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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修一点, 还是剪短？”唐不凡于是走到陆一身后，用手指去梳他的头发，刷啦啦掉下一堆细沙来。
“老师你觉得呢？”陆一问他的意见。
唐不凡看了看他的头发长度, 都到腰了, 少说留了三四年。
“你是喜欢长头发吗？”唐不凡于是问他，陆一是元首之子，不可能像他一样懒的打理, 绝对会有专人帮他修剪。
“呃……我开始蓄发的原因比较复杂……”陆一似乎想到了什么, 神色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唐不凡继续摆弄陆一的头发, 心想不愧是天生的卷发，卷的真漂亮……突的心里有了猜测。
“因为你妈妈？”
陆一虽然眼眸深邃鼻梁高挺，但五官曲线不失柔美，除了因为他才17岁的缘故, 大概还因为像他母亲。
陆一没想到被他猜到了, 面颊微微泛了红：“是……我小时候有段时间……不太正常。”
唐不凡愣了，抬眸看他：“什么意思？”
“就……”陆一犹豫了一下，才给他坦白：“我母亲刚去世的那一两年我过的挺浑浑噩噩的，有一天晚上做了噩梦, 恍惚中在夜里去她塔楼的那个房间，一抬头看到梳妆镜里的自己……一瞬间以为自己见到了她。”
唐不凡胸口梗住了。
“我才发现自己头发变得那么长了……我就在我妈妈的梳妆台前面坐下，玩儿她的首饰, 照着镜子假装跟她说话……”陆一说着愈发不好意思起来，相当丢脸的事，于是回头去瞄唐不凡, 却诧异的发现他看着自己，乌黑的眼睛泛红了。
陆一愣了，唐不凡回过神来，连忙收敛情绪，拿着铁脸盆走到洗碗池旁边，像没事人一样招呼他：“来，你拿椅子坐到这，老师帮你洗。”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对，喉咙太酸了，声音哽着。
陆一慢慢挪到唐不凡身边，不安的俯身探头打量他：“……我让老师难过了？”
“没……”唐不凡低头咬唇，结果还是忍不住，猛的伸手抱住了陆一。
他抱的很用力，仿佛想把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陆一身体微僵，继而慢慢放松下来。
随之心跳有些加速，心想他真的好小一只。
“老师，没事了。”陆一也伸手抱住了唐不凡，眼眸变得温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后面心理医生带他去了人类集中营，他看到一个男人想回地下城，把头在地上撞的鲜血淋漓，才如梦惊醒，明白自己这辈子要做什么。
“我好想那个时候能陪在你身边。”唐不凡抱着他哽咽道。
陆一嘴角微勾，感受着他的身体：“你现在就在。”
“不一样。”
“一样。”陆一说完想了想：“我也不想老师你再比我大几岁了。”
“？”唐不凡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
两人不再说话，一阵沉默之后，气氛微妙的古怪起来。
陆一在想要不要再轻轻拍几下唐不凡的背，而唐不凡则郁闷自己怎么又脑袋发热，伸手抱上人了。
上次亲他也是……自己以前不是这么随便的人啊？
于是簌的从陆一怀里跳了出来。
陆一正要拍他背的手卡在了空中。
“……”
“咳。”唐不凡尴尬的咳了一声，转身开始接水。
“来，快坐下，老师给你洗头！”唐不凡决定继续他的洗头大业。
“……”陆一只得无奈一笑，拿了折叠椅坐过去了。
在给陆一洗头这事上，唐不凡有过一次，已经得心应手了。
“你那时候几岁来着？”唐不凡用清水浸泡陆一的头发，忍不住问了细节。
“九岁。”陆一很不好意思的，反过去问他：“老师小时候有黑历史吗？”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唐不凡的家庭状况。
