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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他一清二楚,而且心甘情愿。
傅明松看这傅明梓的神情,便知道他早有这个觉悟,因此也再不多言,转身朝着城门走去,嘴角却浮现一抹深沉的笑。
果然成功了啊,他多方算计,把他从靖国公府的锦绣堆里推出来,让他进入这世上权势最集中的地方,为的不就是今天吗?
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什么性子,离经叛道却也有万丈雄心,可是因为是幼子他自知在家中没什么出头的机会,便用酒色麻醉自己。
傅明松养了他一场,也疼了他一场,又怎会忍心他这个样子,所以他便亲自向靖国公谏言,狼崽子不能养在家里,狼崽子需要在战场上拼杀,需要见过血,只有这样,才能不负他的凶名。
他知道靖国公一定会答应他,因为傅家人原本就并非什么温情脉脉的人家,每个人,哪怕是看起来最老实的,骨子里也刻着狂傲的因子,傅家人从不会将窝囊的活一生当做一个选项。
所以,当听到傅明梓这个看起来凶险万分的决定,他只有欣慰,并无半分抗拒。
傅明梓看着傅明松走了,一踢马腹,也跟了上去。
他们兄弟俩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在队伍的最末端,看着竟然有些萧瑟。
一路走到皇城外,皇帝的御驾终于停了下来。
“诸卿都累了一天了,且都回去歇着吧。”皇帝带着温情的口谕从御驾中传了出来。
傅明梓随着其他大臣一起谢恩领旨,但是在起身之后,却朝着周孝衍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周孝衍也恰好在这个时候看了过来,他先是一愣,然后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傅明梓笑了笑,知道他让自己不要担心,先回去,便也不多言,跟着傅明松回了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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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趟出去,虽然露脸,但是却也的确累得够呛,他一回到傅家,还没等去后院报个平安,就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一直等到快下午的时候,这才被松烟摇醒。
“五爷,您这都睡了好几个时辰了,身上可有什么不舒服的,饿不饿啊?”松烟一脸担忧的看着他:“大夫人都派人来看了您几遍了,听说您还睡着,担心的不行呢。”
松烟到底是伺候久了,知道他被人叫起之后定是要发火的,所以干脆先发制人,先乱七八糟的说了一通,不过说完又有点忐忑,忍不住观察傅明梓的脸色。
不过傅明梓今日到底是睡得久了,倒是没有太烦躁,只是坐在床上愣了愣,就回过神来:“是有点饿了,去弄点东西过来,大夫人那儿也找人去回话,就说我没事,过一会儿就过去给她请安。”
“是,奴才遵命。”松烟松了口气。
傅明梓穿好了衣服洗漱好,又胡乱吃了点东西,就精神抖擞的朝着后院去了,几日没见文氏,心里倒是的确有些想了。
等到文氏院子的时候,却发现热闹得很,大侄子傅则琛一家子都在,大哥傅明松也在,听到他来了,屋里人倒是一大半都起来和他行礼。
傅明梓有模有样的摆了摆手:“都坐吧,一家人不必这般客气。”说完又走到傅明松和文氏跟前,拱了拱手:“大哥,大嫂。”
傅明松点了点头:“精神看着倒是好些了,不过睡这么久,对你身体也不好,日后可不许了。”
傅明梓笑嘻嘻的点了点头。
文氏倒是一脸担忧:“看着瘦了许多,又睡了这么久,不如明日请大夫进来看看。”
“大惊小怪。”傅明松摇了摇头:“多大点事,不妨事。”
傅明梓也跟着道:“我这不是瘦了,是结实了,当时在云台,我和五殿下骑着马猎了许多东西呢,五皇子还赏了我不少皮子,待会儿我全拿过来,也给大嫂做几件衣裳。”
文氏一听这话,早就是满脸的笑:“我还能贪图你这点东西,我给你存着,等你娶媳妇的时候当彩礼。”
一说娶媳妇,傅明梓心理忍不住有些心虚,忍不住干笑:“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哪里需要存着了。”
文氏瞪了他一眼:“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口气倒是不小,等日后成亲了,自有人管你。”
文氏一口一个成亲,傅明梓腿早就软的不行了。
傅芸嘉看出了自己这位叔公的别扭处,也知道这幢亲事八成是不成的,祖母只怕是要失望了,因此急忙出来转移话题:“祖母,您刚刚还说姑祖母家的几位表姑过来要和我住在一块呢,不知道是哪几个院子?”
