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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谨城扭头,“那干嘛老黏着我啊?”
姜栎笑了笑,故意挤了他一下,“你身上香。”
严谨城闭了闭眼睛:“...滚。”
别墅区离学校的距离有些远,这顿早饭两个人火急火燎地吃完,司机提了提车速,在距离上课铃打响半个多小时前把俩人送到了学校。
“你们班主任都准假了,今天作业肯定不收你的啊,别急了哥。”姜栎迷瞪着眼睛追着严谨城的步伐,整个人还有种醒觉后的脱力。
刚刚在车上已经进入了浅度睡眠,就在要继续往深了睡的时候,严谨城一个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肚子上,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对方的手,然后就被一股力道直接拽出了车门。
下了车姜栎就像追踪器一样,一边在严谨城背后喊着,一边又慢不下脚步,不想离他太远。
“你进去吧,我先上楼了。”严谨城在姜栎教室后门停了下来,转身朝姜栎摆了摆手。
没想到姜栎闻言立刻追了上来,叫住他,“我下课了来找你,季嘉鑫的事情我想知道怎么处理的。”
严谨城点了点头,“好。”
“还有...”姜栎说着,手撑在了墙壁上。他正了正神色,在这个话题之后,很突兀地提起一句:“你不是说让我当你一个月小弟吗?”
严谨城身体站直了些,迈出去的腿慢慢收了回来。
“嗯。”
姜栎闻言,眉眼松弛下来,眼神聚焦着紧盯着严谨城的眼睛,语气也变得认真:“那往后的一个月,晚自习下课我送你回家呗?”
话音刚落,严谨城瞬然感受到一丝轻风吹入了廊口,滑进来吹动了他们的衣角,属于清晨的干燥的青草味卷入了他的鼻腔,湿润的喉咙被吸干了水分。
“什么?”严谨城无意识地问道。
“我想送你回家。”姜栎说,“袁磊怎么送我就怎么送,不然你能支使我什么,小弟是你让我当的,还得我告诉你使用方法...”
严谨城愣了愣,呼吸变得很轻。
自己都不当真的约定被人当了真,不带玩笑地轻声询问着自己,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此时的太阳不算傲,柔和的光线正好横在两个人的中间,严谨城看他有些逆光,于是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谁承想姜栎反倒突然收了收胳膊,把严谨城一下拽到了阳光下。
严谨城的发丝霎时变得金黄,脸颊轮廓被衬出一抹浅色的红,阳光在他身后摊开,让他的耳垂处像是戴了颗闪烁着的星星。
姜栎垂着头,眯起眼睛依旧盯着不知为何变得柔软下来的严谨城,举起三根手指举过头顶,低声跟他保证着:“我不会让你摔倒的,好不好?”
从来是一副吊儿郎当毫无所谓的模样,从来都是眉眼上挑,不把所有人看在眼里的清高德行,怎么此刻被注视的时候居然会感觉到珍重,怎么眼神传达出来的,有一种被抓紧的错觉。
严谨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被姜栎攥住的手腕像被火灼伤了般,热度蛮横地蔓延着蔓延着,喉咙、血液、心脏,开始变得滚烫起来。
他望着姜栎的眼睛,莫名天马行空地想到,人和人之间的奇妙到底是命中注定还是偶然发生,是一个难以预料的瞬间猛地被拉入了逼仄的一角,心跳声响彻在各个角落;还是剧本里会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个人,如何如何的一个人,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让你觉得...心动?
严谨城皱起眉头,收回了自己的胳膊,嗓音干哑着,“袁磊送了我好几年了都不敢这么保证,你...”
“我说了就会做到。”姜栎笑着,轻轻用拳头抵了一下严谨城的胸口,“好吗,老大。”
短暂的沉默过后,姜栎看见严谨城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好。”
一定是今天的太阳有魔咒,要不然怎么说出口的话会被砍掉一半。
不好也变成了好。
去教室的时候负责开门的值日生还没来,严谨城先是站在门外缓了缓呼吸,随后开了后门边的窗户,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提着他那两条伤腿从窗户外翻了进来。
昨天发的作业不知道谁给自己留在了桌子上,严谨城也管不了这么多,挑了今天下午可能会评讲试卷的科目先做了起来。
大概二十分钟过后,门口有钥匙转动的声音,严谨城听见了但是没抬头。
“呀。”
本来正定心做着英语阅读,突然听见一声讶异,熟悉的声音让他动了动脑袋,抬眼就看见袁磊和季嘉鑫勾肩搭背地站在门口,一脸乐呵:“严哥今儿来这么早呐。”
严谨城见状立刻放下了笔。
“你俩怎么一起来了?”
