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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无言眼中浮现出些许慎重，这是他第一次靠近这里，之前不过远远望见过几次，里头的各种门道他不是很清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步入陌生的空间，莫无言面色如常，余光将四周的景象收入眼底，路边竖着指向标识，他在标识中找到自己想要的，顺着指向前进。
他要去的是飞船修理室。上次他虽然逃离失败，但也得知一些内幕消息，比如监管鼠老有一艘私人飞船，每个月都会离开矿星两三次。
私人飞船不是小件东西，放在住处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他才没有犹豫的选择修理室。
一路上没遇见几个人，省了莫无言很多功夫。但不知是不是这一路太过顺畅，临近修理室门口他忽然迎面撞上了另一个监管。
这个名叫苍耳的监管是莫无言最不想遇到的一位，虽然实力不过二阶，但因为契约星兽是一只驮碑犬，他的嗅觉和敏锐度是所有监管中最强的一位，上次逃跑他就是被苍耳率先找到的。
苍耳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眉眼含笑，瞧上去温和无害，但实际是几位监管中最残暴的，犯到他手里的矿工没有一个能完整活下来，在5号矿井矿工们私底下都叫他“阎王”。
苍耳打了个招呼，没有离开的样子，反而摆出了闲谈的姿态，“鼠老，您前两天不是刚出去吗，怎么今天又？”
“有急事。”莫无言冷淡的回应，传达出没事就滚的意思，一般人被这样对待可能笑笑就走了，但苍耳却无动于衷，仿佛没听出他的言下之意。
“鼠老还真是大忙人，”苍耳微笑恭维了一句，随后抽抽鼻子，“今天矿井里又有人犯事吗，鼠老身上沾了些血腥味。”
莫无言心里一紧，不知眼前这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努力抑制自己别露出异样。
“教训了个不长眼的小子而已。”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居然惹到您头上。您告诉我，我去好好教教他规矩。”苍耳锤了下自己的掌心，痛心地指责起来，仿佛冒犯林海就是冒犯他家祖宗一样。
莫无言冷眼瞧着他拙劣的演技，忽然咧嘴笑了声：“别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手痒就直说。”
苍耳羞涩笑了下，搓搓手，“被您看出来了。”
“哼，我可没空陪你在这过家家。”莫无言一甩袖，直接转身走向修理室。
身后的苍耳没跟上来，也没再说话。
不等莫无言松口气，手腕上的手环忽然弹出了通讯，他装作无事的抬手，看到上面显示的“苍耳”二字后，他微微皱了下眉，没有接通而是直接回头。
苍耳还站在原地，对上他疑惑的视线，不好意思的挥挥手，“抱歉抱歉，手滑。”
莫无言冷哼一声没有回话。
直到走进修理室的大门，那道赤裸的目光才从他身上消失，莫无言的后背已经全然被冷汗浸湿。
“鼠老，您怎么来了？”修理室只有个年轻小子，看见林海，他有些畏缩的站在远处。
“我有事要离开一趟。”
“好的，您的飞船刚刚检修完成，请跟我来。”
林海的私人飞船是老式的手动装置，不配有智脑系统，这也方便了莫无言，不然他还得想办法骗过智脑。
圆形的飞船缓缓升空，咻一下冲向大气层。
直到脚下的星球变成一颗小小的珠子，莫无言紧绷的心神才终于放松下来，伪装术也差不多到了极限，他在黑气的逸散中恢复了自己本身的样貌。
“固定航行，请输入指令更改！”
莫无言调出星图准备选择落脚点，却被提示飞船走的是固定路线，他哪知道什么更改指令。
莫无言不敢轻易尝试，因为一旦输错飞船会自动进入报错模式，并与最近的星球基站取得联系。
他看着屏幕上的目的地，是距离D3587最近的一颗居民星，名叫绿翡。
矿星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反应过来，一旦开始追踪，这艘飞船就是第一目标，他得尽快落地。只能先降落绿翡星，之后再想办法去别处了。
想到这，莫无言不再犹豫，开启飞船的最大时速，铅灰的飞船化作一道流光冲了出去。
*
啪啪啪。
伴着不疾不徐的规律掌声，一道玄黑的身影出现在莫无言身侧的空位。
“主人还真是胆大心细呢，看得我都替您捏了把汗。”
莫无言对将离的神出鬼没已经免疫，他微微侧头瞥了眼，没说话。
