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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搜索并点开周公解梦,严谨城翻看了好久。
外面一阵风吹过,圈住自己的框似乎摇晃起来。
于是在25岁的某一天阳光明媚,他开始有一种想要伸手的冲动。
他平静地洗漱、换衣、出门,看见姜栎一如既往地等在他的楼下,带着不重样却有相同的早饭,见到他的第一眼永远笑得很开心,“早上好啊。”
严谨城用着还没睡醒的嗓音敷衍地答应了一声,随手给了他一杯多出来的咖啡,“早上好。”
之后是按部就班的工作,在沟通群里不断地和甲方沟通需求,和同事吐槽、改动、提交,一整天都很忙碌,忙活下来唯一值得高兴一点的事情——明天是端午。
大家在各自忙得差不多了以后说着一起去领节日礼品,严谨城点了点头,不过没动弹,跟旁边的同事说自己的那份送给他,自己在座位上继续做着没有感情的上班机器。只是电脑桌面的日程上多了个东西,用了显目的颜色标注着。
今天可以提前两个小时下班,方便大家赶高铁或飞机。
严谨城没有跟姜栎说这件事,而是自己慢慢悠悠地走去了地铁站,挤在人群里上了回家的地铁。
他看着很多推着行李的人,他们好像都在为这个短暂的假期而感到高兴,囫囵地过两三天再重新回到一种秩序里,这也是严谨城这两年的节奏。
手机上和阮主编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
【小严,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想你作为这期杂志的特邀摄影师来参与我们的拍摄。】
【不要有很大的心理压力,就当是一次旅游,单纯地玩一趟。】
【你想好了可以随时答复我,如果你拒绝,给我回个微笑的表情就好,不用告知我理由。】
严谨城礼貌地答复会认真考虑,考虑的周期不长不短,但似乎也到了该给一个结果的时候。
严谨城到家的时候天还是亮的,也还没到晚饭时间,他想着要不然晚上跟贺其约一顿晚饭,顺便聊聊天什么的,这样的话就不用厨师再过来做饭了。
他一边开门,一边拿出手机准备跟姜栎发消息。
只是刚刚进门,霍然听见了厨房正在热炒的动静。严谨城愣了一下,刚想说这厨师还挺敬业,结果走到厨房门口,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姜栎正低头对照着放在厨台上的手机里的视频,一脸认真地调着料汁,左手还不忘一直翻炒着锅里的菜,扑来的香气让人觉得熟悉,大概是风味茄子。
严谨城站在原地看了几秒,身体忽而松垮下去,轻轻靠在了门框上。
他双手抱胸,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仅仅在完成观看这一个动作,直到姜栎疑惑地啧了一声,直起身单手叉腰开始拖起进度条,研究了一会儿最终俯身准备去置物架上拿一瓶白醋。
却在扭头时冷不丁看见站在一边的严谨城。
“咣当”一声,手里的锅铲吓得碰掉在了灶台上,严谨城看见震惊的产生,听见姜栎用一种被抓包的尴尬语气,不自然地磕巴着:“你...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说着,他飞快地拿起手机,但动作进行到一半,他仿佛想到什么倏地顿住,“你没给我发消息啊。”
“没发。”严谨城往前走了两步,瞥了一眼锅里已经炸得酥脆的茄子,目光又落在了姜栎的身上,“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姜总还有一个副业是做厨师?”
“米其林四星,你给你自己的头衔不小啊。”
在被逮个正着的窘迫情绪以外,姜栎最先跳出来的意识,是不想让严谨城觉得自己对待做饭这件事很随意,于是他连忙向严谨城解释道:“我是真的在上烹饪课,每一道菜都是练习好了才会给你做。今天是个意外,我突然想到做这个菜,所以让主厨录了教学视频。”
“你放心,我只使用过厨房,每天做好饭我就走了,没有动过除了厨房餐具以外的任何东西。”
话音落下,姜栎察觉到厨房里有些烟雾缭绕,他皱了皱眉毛,侧身挡了一下,“能不能等我把手上这道菜做完你再处理我,这里太呛了,待久了你会咳嗽。”
“没这么娇气。”严谨城伸手把架子上的白醋拿下来,开了盖子抵在碗边,语气平常地问他:“倒多少?”
看见严谨城仿佛并没有因此生气之后,姜栎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从严谨城手里拿过醋瓶,“我来就行。”
严谨城从善如流地松了手,他垂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姜栎的手臂越过来,不过寡淡的视线范围里,对方小臂上的某一处亮色让他缓缓地抬了抬眼皮。
姜栎或许也是发觉了这个,左手的手臂不露声色地转下去,换成右手拿着醋瓶。
但下一秒,姜栎猝然听见严谨城开口道:
“有什么好藏的?”