袁磊抬起下巴,勒了一下季嘉鑫的脖子,“走路上碰见的,顺便陪他去了趟超市。”
严谨城点了点头,冲季嘉鑫招手:“说说呗,后来怎么处理的,盛校长跟你透露了没?”
季嘉鑫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手里提着一个便利袋笑着走了过来,他从袋里掏出一瓶牛奶和一盒曲奇饼干,轻轻地放到了严谨城的桌子上。
严谨城看了一眼,牛奶是那种放在冷藏柜里售卖的十几块一瓶的鲜牛奶,饼干是国外的牌子,加一起对于他这种早饭只吃一个包子一杯豆浆的人并不算便宜,“这什么,谢礼啊?”
“不不不。”季嘉鑫摇了摇头,“这不算,我打算周末请你们吃顿饭,那才是正式的感谢。”
严谨城笑了起来,“听你这语气,事情解决得还算顺利。”
“对,王岩被劝退了。”季嘉鑫难掩欢欣,第一次露出如此灿烂的笑来,“其他的帮凶,按情节严重程度,分别记留校察看,大过和警告处分,同时要对我进行经济补偿,下周一升旗的时候通报。”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说着,季嘉鑫长吐了一口气,“当初不敢告诉老师,一是我怕解决不好王岩会更变本加厉,毕竟他不算是普通学生,二是我怕我父母知道了白操心,他们现在工作都辛苦,我不想他们再为我分神。”
“但是现在,特别完美地解决了。我想也不敢想...”
季嘉鑫把袋子放在桌子上歇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坐到位置上。
他有点着急,在告诉严谨城这些之后,又转过身,快步往门口走着,“我再去给李运承他们送过去,不然就快上课了。”
严谨城嗯了一声,“知道是几班吧?”
“磊子知道。”季嘉鑫说。
袁磊轻哼:“我什么不知道。”
看着那俩人的背影,严谨城忽然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们,“那什么...姜栎他们那份,你...”
“少不了的啦。”袁磊瞥了一眼严谨城,嘟囔着:“瞎操心。”
“我没操心。”严谨城低下头,又捡起笔,声音不知不觉低了下去,“我就是单纯觉得,他收到这些应该会很开心。”
毕竟这次他是真的拉了一把濒临绝望的人。
第18章
严谨城在认识到自己性取向的第一天他没有原以为的恐惧和厌弃,他平静地接受了命运带给他的一切,与常人的不同早已刻在骨血里,性取向只是加深的一道痕迹,将他灵魂刻画得更深邃,看待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个不一样的视角。
只是喜欢这件事太深重,对他而已难度系数过高。他尝试过关注那些自己觉得顺眼或者好看的同性,使用过社交软件结实浅薄意义上跟自己是一个人世界的人,但结果总是失望,对他们的话语失望,对相处过程失望,也对自己失望。
是否会喜欢上一个人,慢慢的变成了严谨城怀疑且有待考证的事情。
而今天,他感受着毫无特别的明媚清晨,看着一个他曾经觉得不爽的人低垂着眼睛,一瞬间划过去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火花。
迷迷瞪瞪上完了一天的课,严谨城慢悠悠地下着楼梯,教学楼的人都散光了,大家都雀跃着去吃晚饭,只有他的身影郁闷。
“城儿。”
严谨城目不斜视地经过一楼的教室,猝不及防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的脚步猛顿,回过身,一眼看见站在墙根边儿等得有些百无聊赖的姜栎。
他冲着自己挥了挥手,“怎么这么慢?”
严谨城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少年心事,看着姜栎惊诧道:“你还没去食堂吃饭?”
“我出去吃。”姜栎说着,走过来朝着严谨城晃了晃自己胸前的走读生胸卡,得意道:“效率高吧?”
“哪儿弄来的。”他看着姜栎手上的胸卡,皱起眉,“你不会拿的别人的卡吧?”
“什么话。”姜栎啧了一声,特意把卡往前递了递,指着自己的名字和照片,“我自己的好嘛。”
“你退宿了?”
姜栎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先申请走读一个月。”
严谨城于是问:“你怎么申请的?”
姜栎摆手,打了个哈哈:“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严谨城的眉头依旧紧锁,那种说不清的感觉此刻又涌了上来,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睫毛根有点痒,想揉,但他忍住了。
“那你...”