一说这话,立刻引回了文氏的注意:“还说呢,我如今也不大知道小姑娘家的喜好,倒是要琛哥儿家的帮我。”说完就看向了坐在傅则琛身边的徐氏。
徐氏抿着唇笑了笑:“母亲操心的事多,能帮到母亲,却是儿媳的福分。”
“真是个会说话的。”文氏笑着道。
傅明梓看了一眼徐氏,之前没怎么接触过这位侄媳妇,今日突然遇上,他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我听闻陛下有意让武安侯嫡次子尚主。”这话还是从周孝衍那儿听来的,不过在傅明梓看来,大公主的确算不得什么良配,也不知道武安侯徐家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徐氏一听这话,脸上的笑顿时凝住了,然后又转瞬恢复了笑容,依旧低垂着眉眼,看着十分恭顺:“不知五叔是哪里得来的消息,但是小弟早有婚约,只怕没有这个福分。”
这语气轻轻柔柔的,表达的意思却一清二楚,傅明梓明白了,看起来武安侯也不愿卷入皇后和太子之间的争端中。
“原来如此。”傅明梓装模作样的感叹了一声:“那倒是可惜了,我之前也在宫里见过大公主一面,却也是个性子爽利的对皇后娘娘也孝顺。”性子爽利,俗称跋扈霸道,对皇后娘娘孝顺,必定会和太子对上。
徐氏是个聪明人,自然听明白了傅明梓的言外之意,脸上不由一白。
傅则琛皱着眉看了傅明梓一眼,似乎是责怪他吓坏了自己的媳妇,然后又转头安抚徐氏:“许是五叔听错了也不一定,公主下降,哪里就这么简单了。”
徐氏勉强笑了笑,不过面上还带着一丝不自然。
傅明梓也没有吓唬女人的爱好,顺着傅则琛的话头应和了几句,便将这一茬揭过去了。
文氏端坐主位,等到他们说完这个,就好似无事发生一般,又和徐氏说起了傅明珠回府之后的安置事宜。
傅明梓对这个没什么兴趣,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但是眼睛却不小心扫到了坐在文氏身侧的傅芸嘉身上,小小一点人,却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傅明梓心底生出了几丝兴趣,之前对这个侄孙女的那点怀疑也涌上心头,还是得问一问才能安心啊,傅明梓自顾自的想。
而傅芸嘉似乎是察觉到了傅明梓的视线,急忙低下头避开,手紧紧攥着帕子,几乎要把帕子扯碎了。
傅明梓垂眸,嘴角露出一丝浅笑,这个大侄孙女,看起来对他倒是怕得要命,真是有趣的很。
文氏终于和徐氏说完了话,傅明珠几人住的地方也定了下来,文氏看着十分满意,还夸了徐氏几句。
徐氏勉强笑了笑,眼神却有些游移,似乎还在想着刚刚傅明梓的那番话。
傅明梓笑了笑,温声道:“大嫂,嘉姐儿倒是个坐得住的,这般小,听着你们说这些事儿,竟也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真不像是个小孩子。”
这话说的寻常,傅芸嘉听在耳朵里,却只觉的嗡嗡作响。
第50章 做梦
与傅芸嘉不同, 文氏听了这话却是满脸的笑:“这孩子自来老成,心里也有成算,可见日后是个省心的。”
说完又笑着看徐氏:“你养了个好女儿。”
徐氏眼中也有笑意, 不过她倒是矜持,只隐约看出来一丝喜色。
傅明梓混不管这些,只盯着傅芸嘉看, 傅芸嘉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过激反应, 急忙垂头, 装作羞涩模样。
傅明梓微微蹙眉,的确是有些古怪。
“好了。”傅明松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话:“若是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明儿还要早起呢。”
傅明梓敛下深思, 随着傅则琛起身告辞。
等出了文氏院子,傅则琛缓声道:“五叔,武安侯那边你别操心了,不会出问题的。”
傅明梓看了一眼傅则琛,忍不住笑了:“怎么, 和你老丈人通过气了?”
