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中，那尴尬的、无法忽视的触感，像一道惊雷劈进了他刚刚苏醒的大脑。
嗡的一声，林屿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脖子根窜上脸颊，烧得他耳膜都在轰鸣。羞耻、慌乱、不知所措……无数情绪瞬间将他淹没。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有任何大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试图将自己的身体从那条腿的禁锢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接触中抽离出来。
然而，他仅仅只是挪动了不到半寸——
一声慵懒沙哑、带着浓浓鼻音的哼声从旁边床上响起。
江野似乎被这微小的动静惊扰了。他皱着眉，无意识地动了动，那条压在林屿身上的腿非但没有移开，反而像是寻找更舒服的位置般，又往下沉了沉，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这一蹭，让两个紧贴的灼热轮廓摩擦得更为清晰。
林屿身体瞬间僵硬如铁，头皮炸开，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就在这时，江野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那双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迷蒙和慵懒的眸子，在朦胧的晨光中，毫无预兆地、直直地撞进了林屿因为过度震惊和羞耻而睁大的眼睛里。
江野眼中的迷蒙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同样清晰的错愕和一丝瞬间燎原的灼热。他的视线下意识地下移，落在两人身体那无法忽视的接触点上，然后又猛地抬起来，重新对上林屿那双写满了“天崩地裂”的眼睛。
一种极其微妙、带着强烈冲击力的尴尬和某种被点破的、无法言说的悸动，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爆炸开来。
“叮铃铃铃——！！！”
床头柜上，林屿的手机闹钟，毫无眼力见地、震天动地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像一把利刃，瞬间撕裂了房间里那几乎凝固成实质的诡异气氛！
林屿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惊得魂飞魄散，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是弹射般猛地从床上坐起！巨大的动作幅度让他瞬间挣脱了江野那条腿的禁锢，但也因为用力过猛，身体不稳，眼看就要向后栽倒！
江野的反应快得出奇，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林屿的手臂，将他堪堪拽住。
林屿稳住身形，手臂上传来江野掌心滚烫的温度，他触电般猛地甩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破膛而出。他看也不敢再看江野一眼，掀开被子，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向浴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力道之大，震得墙壁似乎都晃了晃。
江野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床上。他看着浴室紧闭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样尴尬的“证据”，烦躁地低吼一声，狠狠抓乱了自己的一头黑发。刚才林屿那惊惶失措、满脸通红的模样，还有手臂上残留的、对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触感……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
他掀开被子，也打算下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房间中央的地毯。
昨晚那条象征着不可逾越的“楚河汉界”——那盘满满当当的欢迎水果——此刻正歪倒在地毯上。鲜红的苹果滚到了他的床边，橙子滚到了林屿的床边，几颗紫色的葡萄可怜兮兮地被压扁在盘子旁边。
那条被林屿无比郑重划下的界线，此刻一片狼藉，宣告着彻底的崩塌。
“笃笃笃！”
轻快而有节奏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死寂的尴尬。门外传来苏念元气满满、带着浓浓八卦意味的声音：“两位帅哥！太阳晒屁股啦！昨晚睡得好吗？暴雨没吓着吧？”
几乎是同时，江野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疯狂地亮了起来，嗡嗡地震动着，提示音接二连三。
他黑着脸拿起来，屏幕上瞬间被一个名为“核糖宇宙吃瓜指挥部”的群聊刷屏。
【念念不忘】：@全体成员 前方记者发来线报！目标房间内传来巨大摔门声！重复！巨大摔门声！
【冉冉升起的猹】： 根据本猹多年经验，摔门声分贝越大，故事越劲爆！姐妹们！准备好你们的钛合金显微镜！
【念念不忘】： 注意看！楚河汉界！它塌了！它塌了啊！！！
【冉冉升起的猹】：卧槽！瓜盘为证！界线崩塌！这象征意义！我宣布！核糖纪元新篇章开启！#楚河汉界崩塌实录# 话题给我冲上论坛热一！
