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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研究员又低头道：“你本来是人类，应该站在人类这一边。”
唐不凡看着自己被抽到试管里的血液，愤怒忽然上涌，忍不住道了句：“可我寻思着……你们没把我当人类。”
那研究员便也不说话了。
细微的震颤一直在持续，唐不凡心烦意乱，等抽完了血便去了地面，天空很明亮，但那是假的，远处的重启者号亮着很多灯光，里面居住着唐不凡从未见过的岛民，而前方的田野空荡荡的毫无人迹。
唐不凡抓了个要下班的研究员询问，才知道这批毒人儿童的考核今早就开始了，为了避免他们在田野上的吵闹声传到陈飞那儿去——现在他的优先级高于那些毒人孩子。
唐不凡心凉凉的，他都没有和r5166告别，那个像陆一一样喜欢腻着他的小男孩，而这次分别大概率他们这辈子不会再见了。
除非……除非……他把他在这儿的消息带到陆一那儿去。
但岛屿现在在移动，r5166出去后能记得路吗？唐不凡不知道，他又想到了r5165，那个小女孩的话应该没问题。
求求了，在自己动手术之前找过来吧。唐不凡往那破旧的台阶上一坐，低头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手术什么时候？”晚上，安德森躺在纸箱上询问唐不凡。
此时，地面还在轻轻的摇，岛屿已经挪动了七个小时。
“……不知道。”唐不凡睡在木板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zero不跟我说……这里的人看起来都对我很友善，但实际什么都不会告诉我。”
一段深长的沉默。
“如果你动完手术回来……”安德森在黑暗中轻声说：“把我杀了吧。”
唐不凡诧异的扭头，睁大看着睡在地上的安德森：“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我什么都不想想了。”安德森道：“活着真没意思，什么都做不了。”
唐不凡突然酸了喉咙，这时才意识道，一直被关在屋里的安德森感受到的压力其实一点都不比他低。
“不。”唐不凡扭回头，眼角滑落了眼泪，却无比认真的道：“我是个很死皮赖脸的人，我不管怎么样都要活着，以前被你骂成那样我都要活着……所以……就算未来我变成了机械，我也要活着。”
只是那个时候，他可能不是很敢面对陆一了。
地面颤动依旧，唐不凡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睡梦之中，他似乎听到了鲸鱼的叫声，呜……呜……悠远而绵长。
第151章 重启者基地-8
***
r5166考的很差, 平时他能考倒数第五，但这次考核他几乎交了个白卷，考了个倒数第一。
和他一起被筛选下去的小朋友有几个哭了, r5166也想哭，但不是因为他想留下来，而是因为他想见mother。
很意外, 在这个研究所里生活了两年多, r5166发现这儿所有的一切加起来居然都不及只和他相处了不到半个月的mother。
r5166觉得mother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明明他穿着跟他们一样简陋的实验服，但往那一站, 就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的皮肤很白, 像月亮一样会发光，头发很黑，像墨色的绸缎，嘴唇很红, 像涂了染料……几乎每个从他身边走过去的人都会忍不住回头看他, 然后趁机跟他说上话。
“早上好。”
“早上好。”
“中午好。”
“中午好。”
“晚上好。”
“晚上好。”
他们就是故意在跟mother说话，r5166明白的，如果他们有机会，绝对还会蹭到mother的身边。
就像自己一样。r5166很庆幸自己是个小孩子, 能理所当然的呆在mother的身边，牵住他的手……mother是亚兽人，他的体温比人类还要高, 这是r5166感受到的最炙热的温度。
可是这一切……已经没有了。r5166抿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他想问何老师能不能让他再去见mother一面, 他不想眼睛红红的过去。