傅则琛摇了摇头:“我了解他, 他是个谨慎的。”
自然是个谨慎的, 若不谨慎, 武安侯作为开国几大侯爵之一, 也不会一直传承至今了,武安侯代代相传的, 只怕靠的就是这份谨慎。
“我知道了。”傅明梓笑了笑。
傅则琛看着他的笑脸, 神色还是有些复杂, 自从知道傅明梓下定决心要支持五皇子,傅则琛就下意识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五叔,你……”
“好了。”傅明梓打断了傅则琛的话, 他的这个大侄子,什么都好,就是想得太多:“我自己做的选择自己负责,你用不着多想。”
说完他又远远看了一眼站在原处的傅芸嘉,她此时正站在徐氏身侧,手紧紧攥着徐氏的衣角,低声和徐氏说着什么。
“你的这个女儿,倒是个聪慧的。”傅明梓没头没尾的突然来了这一句。
傅则琛都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还行吧,小孩子家家的,也就机灵些。”
傅明梓笑了笑,他这个侄孙女,可不光是机灵些可以形容。
“大侄子,我有些话想和嘉姐儿说,不知道你能不能通融一下。”傅明梓看向傅则琛。
傅则琛更惊讶了,傅明梓和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好说的。
“五叔,这到底……”
“就是一点小事。”傅明梓笑着道:“你也别操心了,就说两句。”
傅则琛总觉得这里面有事,但是他却从傅明梓脸上看不出一丝半点,傅则琛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女儿,怎么看都是个小女孩,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那行吧。”傅则琛犹犹豫豫的应了下来,他也是打着等傅明梓问完话,他再问傅芸嘉的主意,因此虽然觉得有些古怪,还是答应了。
“芸嘉。”傅则琛对着傅芸嘉招招手:“过来。”
傅芸嘉心里咯噔一下,看向傅明梓他们所在的方向,一眼就撞进了傅明梓的笑眼中,傅芸嘉心里越发不安了,抬头看了一眼徐氏,有些可怜巴巴的:“母亲……”
徐氏温柔的笑了笑:“你父亲叫你你就过去吧,可能是有话要和你说。”
傅芸嘉心一沉,知道只怕是不能幸免了。
磨磨蹭蹭半天才蹭到了傅则琛跟前:“爹,五叔祖。”她讷讷行礼。
傅明梓看她这样,却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这个侄孙女,刚刚看着还是个老成孩子,如今却终于有了点小孩样子。
“你五叔祖有话和你说,你好好听话。”傅则琛知道傅明梓必是不愿自己留下的,因此也不费这个口舌,吩咐完看着傅芸嘉应了便离开了。
傅芸嘉却是心下戚戚,五叔祖到底要问自己什么?难道他看出了自己重生?这不可能啊,傅芸嘉一时心乱如麻。
等到傅则琛终于走远了,傅明梓这才慢悠悠道:“嘉姐儿,你这几日过得可还好?”
傅芸嘉心下一跳,恍惚间好像又到了前世,那个时候她在夏家苦苦煎熬,五叔祖过来看她,也是这么问她的。
那个时候自己又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很好,不劳叔祖挂心。”说完还仿佛不够痛快,继续道:“只要叔祖要些脸面,我只怕还能更好些。”
她将自己的不幸,自己的痛苦,夏家人对自己的折磨,都转嫁到五叔祖身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填补自己一日日越发后悔的内心。
可是他听了这些恶毒的话,却依旧面不改色,其实她知道,那时候夏家没弄死她,也都是借了五叔祖的光,只要他还是当朝重臣,即便新皇不喜他,一时半会也奈何不得他。
“过几日家里回来人接你,你好自为之。”五叔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走了。
只是可惜她到底没等到家里来接她,那一晚,她便被自己最信任的丫鬟下了药,污了名节,又被夏家做成了自戕而死的样子,最后还是五叔祖来替她收尸,也收拾了夏家。
后来她变做幽魂,看着夏家满门被抄灭,只觉得痛快,可是后来五叔祖又是什么结果,如今她却记不起来了,只记得看见五叔祖领了圣旨,去了幽禁五皇子的地方。
“芸嘉?”傅明梓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又喊了一句。
傅芸嘉恍然回神,眨了眨略微有些酸涩的眼睛,低声道:“回五叔祖的二话,芸嘉一切都好。”
傅明梓点了点头,他问这话,也不过是没话找话,打开话题罢了。
“既然都好,我怎么看着你每次提起你姑祖母家的几个表姑的时候都脸色不好啊?你和两位表姑见过吗?”傅明梓顺着话头就往下问。
傅芸嘉只觉得后背一凉,没想到她这点神色变化也被他看在眼里了,她就知道,这个五叔祖不是个好应付的。
“我,我……”傅芸嘉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要说起来,她上辈子死的时候,也就十几岁,又是被一家人宠着养大的,后来即便受了磋磨,也没心机深沉到什么地步。
“我是听闻家里要来客人,所以有点害怕。”傅芸嘉着急忙慌的找了个自己都不信的借口。
傅明梓看她这样,忍不住笑了:“你别怕,有些事你要是不愿意说就算了,只是你应该明白,咱们都是一家人,就算有什么,家里人总不会害你。”
傅芸嘉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一酸,上一世是她对不住傅家,傅家可从没有对不住她,即便父亲面上生气不管她,但是母亲偷偷找人来看她,给她送东西,父亲却是从没拦过的。
只可恨她那时被人迷了心窍,只以为傅家功勋出身,规矩不整太过粗鄙,还是夏家世代簪缨,才是清贵人家,到头来,倒是为旁人做了嫁衣裳,自己却一脚踏进了火坑。
“叔祖……”傅芸嘉迟疑了片刻,终于决定还是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她到底是一个深宅女子,许多事情也只是似是而非的知道,但是五叔祖却不同,他聪慧机敏,许能看出来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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