将离却对他的反应不满意，侧过身搭上他的肩，头偏过去，凑近他的耳边，轻声唤道：“主人，为什么不理我？”
温热的气流喷洒在耳际，莫无言耳根一软，耳尖泛起了微红。
作为曾经的域主之子，声音好听的人他见过不少，连传说中的灵魂歌姬鲛人的吟唱他也有幸听过，但没有一个会像天魔这样，令他心脏不受控的发麻、发痒。
他从不曾想到，有一天他会对一个同性别的人产生这种感受。难道这就是天魔天生的诱惑力吗？
莫无言反应极大地向另一边侧身，躲开将离的接触，“你……你离我远一点。不要叫我主人。”
将离被他的动作逗笑，“不叫你主人，那叫什么，你都没告诉过我你的名字。”
“……我叫莫无言。”对于这摆不脱甩不掉的天魔，莫无言心情很无奈，像是闯进家里的强盗，他不仅赶不走还得当祖宗供着，毕竟他打不过人家。
“无言。主人的名字真好听。”将离一手撑着头，双眼直勾勾盯着莫无言的侧脸。
赤裸的目光让莫无言如坐针毡，他强忍了好一会儿，终于没忍住转头盯回去，“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将离“唔”了声，“我在怀念无言你的味道，”他的舌尖探出来，扫过自己的下唇，似乎在回味，“不知道无言你什么时候给我再尝一次。”
蛇一样的艳红舌尖映在莫无言的视网膜上，仿佛带着某种暗示的意味，他忽地回忆起身体失控时，进入自己口腔的那抹触感。
虽然天魔说的是进食，但那是一个吻吧？！是吧！
手都没牵过的处男莫无言腾一下红了脸，“你……你……我不喜欢男人！”
将离因为他激动的话音愣了下，旋即笑道：“你喜欢我？”
莫无言梗着脖子，强硬道：“不喜欢。”
“真的吗，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触上莫无言的脸颊，稍稍用力，让他看向自己。
天魔的长相没得话说，一颦一笑都在人的欲望点上，那双桃花似的赤眸微微弯着，像是含笑，但仔细看去，清澈的瞳孔其实是一潭冷漠的死水，嘴上说着婉转的话，眼中却无半点波动。
莫无言有些发热的脑子瞬间冷却下来，他瞧着面前天魔眼中的打量，冷汗刷一下冒出来。
他怎么忘了，这可是个危险的天魔，一不小心，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喜欢女人，你别白费功夫了。”莫无言猛地挣开下巴上的手，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冷漠开口。
将离讪讪地收回手，“还真是无情呢。”
莫无言专心驾驶飞船，不再理会一旁的天魔，将离也没自讨没趣，如来时般悄然隐去。
绿翡星是一个沙漠面积高达80%的星球，整体看上去就是个土黄色的圆球。传闻它很早以前盛产一种名贵绿翡翠，因此得名绿翡，后来翡矿被挖完，它才被当做居民星使用，是比较落后的低级星。
林海的这艘飞船一路畅通的进入绿翡星，莫无言选择了一处无人沙漠停靠。
他将林海的身份手坏丢在飞船内，并启动了飞船的自毁程序。
做完这一切他走出飞船，朝着记忆中的城市方向前进。
人迹罕至的沙漠中，一朵小型蘑菇云悄然腾空又消失。
*
警报响起的时候，苍耳正和看守升降台的守卫聊天。
听到守卫说林海今天在矿洞里呆了很长时间，他了然的点头，难怪他觉得今天的林海身上矿道味特别重。
一番对话彻底打消了他对林海的怀疑。
所以当得知林海的死讯时，他真的很惊讶。
据说是某个矿工无意间发现的，抬出来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暗夜蝠吃了大半。
注意到尸体手腕上没有身份手环，苍耳霎时间回忆起那个在修理室门口让他觉得不对劲的人，估计就是他盗用了林海的身份，还骗过了他的眼睛和鼻子。
林海可是三阶星力师，居然被人一招袭杀，那人究竟是什么人？
苍耳将自己知道的消息报告上去，不过他知道已经晚了，时间过得太久，足够那人处理尾巴了。
果然，手环的追踪信息很快便传来损毁的反馈。
得知消息的矿主很是愤怒，下令彻查矿井，最后发现那替代林海的人居然是一名矿工，这一发现震惊了所有人。
拜他所赐，D3587星的所有矿井都迎来了一次人员彻查。
得知林海的私人飞船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绿翡星，苍耳自告奋勇进入抓捕队。
他对那连他都骗过去的矿工实在太感兴趣了，久违的让他兴奋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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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天魔5