严谨城手撑在台面上,歪了一下脑袋,语气漫不经心:“一个纹身而已。”
听见严谨城的话,姜栎的指尖一紧,心跳都漏了半拍。
良久,姜栎才叹了一口气,认命道:“不是藏。”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懊丧,“就是感觉像我故意显摆给你看似的。”
实在是有点太显眼了——姜栎把自己那天晚上随手画的小红花给纹了上去,跟他完全暗色系的穿搭理念相悖,亮得都有些悬浮。
严谨城没他想得那么多,还有些好奇,朝着他勾了勾手,“我看看。”
姜栎见状,生怕要丢失这点痕迹,于是迅速说道:“洗不掉,洗掉不如让我截肢。”
严谨城冷漠:“那你截肢。”
“一只手炒不了菜了。”姜栎说。
严谨城忍无可忍:“滚。”
姜栎抬起头,听见他这语气反而挑了一下眉毛,轻声笑了笑。
“拿过来。”严谨城啧了一声,再次命令道。
姜栎闻言只能把手伸过去。
严谨城扯过他的手腕,拽着他左右扭了扭,眼睛眯起来仔细端详着——其实自己的画工还是非常好的,简单的一朵小红花画出了一种抽象美,感觉是可以放在社媒做纹身模板思路的那种。
严谨城欣赏完自己的画作之后,弯起指尖弹了弹姜栎的纹身,听着对方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笑得很狡黠,“不丑。”
“何止是不丑。”姜栎应和着,视线却向上移,最后落在严谨城的脸上,语气明显真诚起来:“明明是特别好看。”
严谨城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努努嘴巴,冷不防说了一句:“茄子要焦了。”
姜栎一怔,随即转身,赶紧把手边的料汁倒进了锅里。
还好刚才的火已经关小了,还不至于到焦的地步。
严谨城视线还停在那里没挪开,因为他还是有些不明白。
“这么费力不讨好,有什么意思?”严谨城看着锅里正在咕嘟咕嘟,他的嘴上嘀嘀咕咕,“我又吃不出区别。”
因为他给姜栎的期限只有三个月,如果三个月他都没发现其实一直做饭的人是姜栎,那他这个行为的意义完全是零。
到底有什么意思?
言语间姜栎把锅盖盖上,走去水池边洗了个手,再回到严谨城正对面时,他的神情认真了几分,“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我在努力追你才做的这事,即使我们没有第二种可能,我也还是会这样,直到你出口喊停。”
“因为,”姜栎咳嗽一声,看向严谨城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像是某种本能,“因为你喜欢吃我做的饭,这个认知,会让我觉得特别幸福。”
严谨城盯着姜栎的眼睛,一时没有说话。
在相顾无言的时间里,厨房里抽油烟机呜呜作响,把沉寂的氛围衬托的多了些烟火气。
窗外的天色骤然阴沉下来,不知道夜里会不会有一场雨;锅里茄子估计已经收好汁了,应该是一道失败的菜,因为姜栎没有把茄子盛起来熬料汁;胸膛好像哪里重重地跳了一下,可能是心尖搏动,应该是因为昨天没有睡好。
但是今天他的心情还不错,这是当下可以确定的事情。
心情好的话,也可以发发善心。
所以严谨城的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提醒姜栎回过神。
姜栎扬起下巴,还没等想一个为自己留情的理由,就突然看见严谨城动作幅度很小地张开了双臂,看起来像是一个半途而废的懒腰。
姜栎站在原地有些愣神,从严谨城停住的动作里好像看懂了什么,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确定,“怎么了?”
严谨城的眼神看不出波动,他双唇轻启,语气平淡地开口:
“3。”
姜栎一瞬间瞳孔骤缩,呼吸随之猛地一顿。
严谨城看着他,表情冷淡地继续倒数:“2。”
有一阵风来。
严谨城的睫毛在刹那间剧烈抖动一下。
最后一个数字被拦在了喉咙里,姜栎想也没想地一个箭步冲上去,猛地伸出手紧紧圈住了严谨城的后背,将他用力拥在了怀里。
姜栎的呼吸从胸膛重重地推出,带着一种得偿所愿的喟叹。
从像是抱着一种不真实的梦到越来越紧的真切,姜栎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了解到因为一个人战栗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血管里流淌出振奋的声音,每一根神经都被对方的细微动静而紧密牵动着。
这是这么久以来严谨城唯一默许的一次肢体接触,姜栎害怕是拒绝前的施舍。
“这算是什么奖励吗?”姜栎声线略微颤抖起来。
严谨城想了想,回答他:“算你走运。”他安静地感受着姜栎狂跳的心脏,像宣告本期中奖号码没有他选的那组一样,说:“明天就会过期的那种。”
听到这个,姜栎却闭着眼睛笑了起来,身体骤然放松下来,“那也值了。”
他的手轻轻兜着严谨城的后脑勺,指尖似是而非地探进他的发丝,属于对方的气息如此慷慨地萦绕在鼻尖,只要稍微动一下就可以碰到他的耳朵。他的体温、心跳、呼吸都不再是一种虚假,而是无比清晰地被他接纳着,短暂拥有着。
可严谨城听到这话,侧头扫了他一眼,散漫地开口:“这就值了么?”
