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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唐不凡正说着房车忽然被东西“咚咚”撞了两下,两人都扭头往外看,一群惊慌失措的鹿群跑了过去。
紧接着, 一头黑熊爬了过来,嘴里咬着一只还没断气的野鹿。
两人不惊不慌的继续吃饭,唐不凡用叉子隔着厚实的车窗玻璃去指那头黑熊, 有意思的道:“听说黑熊会模仿人。”
陆一吃着肉没什么反应。
唐不凡于是给小朋友讲恐怖故事:“在雾气霭霭的树林,偶尔会遇到在远处朝人招手的黑影,这时候千万不能过去, 因为是伪装成人的黑熊。”
陆一想了想,也给他讲恐怖故事:“也许不是伪装成人的黑熊,而是混了黑熊基因的兽人,因为弱智或畸形被父母遗弃,成为了大山里非人非兽的怪物。”
“……”唐不凡沉默了,他再扭头去看窗外的那只黑熊,忽然心里有了奇怪的感觉,仿佛它真的是披着熊皮失了神智的“人”。
好吧,恐怖故事比赛陆一赢了。
太阳落下以后,黑暗像怪物一样吞噬了大山,只有房车在这混沌的黑暗里散发出微弱的暖黄光芒。
唐不凡盖着棉被坐在铁架床上织毛衣,而陆一在外头烧火给唐不凡熬药,随着气温下降,唐不凡身后的车窗玻璃慢慢覆盖了一层白霜。
靠着冰冷车壁坐着的唐不凡忽然打了个喷嚏。
外头烧火的陆一和驾驶室里的摄像头都扭头看了过来。
“凯哥,把车门关上吧。”陆一在外头对凯哥说道,感觉气温应该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
“没事,让车透透气。”唐不凡说道,从床上爬起来去拿棉袄穿,感觉这呢子外套还是不够保暖。
“小唐,需要我把暖气打开吗?”凯哥开口询问。
“不用,咱们现在每天都在烧油,开暖气油会用的更快。”唐不凡觉得还能再晚几天:“我穿厚点就行,等到了零下十度再开暖气。”
陆一回车拿那个铁桶,从火堆里夹了几块烧的很旺的木炭到里面,然后摆到唐不凡的铁架床旁边。
“老师烤烤火。”陆一说道,又去看车顶上:“我早上去车顶摘菜,感觉那狼皮晒的差不多了,拿下来用火烘一烘,铺到你床上吧?”
车顶上还放着之前陆一割下来的熊皮和狼皮,本来打算去集市跟人换东西,结果扔在车顶上两人都给忘了。
唐不凡在货架前脱了呢子外套快速换上棉袄,小跑着回到铁架床旁边,把双手放到铁桶上面烤着,对着外头的陆一点了点头。
“行。”
陆一于是爬上车顶拿那狼皮,在黑暗中对着火堆细心的烘,唐不凡也不织毛衣了,裹着棉袄专心烤火。
火堆发出噼啪的声音,唐不凡烤着烤着便困倦起来,忽的被一只热乎乎的大手掌托住了下巴。
唐不凡睁眼抬头,才发现陆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他跟前了。
“还是不能把铁桶放你跟前。” 陆一皱眉看着他:“你身子都快倒了。”
之前唐不凡有过莫名其妙摔倒的经历,万一他一头栽到冒火的铁桶里,后果不堪设想。
“……困了。”唐不凡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我给你铺上狼皮。”陆一用脚把装着碳的铁桶挪到一边,让唐不凡先从床上起来。
唐不凡便裹着棉袄坐到了折叠椅上,缩着身体吸了吸鼻子。
“是不是感冒了?”陆一一边给他铺床一边听着他吸鼻子的声音。
“好像是有点着凉。”唐不凡看向车窗玻璃,才发现外头的车壁已经结上了厚厚一层霜,亏他织毛衣时一直靠着。
“我给你拿片感冒药吃。”陆一说着用手摸了摸用火烘过的狼皮,不错,比他想象中柔软。
他决定明天再去逮几只毛皮柔软的动物来。
狼皮不算很大,但给唐不凡一个人当垫毯足够了,陆一铺好了床便又去了外头,唐不凡的中药也煎好了。
唐不凡看他忙里忙外的,心里很愧疚,让他一个小孩这样照顾自己。
这恩情要怎么回报呢?唐不凡心里很犯愁。
陆一很快给唐不凡端来了药,还给了他一片感冒药,唐不凡抱着热乎乎的药碗小口的呡,打算等下再织一会毛衣。
“你爱穿高领的毛衣还是低领的?”唐不凡于是问他。