这是一处垃圾场。
一山更比一山高的机械垃圾层层叠叠，从上往下看，仿佛连绵不绝的金属色山峰群，一浪接着一浪。
某个低矮处，几块不规整的铁皮勉强组成一个遮风挡雨的住处。
铁皮前，用铁丝将杂乱的头发固定在脑后的少年，正专心致志摆弄着手中的零件，一个圆滚滚的小型机器人逐渐在他手中成形。
“言无哥，这个还能修吗？”
黑漆漆的小孩一头狗啃头，鼻子下挂着两条清亮的鼻涕泡，脏兮兮的衣服早已看不出本来的样貌，他手里抱着个锈迹斑斑的破烂机器人，小心翼翼地递到少年面前。
化名言无的莫无言接过他手里的机器人，左右摆弄看了几眼，说：“可以修，但是得等我去找找零件，大概需要个两三天。”
“好耶！能修就好，不着急！谢谢言无哥！”听到能修，小孩高兴极了，黑亮的眼睛望着满身机油的莫无言，里头满是崇拜，对小孩来说，能让坏掉的机器人重新动起来的莫无言，简直像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莫无言被他的笑容感染，面色柔和了很多，他伸手揉了揉小孩的头发，说：“憨子，机器人放我这儿，你先回去吧，不然你妈妈会担心的。”
“憨子！憨子！你在哪儿？！快来妈妈这儿！”
他话音刚落，一个衣着破烂，瘦骨嶙峋的女人一边跑，一边用尖锐的嗓子叫喊。
女人看上去很老了，眼神浑浊，跑两步停一下，四处张望一番，明明憨子和莫无言距离她不远，但她像是看不见一样，自顾自地喊着。
“言无哥再见。”憨子和莫无言告别，跑向女人，“妈妈，我在这儿。”
直到憨子牵上她的手，女人才像是打破常规程序的机器，蹲下身抱住憨子，口中喃喃：“憨子别怕，妈妈在这儿……”
说着说着她慢慢露出痴笑，边拍手边喊：“坏人被妈妈赶跑了！”
“妈妈真厉害，我们回家吧。”憨子拉着女人的手吸了吸鼻子，跟着笑道。
“好好，回家！我们回家！”
“嘁，那女人又发病了。”莫无言身旁走过来一个剃着狗啃寸板头的少年，和他一起看憨子和妈妈离开的背影，语气很刻薄，但少年眼眸深处却有着几分羡慕。
“铁，你回来了。”莫无言唤了声少年。
名为铁的少年朝他丢来一个巴掌大的袋子，“这是这周的份额。”
莫无言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是五粒拇指大的白色片剂。这东西他很熟，低级营养片剂，没有其他营养成分，只能维持饱腹感，一片可以持续一天，矿井里矿工吃的就是这种。
没想到他逃出来之后吃的还是它。莫无言一边想着一边丢了颗进嘴。
他来到绿翡星已经有好几天了，但一直找不到离开的机会。他这种没有身份证明的黑户上不了官方的飞船，也很少有私人飞船愿意搭载，更重要的是矿星那边发出了对他的通缉，不仅城市进出的关卡变得极为严格，还来了追捕队地毯式搜索。
好在矿井那边没人见过他鳞片下的脸，通缉令上的画像也是他满身鳞片的样子。
莫无言本来想借别人的身份混进城，但他的星力储备做不到长时间伪装，只得打消了念头。为了躲避追捕，他进了城外最大的贫民窟，鱼龙混杂的贫民窟像他这样的黑户很多，他躲在其中并不显眼，凭借着一手精湛的机器修理手段，他很快融入其中。
铁是他在这里认识的合作人，他们合伙讨口饭吃。他负责修理机器，铁负责拉客和送货。
铁用脚踢了踢憨子留下的机器人，“你干嘛答应憨子帮他修，他又没钱给。”
“顺手的事，”莫无言收好袋子，“我去找点零件。”
“行，”铁点点头，“西边今天刚来了一船新货，你可以去看看。”
“知道了。”
铁说的新货是新到的垃圾。绿翡星只有一个城市，名叫玉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玉城内的垃圾船过来倒垃圾，这处贫民窟的人都是靠捡垃圾过活的。
莫无言没有去铁说的西边，有新货说明人也很多，他需要的只是些普通的机械零件，没必要过去和人挤。
大概人都去了西边，今天路上很少遇到人，只偶尔看见几个半大小子拿着铁棒在垃圾山上敲敲打打。
他逛了一圈，顺利从破了个大洞的智能降温仪上找到自己需要的零件。
降温仪上的大洞，大概两个拳头大，边缘很不规整，内部的连接线裸露在外，像是被蛮力撕扯出来的。
这是机器中的能源核心被取出后留下的痕迹。若是捡的垃圾有等级，这些核心就是最高级的，毕竟一颗仅剩四分之一残余能量的核心也可以换到50星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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