姜栎似乎是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但又实在不舍得松开这个拥抱,他只能身体微微往后仰着,垂眸看着严谨城,低声问道:“什么?”
严谨城偏开头,躲开了姜栎的呼吸。
但紧接着,某种意料之外再度响起,带着狂喜的余韵:
“我决定参与这期杂志的拍摄了。”
说完,他抬手掰了掰姜栎的指尖,拒绝的动作却又伴随着邀请的话语:“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第59章
严谨城请了个长假,加上端午大约有九天,直属领导是个好说话的,没问什么就给自己批了假。
和阮主编以及她的团队约了时间一起吃了个饭,聊了聊此行的目的和意义,让严谨城认识了一下这次他们这一支线的摄影团队,付哥和小耿——他们负责电子刊纪录片的拍摄,与严谨城同路。
去西南地区的喀斯特地貌拍瀑布、拍峡谷、拍森林,拍乱七八糟却很美的东西,这是为期五天的全部拍摄内容。阮主编说没有限定的框架,反正万物有途,总会殊途同归的。
这一句话也给了严谨城一颗定心丸,让他绷着的弦松弛下来,一下子没那么紧张了。
严谨城那天晚上和他们聊得很尽兴,尽兴到完全不像是刚刚熟悉的人,互相加了联系方式,并且讨论了一下要不要同行去绥白县,不过后来没商量出一起的结果,他们需要比自己早一天出发。
于是他们三个人拉了个小群方便及时沟通,严谨城在群昵称那一栏里犹豫了很久一直想不出个适合的名字。
付哥凑过来笑了笑,跟他说这一趟山水最重,围成了一座城,想个跟这个相关的群名得了。
严谨城抬起头跟他对视一眼,也笑笑,最后借着清醒劲打下几个字:出走的山水。
严谨城那天喝得有点微醺,被姜栎接回家之后力气只能支撑他洗漱完之后倒在床上,除此以外多一句话都说不动了,最后的一个动作大概是指了指姜栎,让他闭嘴别说话的意思。
这一觉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醒来以后身心舒畅,感觉身体里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抽出去了,有一种新生活要开始的感觉,尽管严谨城并不能给它们一个准确的定义,什么是重的,什么是轻的,他懒得想。
“要不要吃点东西?”
严谨城还坐在床上缓神,突然房门被轻轻叩响,姜栎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又悠悠倒回到床上,对着天花板说话,“装什么礼貌?昨天也没见你有这么客气。”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姜栎手上端了碗面条,闻着还挺香。他靠在门上,腿伸进来一半,“那我端进来了?”
严谨城矜持地点了点头,翻了个身,“再帮我拿瓶烧椒酱。”
姜栎轻声笑了笑,应着:“好。”
自从上次那个拥抱过后,他跟姜栎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碎开了,严谨城有想过要不要再和他隔住什么,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刻意,不如顺其自然继续往前,到哪算哪。
洗漱完严谨城坐在卧室的电脑桌前,看着姜栎走来走去地忙活,等到他也端来一碗面在自己旁边坐下,这顿饭才消停能吃。
“牛腩软乎吗?面条咸度正好吗?要不要...”
严谨城皱着眉头,食指抵在唇边:“嘘。”
姜栎随即噤声,把烧椒酱的罐头盖子开好规规矩矩移到严谨城面前。
严谨城耸下肩膀,从善如流地戳了一筷子酱放在了一块牛腩上。
他们开始暂时地食不言。
姜栎做饭很好吃,并且他会完全记得自己的忌口和喜好,不像有的菜看起来闻起来都不错,吃到嘴巴里却又是自己不喜欢的味道。最近每次在吃完饭的时候他都想给老妈打个视频,让她看看自己其实根本就不挑食,一顿饭吃得都可干净。
想到这不自觉瞥了一眼姜栎,看着他正低头,严谨城的视线也跟着不经意地往下挪了点,于是发现对方碗里的面条像是自己碗里的草稿版,没有摆盘,配菜也少,看起来似乎比自己的随意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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