他们毒人的眼睛都是红红的，一点都不好看。
father来得很突然，在小朋友们还在哭的时候，他忽然抓住了r5165的头发。
考核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r5166才发现5165居然也被筛下来了，明明她那么的聪明，而father站在她的面前用手指抓着她额前的头发。
“别以为自己很聪明，d0328。”r5166听到father这么对r5165说，看到他略长的头发微微遮盖着脸，眼镜片后的眼睛冷冰冰的。
r5165一下子哭了：“对不起father，我考差了……呜呜呜……对不起……”
“哼，还装吗？”father的右手点了一下空气，一个虚拟屏幕弹了出来，只见昏暗的研究室里锁着一个看起来和r5165很像成年女毒人：“非得我烧了你的母体吗？”
5165便瞬间狰狞了面孔，那张墨绿的脸变得r5166陌生，只见她挣脱着从father手中跑了，被拽掉了一大撮头发，但下一秒father伸长的手臂就穿破了她的胸膛。
r5166呆住了，而father慢慢收回了他拉长的手臂，他把5165抓了回去，又拖拽着她走了……当他经过r5166面前时，r5166一动不敢动，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5165墨绿色的血从她破开的胸腔里不断滴落下来，她没有死，还伸手抓了一下r5166的手……5166害怕极了。
好在father没有停留，很快就拖着r5165离开了考核室。5166摊开自己的手，发现那是一颗黑色的种子，他想起5165平时总骂他哭包，于是握紧种子强忍住了眼泪。
r5165把种子留给了他，他想，她是希望他把她带出去。
有小朋友问何老师5165怎么了，老师说她犯了错，father才会惩罚她。但r5166觉得这不是真的，他心里只想到了mother。
想到他柔柔的手，想到他温和的眼，想到他低低的话：
等你出去后，如果害怕，或者想我……可以去找路易·史密斯，他是西部联邦的元首，也是我的伴侣。
找路易·史密斯……找路易·史密斯！这样大胆的想法从r5166的脑袋里冒了出来，这让他对自己感到荒谬，明明他是毒人，他出去后应该作为圣子去引领其他毒人消灭兽人……
可为什么他们毒人一定要消灭兽人呢？r5166陷入了迷惘，这是谁制定的规则？啊……是father……他应该听father的话，因为是他恢复了他们毒人神智，可莫名的，r5166脑袋里又回荡起了那个温柔的声音：
你不一定非得打兽人，人生是你自己的。
好好生活。
r5166抓着手心的种子，低头哭了出来。
mother……mother……
何老师带着他们这批被筛选下去的孩子去了研究所的最底下，那里通往大海，她说外面会有其他毒人迎接他们，而他们在这座岛上所接受的教育和知识，足够让他们在外面受到其他毒人的尊敬。
许多小朋友已经冷静了下来，并且开始期待成为首领，而r5166则在走神，他一会想到mother，一会儿想到胸膛被穿破的5165，一会儿想到戴着冰冷眼镜的father……直到他跟随着前面的小朋友跳入闸口，冰冷的海水浸没了他的全身，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海水，并不会让他们窒息，因为他们是变异毒人，基因里有植物的一部分，可以用皮肤来呼吸，但r5166还是在水压中感受到了恐惧，他低头，发现下面是仿佛深渊一样的海底。
他再抬头，便看到了巨大的岛屿，像山一样压在他们的上面，而岛屿周围，游动着许多许多巨大的蓝鲸，它们似乎被什么所吸引，围绕在岛屿周围伴随着前进。
有小朋友往那些蓝鲸身边游，r5166犹豫了一下，也划动水波跟了上去，却忽然的，听到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声音。
那声音从他们头顶的岛屿传出，仿佛锥子一样尖锐的刺入他们的大脑，r5166感觉心跳要炸裂一般跳的飞快，手指和双脚也有了血管破裂的刺疼感，几乎是本能的，他背对了岛屿，疯狂的逃窜出去。
***
“都走了吗？”播放着次声波的研究员询问。
另一名研究员仔细看了看各个监控，已经没有了那些毒人孩子的踪迹，于是点了点头：“嗯，都走了，关了吧。”
虽然是频率很低的次声波，但对他们人体还是有一定的危害。
那研究员于是关闭了手中的仪器。