江野看着屏幕上那盘狼藉的水果照片和苏念夏冉一唱一和的疯狂刷屏，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蹦跶起来。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刚从浴室出来、脸色依旧有些不自然的林屿的目光。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地、尴尬地碰撞了一下，又立刻像触电般各自移开。
“砰！”江野烦躁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柜子上，发出更大的响声，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那个聒噪的世界。他抓起自己丢在床尾的T恤，胡乱地套上，动作粗暴地揉着头发，对着门外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吵死了！叫魂啊！”
第104章 废墟上的花与404狂欢
“吵死了！叫魂啊！”
江野那声带着未散燥意的低吼穿透门板，非但没能驱散门外那两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反而像在滚烫的油锅里又滴了滴水，瞬间激发出更响亮的回应。
“哎呀呀，野神起床气好大哦！”苏念清脆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门把手被她拧得咔哒作响，“开门开门！给你们带了爱心早餐！再不开门，我和冉冉可就破门而入，进行‘核糖宇宙’早安采访啦！”
夏冉立刻配合地敲着门板，节奏欢快得像在打鼓：“就是就是！采访主题我们都想好了——《论楚河汉界崩塌后的清晨心理状态》！保证劲爆！独家！”
浴室门紧闭着，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房间里，林屿站在浴室门口，湿漉漉的黑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沿着他清瘦的下颌线和颈侧滑落，没入微敞的领口。他身上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仿佛要将昨夜所有荒唐的痕迹都严密地封锁起来。只是那张白皙的脸上，薄红尚未完全褪去，尤其耳廓，依旧透着明显的粉色。听到门外苏念夏冉的喊声和“楚河汉界崩塌”这种直戳肺管子的词，他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冷了几分，薄唇抿得死紧，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
江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胡乱套上T恤，头发被抓得像个鸟窝，脚踝的疼痛提醒着昨晚的狼狈，而更让他烦躁的是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林屿清晨那惊惶失措的绯红脸颊和浴室门甩上的巨响。门外那两个家伙还在火上浇油，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猛地站起身，一瘸一拐但气势汹汹地冲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大清早的嚎什么嚎！”他堵在门口，没好气地瞪着门外笑容灿烂、手里还拎着早餐袋子的苏念和夏冉。
“哇哦！”苏念夸张地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江野，“野神，你这造型……战损加颓废风？昨晚战况很激烈嘛？” 她一边说，一边踮起脚，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拼命往江野身后的房间里瞄，精准地落在地毯上那盘滚落四散的水果上，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夏冉则把早餐袋子塞到江野手里，灵活地绕过他高大的身躯，目标明确地冲向那盘“废墟”，掏出手机就是一顿猛拍：“历史性时刻！必须高清记录！‘楚河汉界’遗址现场！苹果滚向野神床，橙子滚向屿屿床，葡萄……哎呀，这颗葡萄死得好惨烈，被压扁了！这象征了什么？是野神压倒了屿屿？还是屿屿……”
“闭嘴！”林屿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能冻死人的寒气。他已经走到了房间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蹲在地上拍照的夏冉。
夏冉被那冰冷的视线一扫，瞬间噤声，吐了吐舌头，但还是飞快地按下了最后几张连拍。
苏念也挤了进来，看着林屿冷若冰霜的脸和江野黑如锅底的脸色，再看看一片狼藉的地毯，强忍着爆笑的冲动，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咳咳，那个……早餐，热乎的豆浆油条小笼包！我们特意排了半小时队呢！绝对能抚慰二位……嗯……激烈运动后的疲惫身心！” 她把“激烈运动”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林屿直接无视了她的话，转身走向自己的背包，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利落，背影写满了“生人勿近”。
江野拎着早餐袋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他把袋子往旁边的矮几上一扔，烦躁道：“吃个屁！走了！” 说完也转身去拿自己的东西。
苏念和夏冉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脸上却绽放出更大更甜的笑容。
