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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子瑜对着画卷思量许久,竟也有些不确定道:“或许,我要找的人没那么……温柔?”
第52章 恩重难报
常明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这怎么寻人标准还带变的呢……
合着之前全是白用功。
常明鉴怒瞪了颜子瑜片刻,最终还是妥协道:“成吧,这次在衣饰的线索上再给你寻寻。”
这师侄怎么说也是他们桐云山的天才少年,小师弟唯一的弟子,什么样的女修配不上。
放外去也是长身玉立、面容俊朗、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他这个师伯再辛苦辛苦,为了师侄的终身大事再奋斗一下。
但身姿外貌都符合条件的女修,那可就少了。
他的脑海中诡异地又浮现出小师弟的身影。
不可能!
常明鉴甩甩脑袋,似要将这个离谱的念头扔出脑海外。
这师侄就算认错了性格,总不会连男修、女修都没看清吧!
再说了,也没听过祁天门现存的血脉中还有男弟子。
但他还是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师侄,迅速上下打量了下,瘦得跟竹竿似的,浑身也没见着有几两肉,打起架来估计不太行,身世一贫如洗,将来可如何养家糊口。年纪太轻,没有阅历,笑起来像个小傻子,估计也不太会照顾人。
这可如何与他师弟相配!
常明鉴仅是神游天外了一瞬,就迅速掐灭这个不靠谱的想法。
还是尽快帮这师侄把道侣给定了,免得他总瞎想!
……
小孤峰,竹屋
颜子瑜离开天心宫时候,苏沐之已经醒了,正抱着猫崽无聊躺在榻上,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猫崽柔顺的毛发。
而猫崽自被应沐抱上小孤峰后,回到了熟悉的地盘,立刻在榻上转悠了两圈,只闻见那没良心主人的气息,却没见着主人的身影,干脆将毛脑袋搁在漂亮美人胳膊上,四只爪爪一弯,从顺如流地趴进漂亮美人的怀中。
苏沐之则是百无聊赖地想到,那妖修突然使用唤灵法器,趁他不备之际唤醒了他体内缠心蛊。
而这缠心之蛊除了极难根除的特性之外,每次发作都会使得他好一段时间不能动用灵力,轮流丧失五感。
可他终究毕竟修行多年,缠心蛊虽不能解,但也只能在他体内灵力空虚之际占据一时上风,等他闭关静修一段时间,体内灵力再度充盈之时,此蛊便会再次沉寂下去。
短时间之内,算不得大碍。
只是这蛊发时间实在巧合,最近先后两次都遇上这弟子,也不知这弟子若是盘问起来,该如何解释。
且这弟子正值修行最好的年纪,自己尚且旧伤难愈,当时若不是一时念起,他或许会有更合适的领路人来教导,大概明轩师兄那样的,就比他称职许多。
况且,他头一次收弟子,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教。
只是,他心间仍旧有些闷闷的。
若是一直不收弟子便也罢了,但好歹最近相处了好些日子……
……
颜子瑜一踏进小竹屋的门,便见着师尊心不在焉,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猫崽的毛,而那只没良心的猫崽仅从师尊怀中探出了一个毛脑袋,朝着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便算是招呼完毕,接着窝回去继续睡了。
——真是好冷淡的招呼。
他行至师尊榻前,随手寻了个有些晃悠的木凳坐下,想问当年寺院的事情,但千言万语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最终道:“师尊在想什么?”
苏沐之沉思良久,还是问出了方才在想的事情,“若是让其他师长教导你,你意下如何?”
“哐当”——
似有木凳倒地的声音。
颜子瑜不知道在自己短暂离开的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仅是去了趟天心宫的工夫,居然就要被逐出门外了吗!
不行,死也得死个明白,他艰难抓住床边,将那瘸腿的小破凳推远点,干脆盘坐在地上问道:“师尊,可是觉得弟子有何处侍奉不妥?”
苏沐之抿了下唇,倒没有什么不妥,他受伤,这弟子妥贴照顾,他不喜欢和别人触碰,这弟子以伞为凭,带他归宗。
不仅照顾妥贴,还观察细致,处处侍奉周到。
但正因如此,才不能耽误他修行。
苏沐之低着头道:“我受伤难愈,未免耽误你修行,不如为你另寻合适的师长。满山上下,六峰之中的长老,如有你属意的,尽皆可以提出来。”
这点面子,他还是有的,就算这弟子挑上了有点脾性怪癖的长老,那就让掌门师兄去做思想工作。
颜子瑜原地坐着,奋力向前挪了两寸,近乎贴在了床边,急切道:“师尊哪有耽误弟子修为,且弟子短短数月,还晋升了一级,可见师尊这担忧并不存在。”
他一面为自己争取,一面用眼神示意猫崽赶紧撒泼打滚,用美猫计打断师尊的想法。
然而猫崽并没有理解到自家主人复杂的意思,仅是在困倦中强撑着睁开了一只眼睛,用毛脑袋蹭了蹭苏沐之的掌心,便算给完反应,继续好眠了。
养猫数月,毫无用处!
