苦，不过不用怕，日后日子慢慢就会好过了，你好好念书，等日后出宫了，才是你发挥才干的时候。”
周孝衍虽然是皇子，但是之前一直不受重视，所以他往日的用度也只是紧守皇子的份额，要是想要超出的东西，就得自己掏钱，但是若是太子有心，这种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因此太子这前半句算是抓住了周孝衍的软肋示好，后半句的这番展望，却只算是画个大饼，给周孝衍奋斗的目标，如此看来，这位太子殿下的御人之术倒也算颇有心得。
周孝衍又是一副被感动的样子，红着眼睛点了点头：“臣弟明白。”
之后两人又说了一番场面话，周孝衍这才目送太子离开，不过等到太子的身影消失在马场之上，周孝衍原本感动至极的那副面孔瞬间消散，又恢复了之前冷淡平静的模样。
“殿下真是好手段。”傅明梓站在他身后，轻轻鼓掌。
第31章 追随
周孝衍转过头, 看向傅明梓，神色坦荡：“不过是挣扎求生罢了。”
傅明梓笑了：“殿下过谦了，若只是求生, 却不必如此筹谋。”
周孝衍定定看着傅明梓，眼中似有光芒闪过：“既如此，傅卿觉得我这样做是对是错？”
傅明梓走上前, 低声道：“殿下若有大志, 明梓自当追随。”
这话说的很朴素, 一点花样也没有，但是偏偏却听着十分赤忱, 周孝衍牙关紧咬,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周孝衍神情复杂的看着傅明梓。
上一世你护着我，这一世我也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周孝衍心里想着这话，却一时之间说不出口。
“我会护着你的。”许久，他终于干巴巴的说出了这一句话。
傅明梓却被他这句话逗笑了：“那就多谢殿下了。”他这句谢说的很不经意, 因为在他看来, 目前的周孝衍, 能护住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
周孝衍自然也明白他的想法, 却也不多解释, 只沉沉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傅明梓点了点头, 心中十分欢喜, 在他看来, 今日他和周孝衍之间，总算是把某些事情说开了，这对他们日后如何相处, 很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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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孝衍回了西三所，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茶，皇帝那边的赏赐就来了。
一水的东西抬进他的院子里，周孝衍院里上下伺候的人各个都喜气洋洋。
但是周孝衍这个正主，却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
他挂着感激万分的笑送走了宣旨赏赐的太监，便冷了脸。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傅明梓笑里含着冷意：“将殿下竖起来当靶子吗？”
周孝衍没接这个话，只是看向魏宝成：“别的皇子都有吗？”
魏宝成有些战战兢兢：“有是有，但是却没您这么厚重。”
周孝衍听了冷嗤一声。
傅明梓却已经没了笑脸，原本看着有些轻浮的脸上，此时却多了几分锐利。
“陛下还真是用心良苦啊。”这个用心良苦，绝对不是什么好意思。
周孝衍却好似早就预料，只冷冷道：“他就是喜欢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这话已经可以说是大不敬了，魏宝成的冷汗唰唰往下流，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聋子。
但是傅明梓却笑了，之前觉得周孝衍有趣，如今看着，却是太有趣了。
“殿下这话说的倒也不算错，不过之前殿下还教我谨言慎行，难道殿下自己却忘了吗？”傅明梓打趣道。
周孝衍深深看了一眼傅明梓，侧过脸，语气平和：“在你面前，我没什么好顾忌的。”
这一句话，又是惊动了两个人的心。
魏宝成脸上的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了，猛地抬头看向周孝衍，惊诧的表情毫无遮掩。
傅明梓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周孝衍竟然会讲这话就这样毫无顾忌的说出来。
“殿下……”傅明梓喃喃，心中隐隐有些感动，他一直当周孝衍是个不善言辞性格内敛之人，能当着外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对周孝衍来说，只怕已经十分难得了。
“好了。”周孝衍却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二人的表情一样，微微摆了摆手：“今天的事，其实我也早有预料，不过也不必太担心，若是想要出头，这种事情总要经历一遍，若是连这点压力都承担不起，那还不如一辈子当个糊涂皇子。”
傅明梓知道周孝衍这话说的不错，若想出头，必定要付出代价，只是旁的人也就罢了，偏偏是周孝衍被皇帝这样对待，傅明梓只觉得有些心疼，好歹也是自己的儿子，往日里不闻不问，如今想起来了，就拿出来当枪，人都说天家无情，如今看起来却是果真如此。
“殿下说的是。”傅明梓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魏宝成战战兢兢，觉得自己今儿过得真是太刺激了。
周孝衍看了一眼魏宝成，经历了前世，他知道这个人是信得过的，因此有些事情也并不想瞒着他：“你去备些东西，过一会儿给太子那儿送去。”
魏宝成一愣，今天皇帝赏赐了不少，同时太子也跟着送了些东西过来，只是在皇帝厚赐的掩盖下，显得不那么明显，若是周孝衍不提，他都差点忘了。
“是。”魏宝成急忙躬身领命。
看着魏宝成出去，周孝衍终于收回视线，又看向傅明梓：“今日之后，只怕我的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了，二皇兄绝不会放过我，四皇兄只怕也会很不满我投向太子，日后我的前途，不说是行走在刀锋上，却也是步步惊心，傅卿，你本是世家子弟，就算是没有我，日后也是前程远大，即使如此，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虽然因为上一世的那些事，周孝衍知道傅明梓对自己的态度，但是现在，事到临头，他还是想问一问他，是否真的愿意跟随自己踏入这泥潭之中。
傅明梓听到这句话，笑出了声。
“殿下，难道你不知道吗？从我来到你的身边起，我们两人早就绑在一块了。”傅明梓走到周孝衍面前，躬身行大礼：“原随殿下左右！”他的语气坚定而又赤诚。
傅明梓很清楚，他对周孝衍的确是见色起意，但是经历了这许久的陪伴，他对这个人却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看起来冷淡，实则温柔，他看起来算无遗策心思深沉，其实却在这表象背后又含着一丝悲切，让人忍不住探询他因何如此，又为何算计的如此精妙。
他总是吸引着傅明梓的视线，牵动着他的心绪，这么长时间下来，之前所谓的见色起意的心思却依然渐渐淡了，反而让他想要更深的去真正了解这个人。
傅明梓自来是任性妄为的人，既然想，那他一定就会去做，而且，从龙之功，这对他来说，也是极为向往之事，因此傅明梓听到周孝衍这番话，不仅不担忧，还有些激动。
平平淡淡的过一生有什么意思，大丈夫就该波澜壮阔一往无前，整日里缩在先辈的功劳簿里吃老本，有什么出息呢。
周孝衍叹了口气，他早该知道的，傅明梓这样的人，从不会因为困难和危险而后退，他的那些话，反而越发刺激了他的进取心。
“好。”周孝衍一把握住了傅明梓的手：“那从今日起，我与你共同进退！”
傅明梓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周孝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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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孝衍留傅明梓用了晚饭，等用完之后，天色就有些不早了，傅明梓急匆匆赶紧往出走，生怕错过了宫门下钥的时间。
不过也算是幸运，好歹是赶上了，他出来的时候，傅家的马夫都等急了，看见他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五爷，您真的吓死小的了。”马夫苦着脸道。
傅明梓也是惊了一声冷汗，他前脚出了宫门，后脚宫门就下了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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