“当然有。”唐不凡叹了口气，“我最大的黑历史就是小一的时候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偷了一只自动铅笔，被文具店老板当场逮住了。”
陆一愣了，完全没想到唐不凡居然会偷东西。
“店老板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特别凶，揪着我的耳朵破口大骂，把我耳朵都揪出血了，我就哭了，当时店里店外的小朋友和家长都盯着我，那是我这辈子最难堪的一刻。”唐不凡现在回想起来都后悔的要死。
“呃……老师为什么偷东西？”陆一追问：“21世纪不是人类历史上最繁荣的时期吗？”
“再繁荣的时代也有穷人。”唐不凡手指就着清水轻轻洗着陆一的头发，开始说自己的事：
“我没有爸爸，是单亲家庭。我妈妈长得漂亮，但人傻，在职高里被那男的送了几次早餐，关怀了几次身体，就跟他早恋怀了孕。那时候还是1997年，我外公农村人，思想不够先进，没想着拉我妈妈去打胎，而是想直接把她嫁了。”
唐不凡说着生气起来，语气变得凶狠：“没想到那男的一家一开始承诺的好好的，后面觉得17岁结婚太早了，就让那男的去广东学技术了。我妈妈本来喜滋滋在家养胎准备结婚，一听男方跑了，就坐在他们家门口哭，而学校那边她已经退学了，肚子也六个月大了，我外公抽了一宿烟，第二天问她孩子还要不要？我妈摸着大肚子说要，我就出生了。”
陆一听的愣愣的，因为唐不凡皮肤白气质好，瘦的不成人样了还一身典雅书卷气，便心里觉得他是书香门第，没想到身世会这么坎坷。
“我妈妈生完我就去县城给人看服装店，我被我外公带着在村里种菜，后来到了年纪我妈妈便接我去县里读小学，班上属我最穷，别的小朋友都有自动铅笔我没有，我知道我妈妈没钱，就动了歪心思，去偷了。”
唐不凡说完长长一叹：“所以我特别心疼穷孩子，穷孩子内心多自卑，我比谁都清楚。”
“后来呢？”陆一好奇的追问：“文具店店主放了你吗？”
“没有，刚好我老师下班出校门口，听到动静凑过来看热闹，发现偷文具的是自己班学生，天塌了。他是家访过我家的，知道我家的情况，所以进来给我付了钱，那文具店老板才松开我的耳朵。他还气店老板把我耳朵揪出了血。”
唐不凡记得特别清楚：“自动铅笔两块，一小盒替换笔芯五毛，总共两块五，我一辈子忘不掉的钱。7岁的我为了两块五丢掉了人格和尊严。”
“……”陆一听的心底沉闷。
而唐不凡搓洗着陆一的头发，感慨的继续道：“我能顺利的读完高中考上大学，全靠我三个老师一路托举。”
“三个？”
“小学一个，初中一个，高中一个。”唐不凡露出复杂又感激的笑：“我运气真好，遇到的全是好老师，初中老师劝我考高中而不是去念职高，高中老师帮我办理我妈妈的葬礼，还给我弄了捐款，他也是对我影响最深的一位，我书法就是跟他学的。”
陆一心底一紧，想抬头看唐不凡，却被伸手把脑袋压回水盆里。
唐不凡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睛。
“你妈妈她……”
“胰腺癌，从发现到死亡就一年。”唐不凡哽咽道：“而我外公在我初二那年突然倒田里死了，到了十点才被隔壁田的婶婶看见，所以高二之后，我就成了孤儿。”
陆一皱眉追问：“没有其他家人了吗？”
“没有，本身我妈妈就是我外公捡到的女婴，我外公穷，一辈子没娶老婆。”
陆一明白了，于是安慰唐不凡：“老师，别难过，你现在有我了。”
唐不凡眉头一挑，强颜欢笑：“你还能陪我一辈子啊？”
“反正我不结婚……”
“那我也要回去啊。”
陆一便不说话了。
他低着脑袋坐在那，唐不凡给他洗头，也看不见他的脸。
“我妈妈死后我本来想辍学，我高中老师给我弄捐款，村里再给我点补助，我就这么凑合着过了高中。”唐不凡既然说了自己的事，便慢慢的说完：
“等上了大学，我开始打工，因为形象比较好，在学校附近的高档西餐厅当服务员，某天被一个粉丝很多的探店主播瞅到了，拉我过去直播，问直播间的人我是不是很帅，搞效果，我就小红了，立马被人寻去当模特，一下子上了好几个杂志，那段时间我特别飘，被钱和女孩子蛊惑了……”