姜栎没有接住严谨城这种试图问到底的话头,而是推着他的肩膀往前走着,“你不是也要回家吃饭吗,再磨蹭家里菜都要凉了。”
严谨城叹了口气,没说话了。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两步,姜栎侧头看着严谨城脸色有点不好,以为他生气了,犹豫两秒,试探着开口:“城儿,你不开心吗?”
严谨城稳步向前走着,听到声音随口应了一声,“什么?”
“我没瞒着你什么,真的,办这个的确不麻烦,毕竟我是转学生,而且又是开学没多久,我就说家里事情有点多,就...”姜栎说到一半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他瞥见严谨城有些失神的眼睛,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除了不远处的校门,什么也没有。
姜栎不放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关切地问他:“你怎么了?”
严谨城愣了愣,很快拍开了姜栎的手,“干什么?”
“我问你才对。”姜栎又把手往脸上贴了贴,没发烧,于是看着严谨城,“你干什么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样子。”
“现在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严谨城这才正眼看向姜栎,神色平淡,“我理不理你的不都是看我心情么?”
姜栎听着严谨城还能跟他开玩笑,紧着的那口气也松了下去,他的语气软和下去,“那你现在的心情可以变成理我的心情吗?”
严谨城顿了顿,很快笑了起来,“好吧。”
“你伤还疼吗?”姜栎忽然看向严谨城的眉骨。
严谨城摇了摇头,“还行,小伤而已,睡一觉就没什么感觉了。”
“腿呢?”
“能跑能跳,健步如飞,你早上不是看见了吗?”
“那你刚刚怎么了?”姜栎疑惑起来,“在想什么?是不是哪里不开心?还是有什么烦心事,能和我说么?”
面对姜栎一连串的追问,严谨城微微仰着头,落日跳在他的鼻尖开了一朵花,姜栎听见他又叹气,但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闷闷不乐了,带着一种好笑的无可奈何:
“我刚才...总是听见有人在我耳边吹萨克斯,震得我的心脏都发麻。”
姜栎从严谨城这话说完开始才慢慢感觉到他又恢复得和以前一样了,接着他就指使着自己跑腿去学校对面买了两杯奶茶,排队的人很多,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姜栎已经失去了再去别的店里吃饭的想法了。
“这个时候都一样,大家都挤在店里吃饭,要往远了跑晚自习就可能得迟到。”严谨城戳好吸管,转头看着姜栎,朝他笑了笑,“怎么样,想好你的晚饭怎么解决了吗?”
“我去便利店买个面包吧。”姜栎喝了两口奶茶,有点甜,一下更没胃口了,“算了,我待会儿直接回教室得了。”
严谨城闻言,笑得更明显了,“就为了跟我聊一路的天?”
“对啊,跟你聊天比吃饭管用。”姜栎配合着他笑了一下。
“行了,装什么。”严谨城拍了拍姜栎的后脑勺,“你知道我肯定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所以你要带我回家吃饭。”姜栎原本只稍微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没敢真的这么想,听到严谨城这个话冒出来,他人一下精神了,“城儿~”
“你再这样就喝西北风吧。”严谨城扫了他一眼。
姜栎立刻闭上嘴巴,站直了身子冲他眨了一下左眼。
两个人面无表情地对视了几秒,挺了一会儿最后都偏开头笑了起来。
行吧。
俩神经病。
严谨城的家住在一楼,这个时候他的那栋楼的楼道就已经亮起了楼道灯,特别明亮,感觉比外面的天还亮。
“我爷爷装的,我跟他讲现在夏天天黑得慢,让他不用这么早开灯,他总是不听。”严谨城回头看着已经眯起眼睛的姜栎,刚想伸手把灯拉掉,却突然被对方伸手拦住了,“开着呗,多温暖。”
“不觉得晃眼睛吗?”严谨城问。
“哪有那么夸张。”姜栎把严谨城的手拉过来,放在他的裤缝边拍了拍,“爷爷的心意,别人想感受还感受不到呢。”
严谨城一时不知道这个别人包不包括姜栎自己在内,但他也没问,点点头就转身走上台阶,“上来。”
姜栎诶了一声,脚步立即跟了上来。
严谨城站在家门口,都还没来得及拿钥匙开门,就听见门里传来一阵动静,“回来啦?”
姜栎清了清嗓子,提前准备好了微笑。
“哟,哪儿来的这么神气的细伢儿?你同学?”严爷爷一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好看小孩,他看着孙子旁边这人挺面生,连忙挥挥手:“来来,进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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