***
陆一烦躁的站在大厅玻璃前面，看着外头一望无际的大海。
时间又过去了一周，但是他们还是没有找到重启者基地，而无人机的扫描范围早就超出了那个信号标覆盖的区域，陆一不得不接受西里斯的猜测，要么重启者基地换位置了，要么在那个信号标之外，还有其他用于转跳的信标，让他们误判了位置。
而地球71%的部分是海洋，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唐不凡。陆一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砸烂面前的玻璃。
再三天，如果再三天还是没找到重启者，陆一决定返回东部联邦，联合郭深对东区地下城的人类进行施压，哪怕重新引起人兽之间的战争，也要逼迫重启者出来。
这一刻，他好像突然明白汉斯当年大肆屠杀西区抗争派的暴行了。
“元首。”身后突然传来西里斯的汇报：“我们在海面上发现了一个毒人小男孩。”
“是圣子？”陆一没有回头，手依旧抓着栏杆询问。
“好像是。”西里斯回道。
这段时间他们发现了不少从那个岛屿出来的圣子和圣女，有些已经长大了，成为了很尖锐的毒人首领，有些还是孩童模样。
起初陆一试图通过抓捕这些圣子圣女来获得岛屿的位置，后来发现它们对兽人非常的应激，远比其他毒人更加抗拒兽人，而且越是年长越是仇恨，似乎其他毒人对它们的崇拜加深了它们心中的信念，为了维护岛屿和毒人，全都选择自尽了。
只有一两个年纪小的，还没有完全融入到那个极端的氛围里，没有选择自尽，但也说不出那个岛屿的位置，只说它们被放出来时听到了很恐怖的声音，导致大脑剧痛只能不断往远处游动，等疼痛消失时早不知道自己和岛屿的方位了。
而且这些孩子被他们抓捕后，也会日渐衰弱下去，这是zero嵌入到它们体内基因的作用。
因此陆一这会并没有抓捕那个孩子的念头。
“不用理会。”陆一说道，他们的飞行器在天上，海底的毒人伤害不了他们，没必要浪费时间去消灭，直接交给东部联邦和北部联邦的军舰就好了。
“但这个孩子似乎有点不太一样。”西里斯手指一点空中，弹出虚拟屏幕：“它独自一个人，无人机前天就发现它了，当时它附近有一群毒人，但它选择了避开它们，并跟着我们的无人机游过来了。”
陆一这时才转过身来，他看向空中的屏幕，果然漂浮在黑色水面上的孩子正紧张的与他们的无人机对视，只露出半张脸在水面上，说害怕吧，它没有跑走，说不害怕吧，血红的眼睛又透着惊恐。
陆一感觉到了一丝蹊跷，于是接过那个无人机的操控，让它下降靠近那个绿油油的小毒人。
海浪的声音很大，由于这段时间海系毒人快速繁衍，导致海鸟也远超以往的多。这些变异毒人生的快但死的也快。
等接近到合适的距离，陆一正想通过无人机试探那个小毒人，便忽的听到那个小毒人鼓起勇气的大声一喊：“路易！史密斯！我、我找……路易！史密斯！”
陆一猛地睁大了眼睛。
第152章 重启者基地-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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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不凡的克隆体出舱了, zero直接把他送到了研究所楼上，没有给唐不凡看的机会。
但其实唐不凡本身也不想去看。
他惴惴不安的等待排斥反应测试结果，结果出来的很快, 几乎无排斥反应。
“恭喜呀。”棉拖因此向唐不凡祝贺，顺带夸了他们的AI一句：“咱们研究所的ai基因修复还是牛逼的，把你原来的基因全模拟对了。”
比起变成一个只有脑的机械人, 这个结果确实不算坏, 但唐不凡一点都不高兴。
“我还是想要我自己的身体。”他复杂的对棉拖说道。
“那就是你自己的身体呀。”棉拖不懂他的想法：“用你的基因克隆出来的。”
“……不一样。”唐不凡低头，又重复的喃了一句：“不一样的。”
棉拖只当他是“恋旧”，他作为一个日常使用人造人行动的人, 对换一个身体或成为机械人都不太排斥, 甚至享受那种末日赛博朋克的感觉, 以机械身躯活到真正的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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