“就这个领。”陆一抬手轻轻勾了勾自己宽松的v字领口:“不要高领,不方便兽化。”
“这不冷吗?”唐不凡问他,这v领松的陆一稍稍弯腰都能看见他结实的胸肌了。
“不冷。”陆一说完打趣的告诉他:“当初我们兽人还被人类奴役时,冬天连毛衣都没有的,全穿单薄的囚服。”
所以现在的兽人全是经过筛选的抗寒耐热体质,受不住的早死了。
唐不凡一点都不觉得这段历史有趣。
等唐不凡喝完了药,他也困的不行了,只能心想着明天再给陆一织毛衣。
陆一熄灭了外头的火堆,凯哥轻轻合上了厚重的车门,房车很快就熄了灯。
荒无人烟的大兴安岭便彻底陷入了黑暗里。
唐不凡第二天睡到了中午,房车在轻轻晃动,凯哥在继续寻找平坦的山路跨越这巨大的山脉。
唐不凡躺在床上呜咽了一声,只觉得头疼欲裂,他甚至眼睛都睁不开,感觉自己醒了又没有醒。
在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唐不凡挣扎着从铁架床上爬了起来,结果脚刚刚沾地就狠狠摔到了地上。
“老师!”
唐不凡听到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清澈中含着磁性,很好听,但是他一时间想不起来这是谁。
他在地上闭着眼睛胡乱挣扎,很快就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抱住了他。
他被送回到了床上。
“……”唐不凡张了张嘴,想叫什么,却不知道叫什么,脑袋空茫茫的没有东西,最后费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才看到一张很好看的脸。
陆一伸手摸了一下唐不凡的额头,没了以往的冰冷,而他的体温是39度,这说明唐不凡现在的额头温度和他体温一致。
对人类而言,39度是高烧。
“老师,你发烧了。”陆一心急的为唐不凡盖好棉被,然后从床底下拉出医疗箱,翻找退烧药。
唐不凡听到他喊自己老师……灵光一闪,他空白的脑袋终于冒出了一点东西。
“陈飞……”唐不凡于是开口唤他。
翻腾药箱的陆一双手一顿,睁大眼睛抬头。
“陈飞……”唐不凡觉得浑身难受,眼睛一眨落下温热的眼泪:“老师对不起你……”
陆一胸口堵塞,看着烧的神志不清的唐不凡,竟委屈的隐隐也想哭。
“老师,别说话。”陆一只当唐不凡烧迷糊了,他低头重新翻药箱,很快把一粒胶囊塞到了唐不凡的嘴里。
唐不凡躺着,又没有水,胶囊入口难以下咽,再加上从昨天傍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胃里绞的难受,于是下意识俯身张嘴呕了出来。
他胃里没东西,只呕出一点酸水和那粒药,陆一着急的蹲在铁架床旁边轻轻拍抚他那单薄的背。
“陆一,倒温水。”凯哥温柔的电子男音适时的响起。
陆一如梦惊醒,立即起身去厨房倒温水,又从医疗箱里掏出新的一粒退烧药,便把唐不凡抱进自己怀里。
唐不凡在他的帮助下迷迷糊糊把药吞了进去,但还是在哭,从小到大他一发烧就流眼泪。
“陈飞……陈飞……”唐不凡还是在呓语陈飞的名字。
陆一搂着他,用棉被把他裹的紧紧的,心里苦涩。
他知道那个死去的孩子是唐不凡的执念,但他没想到唐不凡神志不清后潜意识里只有那个孩子而没有自己……
老师,现在在你身边的是我,是陆一……
陆一嘴巴张了张,看着怀里默默流泪的男人,最终无声一叹。
“我在,老师。”他没有去纠正唐不凡。
“陈飞……陈飞……”唐不凡得到他的回应,似乎安稳了一些,眉头舒展开了许多,在药物和高烧的作用下慢慢睡了过去。
但他眼泪还是在流,陆一于是继续抱着他轻轻摇了摇,又哄了哄,唐不凡才彻底陷入沉睡,眼泪也止住了。
动作轻柔的把唐不凡放到床上,陆一替他掖实被子,开始收拾乱糟糟的地面。
唐不凡虽然吐的是酸水,但还是有难闻的味,陆一于是对着驾驶室里的摄像头打了个手势,凯哥便慢慢在山林里停下了房车。
打开天窗散味,大山的冷空气便灌了进来,陆一用铁桶点燃了木炭放到铁架床旁边暖着,开始收拾地面。
迁徙的动物们时不时从房车旁边经过,陆一用抹布擦干净了地面,忧心忡忡的走进驾驶室。