陆一坐不住了，终于抬起湿漉漉的头：“老师谈过？”
“没有。”唐不凡把他脑袋压回水盆里：“学校和网上是有好多女孩子追我，但我忙着赚钱，没心谈，就是喜欢她们夸我，结果那年年末挂了两科，我高中老师气的直接去我家逮我，把我狠狠打了一顿。”
“啊？”陆一又听愣了：“他……他还打你啊？”
“打呀，拿衣架打的。”唐不凡回想起来忍不住笑了 ：“我20岁的人了，被他用衣架抽哭了，他骂我去了大城市学坏了，好不容易考上师范大学不好好读书，占着一张脸开始横，还当场把送我的毛笔折了……”
“老师，你骂人就是跟他学的吧？”陆一忍不住插嘴，他想吐槽很久了，唐不凡训人很有气势，还理直气壮。
唐不凡脸一红，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什么呢，我那叫骂你吗？我那是苦口婆心的教育。”
陆一挨了他一下，在心里默默补充，打人也厉害。
唐不凡打完他，乌黑的双眸涌出怀念，继续道：“我那高中老师对我而言不是爸爸却像爸爸，我妈妈去世后每年过年都被他叫到他家去过，最苦的一段时间生活费都是他给的，所以他把送我的毛笔折了我特别难受，瞬间幡然醒悟。那个寒假我埋头苦读，等回学校补考完了就把模特的兼职辞了。”
唐不凡说完手搓着陆一头发，颇为骄傲的告诉他：“本来我能当艺人的，当时好几家娱乐公司想签我。”
唐不凡顿了顿，又嘀咕：“就是不当模特后，很多女孩子取关我了，当老师哪里不如当模特了。”
“没事，我关注你。”
“你又不是女孩子。”唐不凡直男性子上来了：“女孩子嘴可甜了，会叫我哥哥。”
“我也能叫你哥哥。”陆一低着脑袋就开口唤了唐不凡：“哥哥~”
“滚。”唐不凡被他逗笑了，双手在水盆里认真搓陆一脑袋：“没大没小，叫老师！”
陆一见他终于开心了，心底才放心下来，乖乖叫了他一声：“老师。”
“这还差不多。”唐不凡满意，因为他是被老师们托举着长大的，所以也推崇：“伟大的师生情一点都不输友情和爱情，就像我和我老师，就像咱俩。”
师生情……陆一想到了刚才唐不凡对他的那个拥抱……
那也是师生情吗？
他又紧接着想到沙漠里那个亲吻，他和唐不凡坐在房车之上，星空底下……
那也是师生情吗？
陆一低着脑袋坐在那，心里有些茫茫然的。
唐不凡看不见陆一的脸，把他那湿漉漉的金色长发从水盆里捞出来，自我感动于老师给学生洗头这事，于是高兴的道：“你继续坐着，老师给你换盆水。”
“好。”陆一乖巧应了一声，声音比往常低了一些，但不仔细听也听不出太大区别。
唐不凡把带沙的水倒进桶里，又接了盆清水给陆一过了一遍，那头金灿灿的头发就没有沙子了。
两人转移阵地，到了铁架床旁边，陆一坐地上，唐不凡坐床上。
“我穿越过来四年了，也不知道我那三位老师怎么样了。”唐不凡一边用毛巾给陆一擦头发，一边叹气：“我小学老师现在还是我学校的校长，我和陈飞的失踪肯定给他造成影响了，还有孩子的奶奶……她老人家不知道多心痛……”
他心烦的“啧”了一声：“得尽快回去才行。”
陆一坐在地板上不说话，唐不凡把他往前推了推，然后伸手拿起剪刀。
“你要剪多短？。”唐不凡问他，并给他打预防针：“先说好，我技术很一般。”
“不剪了。”陆一突然道。
唐不凡微愣，似有所觉的低头去看他：“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没有。”陆一神色如常的道：“还是有点舍不得头发。”
唐不凡看了看陆一那头长卷发，洗过之后很亮，擦了一遍微湿，给身为少年的陆一增添了柔美。
比好多女孩都好看。
“也是，陆一是漂亮的男孩子嘛。”唐不凡莞尔，于是放下剪刀，重新拿起毛巾给他擦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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