颜子瑜在心内痛斥猫崽的不作为。
知不知道,你马上要跟着你主人流浪了,还不积极些。
“可你本来的修行天赋便甚佳。”
“天赋再好的修行者,也很少在金丹境界仅过数月便破境,可见师尊担心的耽误弟子修行并不存在。”
“我第一次收弟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教。”
“弟子也是头一次拜师,怎么教都可。”
苏沐之轻笑起来,“你既然不想去其他峰,那便留下吧。”
见师尊笑了,这无端被逐出门外的危机解除,颜子瑜趁机凑上前去,抓住师尊摸猫的左手,郑重表示决心,“自多年前师尊在寺院中将弟子带回桐云山,便可见我们是天定的师徒缘分。且哪有弟子嫌弃师尊的,师尊下次莫要用这个吓弟子了。师尊看我这手心,冰凉凉的,弟子可一点都禁不得吓。”
金丹修为境界的弟子,哪能因为惊吓便手心发凉,自是这弟子又开始皮了。
苏沐之的左手被这弟子牢牢抓着不得动弹,想抽开又怕这弟子以为他想赶人下山,忍了忍,感觉到手心确实有些凉意,“你方才出去,外面雨可停了,两位师兄说了什么,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
颜子瑜如实禀告,将明轩真人给的药方和两瓶药交给师尊,顿了顿,还是道:“师尊当初中此蛊是因为弟子?”
苏沐之收下药瓶,轻描淡写道:“我中此蛊最多一段时间不能用灵力,而你当初还是个婴孩,中此蛊的后果比我危险得多。莫要多想,不会是你,也有旁人。”
当然,他也着实没想到此蛊如此难解,就连明轩师兄都颇为棘手。
更没想到此蛊,平时几乎毫无存在感,趁着飞升雷劫之后,他体内灵力空虚之际,悍然发作,最终导致他的飞升功亏一篑。
只是这些对于一个后辈弟子来说,背负的愧疚感委实太大了些,还是莫要知道的好。
颜子瑜虽然听师尊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又不是真的第一次修行的天真弟子,自是知道连明轩真人都难解的缠心蛊绝非表面这么简单。
师尊恩重,难以为报。
他刚想说些什么,竹屋内就传来宋应桥的声音。
宋应桥先向师叔禀报:“师尊派弟子前来询问师叔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弟子即可。对了,颜师弟当初想搭建一间竹屋,不知可否搭好。天缘宫弟子现已空出人手来,若师弟尚未搭好,我等可以襄助师弟。只是我见外面雨棚下有做好的猫窝,竹桌,尚未挂起来的秋千,却不知师弟搭建的那竹屋在何处……”
颜子瑜:“……”
这要怎么说,他用劈好的竹子做了一堆无关紧要的家具,而他的竹屋进度还尚未开始……
其实吧,继续在师尊屋中打地铺,也不是不可以。
区别只在于师尊睡床,他睡地。
他看了一眼床上逐渐睡得四仰八叉的猫崽,有些羡慕,现在就连猫崽都可以睡床了,他还只能睡地上。
这世道,人不如猫。
苏沐之有些乏了,眉间恹恹道:“我这里暂没什么需要的,你帮子瑜搭建竹屋吧。”
又对着颜子瑜道:“帮我准备一下热水,我想沐浴。”
屋内两人双双应是,而贴心的弟子不仅为即将沐浴的师尊准备好了热水,还准备好了皂角,木梳,巾帕和换洗的一叠衣物等。
甚至就连本人都想热心奉献一下,无偿帮助师尊沐浴。
然而颜子瑜就在贴身跟来之际,被毫不留情地关在了门外。
苏沐之:“……”
他只是暂时不能动用灵力,以及暂时失明而已,但他还是个强大的修行者,而不是一个残疾!