“老师现在能注射解毒剂吗?”陆一低声询问凯哥,解毒剂还剩下最后三瓶,唐不凡没舍得用。
而陆一观察下来,那王老先生给的中药效果还是不如解毒剂。
“小唐刚刚服用了退烧药,不合适,药效会冲突。”凯哥用减小的电子男音回答。
陆一头疼叹气,看来只能先观察几个小时,如果唐不凡状况没好转,喝不下中药,他再给他注射解毒剂。
“砰”的一声,又一个南迁的动物撞上了房车,陆一隔着驾驶室玻璃看了看山林的天,群鸟乌泱泱的,数量越来越多了。
“你继续往山上开吧。”陆一于是对凯哥说道:“我们现在的位置还不够高。”
等什么时候房车不会被动物撞上了,高度就差不多了。
“好的,陆一。”凯哥应了一声,重新发动了房车。
第48章 大兴安岭-3
唐不凡在来这个末世之前, 他的身体非常健康,很少生病,而来到这末世之后, 虽然经常受伤中毒,但也一点点熬过来了。
大概是累积的太久,他的身体就像一条长期被拉扯的绳索, 终于“啪”的一声, 断掉了。
陆一喂了他退烧药,但没有用,唐不凡始终高烧不退, 而且一直无法清醒过来, 他仿佛被噩梦困住了, 躺在床上时不时呓语几声,还会因高热而流眼泪。
陆一忧心忡忡,把重心都花在照顾唐不凡上面,房车的控制都交给了凯哥。
为了让唐不凡尽快好转, 凯哥开启了暖气, 但效果不大,即使车内温度达到20摄氏度,唐不凡依旧没有退烧的迹象。
陆一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只能无措的趴在唐不凡床头守着他。
凯哥在山林里绕绕弯弯了四天, 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房车驻扎的地方。
那是一个位于半山腰处的断崖,连着弧度平缓的山坡,因为尽头没有了路所以不会是兽潮的路线, 而周围也没有树木遮挡,如果出了太阳房车可以充上电。
为了最大程度的节省汽油,陆一还是在房车外头烧柴火做饭, 并在房车旁边的山壁上凿出一个凹陷的小山洞,堆放柴火。
此时大山里的动物已经离开了许多,但有离开的又有来的,陆一站在山崖旁边看着铺天盖地往南飞的群鸟,那是从更北的西伯利亚飞过来的鸟儿。
往房车顶上铺上兽皮吧。陆一心想着,要不然很快车顶上就全是恶心的鸟粪。
陆一于是忙活起来,猎兽,割皮,砍柴,期间时不时回房车看一眼唐不凡的状况。
男人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色如死尸,而被子很厚,看不到一点动静,陆一会盯着他看上一会,然后忽的把手探入被窝,大手覆到那薄薄的胸膛上仔细感受……还好,心脏还在跳。
陆一总是要这样才能松口气。
“我明天打算在坡上垒一个石墙,昨天我出去狩猎,一群野猪蹿到这儿来了,一起拱着房车,凯哥差点没控制住,带着你被它们拱到了山崖边上。”陆一趴在铁架床旁边对唐不凡说道,神色疲惫:“这儿还是不安全,但再高的地方房车也开不上去了。”
唐不凡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对他的话语毫无反应。
陆一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很烫,他的眼眶于是红了。
“老师,都一周了,你快醒醒吧。”
陆一心里好难受,难受到晚上睡觉忍不住爬到了床上来,隔着被子抱住了唐不凡。
他明明早就预想过的,唐不凡某一天会在他身边死去,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接受不了。
他的脑袋里全是这几个月来与唐不凡相处的回忆,在棕红炙热的荒漠,在繁星点点的沙丘,在阴雨绵绵的旷野,在绿草连天的平原……他这几个月走过了他生命中最长最远的路,度过了最自由快乐的时光,每一天都能拆开成好几个片段细细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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