……
“唉……”
颜子瑜只能遗憾跟着宋应桥和天缘宫众弟子走远,去后峰劈竹。
宋应桥:“……”
半个时辰后,听颜子瑜唉声叹气了数声的宋应桥还是没忍住道:“师弟,你和师兄们在一处就这么失落吗。当然,你作为师叔弟子,确实应该随时侍奉左右。”
“你看师兄们在帮你劈竹搭屋,若你实在担心师叔有事需要吩咐,这里交给师兄们就行,你自行前去吧。”
而话音刚落的宋应桥就听见颜子瑜道:“那就多谢师兄们了,我先行一步,改日做东请师兄们吃饭。”
仅是一个没留神,连影子都不见了。
宋应桥:“……”
其实,我只是客气一下。
常人听见师兄这么说,难道不应该表明和师兄们一道同甘共苦的决心嘛,这毕竟是你自己住的竹屋……
……
颜子瑜刚趴在门上,想听听师尊是否沐浴完的动静,那边就发现门开了。
一时不察,重心不稳,踉跄着进来,就发现师尊已经沐浴完毕,隐隐绰绰的身形正在屏风后穿衣,而猫崽正蹲在师尊脚边冲他“喵呜”。
这究竟是谁的猫呀!
苏沐之虽暂时失明,但作为修行者,其他感官依旧敏锐。
察觉到这弟子在门口,他挥手道:“正好你过来,你备下的这衣物怎么这么难穿。”
颜子瑜一头雾水地上前,绕过屏风后却惊呆在原地,师尊身上的,正是他让锦绣坊的绣娘比对着宁凤歌的衣裙新做的那件。
更令人讶然的,是那与梦中之人极其相似的身姿背影。
他鬼使神差地想到:既然师恩深重、难以为报,那就以身相许吧!
第53章 半块玉玦
颜子瑜曾私下里偷偷幻想过许多回,他见着梦中之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大概是惊艳的,欢喜的,圆满的。
但现在还多了一种心满意足的感觉。
如此不错,倒也甚好。
师尊误穿那衣裙的身姿背影其实并没有比前世的宁樱语更像,梦中之人似要更消瘦一点、气度更飘然似仙一些。
但就如同他莫名心心念念想要寻到梦中之人的念头一样,他直觉所寻之人,便是眼前人。
于是他走上前去,轻轻拥住眼前人。
多年寻人的执念,终于在此刻得到圆满。
但刚圆满没多久。
“嗷嗷,师尊轻点。”
苏沐之不知这弟子突然发什么疯,让他看看这衣服怎么回事,结果上来就搂着他的腰。
颜子瑜摸摸被拎红的耳朵,垂下脑袋,装作万二分的可怜样。
可怜无助的脆弱弟子总是能触动师尊的软心肠,要是能给他抱抱就更好了。
但装模作样了没多久,他突然反应过来,那该死的缠心蛊使得师尊短暂失明了数日。
师尊根本看不见他此刻那柔弱、无助的可怜样。
嗐。
白装了。
他敛回委屈的神色,方才无助的可怜弟子在一瞬之间恢复正常。
许久没见这弟子出声,苏沐之狐疑着想,自己方才真的过于用力了吗,“倒也不是怪你……”
颜子瑜抬头看去,那衣裙大概是他在整理衣物时,顺手放在了旁边,而师尊恰好又拿错了。
只是师尊记忆中似乎对此祁天门的祭祀衣裙毫无印象,这点着实奇怪。
那层层叠叠、制作繁琐的衣裙此刻并不服帖地套在师尊身上,衣襟处的两粒纽扣半开着,露出白皙的锁骨弧线。
颜子瑜眼神炽热地看过去,很想动手也动脚,“弟子来服侍师尊穿衣。”
“嗷嗷,轻点,师尊饶命……”
不远处的猫崽正无聊地舔舐自己微微打结的毛发,偶尔抬头看看自己的主人正被无情暴揍,但默不作声。
该的。
……
桐云山,天心宫
常明鉴不是第一次见到佛子,但少见其如此风尘仆仆的神色,倦怠的面容衬得眉心红印都有些黯淡。
但他素来和这佛门天才并无什么交集,也就帮小师弟下一封帖子而已。
他略略整理了下因书案坍塌而彻底混成一片的杂物,就准备带其去小孤峰。
“这是什么?”
常明鉴抬眼看去,却是佛子对着颜子瑜之前给他用来寻人的画卷出神。
他眼前一亮,寻人是件麻烦事,不如让佛子帮着一起,佛道两宗一处寻,不仅有助于寻人进展,还可以促进两宗感情。
最重要的是,佛子和小师弟这么好的关系,定然会答应,免费用工岂能浪费!
当下,常明鉴热心将颜子瑜寻道侣的事情说了一遍,并期待对方表示佛门愿为此助力。
谁知,佛子听完后,轻撇了下嘴,只冷淡评价道:“寻人标准是错的,倒也不意外。道侣是个温柔性子,他便可肆意妄为。娴静,代表不会给自己添麻烦。善解人意,便是顺着他来。如此自我之人,寻的自然不是现世之人,而是他想象中的道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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