“哎呀，别急嘛！”苏念像变戏法一样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支刚刚绽放、还带着露珠的浅粉色玫瑰。她走到那盘“废墟”旁边，小心翼翼地将那支玫瑰放在了歪倒的果盘旁边，鲜嫩的花瓣与滚落的苹果、压扁的葡萄形成了鲜明又诡异的对比。
“看！”她双手合十，笑容甜美得像掺了蜜糖，“废墟之上，亦有花开！这是‘核糖宇宙’对二位崭新篇章的美好祝愿！是不是特别有哲理，特别浪漫？” 她冲着林屿和江野的背影眨眨眼。
林屿收拾背包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根本没听见。
江野拎起自己的运动包，回头瞥了一眼那支突兀的玫瑰和地上的狼藉，嘴角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神经病。”
回程的出租车里，气氛比来时更加凝滞。林屿坐在靠窗的位置，头偏向窗外，只留给车内一个线条冷硬、拒绝交流的侧影。江野则占据另一侧，抱着手臂，闭目养神，但紧蹙的眉头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充分说明他此刻的心情绝对称不上平静。
只有苏念和夏冉，像两只刚偷吃了蜜的小熊，挤在后排中间，全程都在埋头疯狂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舞动出残影，嘴角疯狂上扬，时不时还发出压抑不住的、像被踩了脖子的鹅一样的“吭哧吭哧”的笑声。
“叮咚！”“叮咚！”“叮咚！”
江野的手机在口袋里开始疯狂震动，提示音密集得像催命符。
他不耐烦地掏出来，屏幕解锁的瞬间，消息通知如同雪崩般涌出，几乎全是来自那个“核糖宇宙吃瓜指挥部”的群聊。
他皱着眉点开。
【念念不忘】： 姐妹们！废墟上的花！我亲手放的！这构图！这意境！绝了没？！#废墟美学# #核糖浪漫主义#
【冉冉升起的猹】：啊啊啊！念！你是我的神！这对比！这隐喻！破碎的界限与新生（爱情）的萌芽！我宣布这就是今日最佳艺术创作！@全体成员 速来膜拜！
【管理员-猹太厚】：……我好像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现场？这水果盘经历了什么？被十吨卡车碾过？旁边那朵花又是什么操作？行为艺术？
【冉冉升起的猹】： 是艺术！是哲学！是爱与和平的象征！具体内涵请参考本猹稍后发布的万字分析长帖！#楚河汉界废墟与玫瑰的终极解读#
【念念不忘】：重点！重点来了！@野神 @林屿（虽然知道你们在窥屏） 二位当事人，对这份来自‘核糖宇宙’的祝福，有何感想？
【冉冉升起的猹】： 同问！顺便采访一下，昨晚的雷声大吗？床……咳，睡得还安稳吗？
江野看着屏幕上那朵碍眼的玫瑰照片和苏念夏冉一唱一和、充满暗示的文字，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他手指用力，几乎要把手机捏碎，猛地敲字回复：
【野】：感想？感想就是你们俩闲得蛋疼！再发神经全拉黑！
几乎是同时，一条新的、来自陌生ID的群聊邀请弹了出来，标题赫然是：【核糖宇宙绝密档案馆：沙发陷阱豪华未删减版首发群】。
江野眉头皱得更紧，随手点开邀请，想看看又是哪路神仙在作妖。
群聊瞬间跳转。入眼的第一条，就是一张被疯狂转发的帖子截图。帖子的标题用加粗的、鲜艳的桃红色字体写着——《【伪车预警！甜度爆表！】沙发陷阱：论醉酒野犬如何叼走清冷学霸》。
截图只显示了开头几行文字：
“……庆功宴的喧嚣散尽，包厢角落的皮质沙发深陷。清冷的学霸被带着酒气的滚烫躯体压进柔软深处，薄荷与汗水的味道在方寸间蒸腾。‘你好香……’ 低哑的叹息带着灼热的鼻息钻进颈窝，像火星溅落冰原。挣扎的手腕被轻易扣住，压过头顶。衬衫的纽扣在拉扯间不堪重负，崩开三颗，露出下方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
文字戛然而止，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鲜红色的【该内容涉及违规，已被管理员删除】的提示框。
但仅仅这几行，就足以让江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谬、羞耻和被冒犯的怒火猛地窜起！他几乎能想象出林屿看到这种露骨臆测时会是什么表情！
“操！” 他低吼出声，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想也不想地就要点举报，动作粗暴得像要把屏幕戳穿。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举报按钮的前一秒——
屏幕猛地一黑！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冷漠的、白底黑字的404页面，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占据整个屏幕！
【404 Not Found】
【您访问的页面不存在或已被删除。】
江野的动作僵在半空，瞪着那个刺眼的404，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噗——哈哈哈哈！”后座爆发出苏念和夏冉再也无法压抑的、惊天动地的狂笑。
“404了！哈哈哈哈！秒没！”夏冉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飙出来，“我就说吧！‘手探进后腰’这种关键词绝对活不过三分钟！管理员姐姐赛高！”
苏念也笑得东倒西歪，一边擦眼泪一边把手机屏幕往江野和林屿的方向晃：“快看快看！论坛炸锅了！#沙发陷阱404# 空降热一！速度比火箭还快！”
林屿不知何时已经转回了头，他的目光落在夏冉晃动的手机屏幕上。论坛首页，那个刺眼的#沙发陷阱404#话题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热度一骑绝尘。点进去，全是哀嚎和更疯狂的猜测。
【1L】：卧槽！我刚复制完准备保存！啪！没了！管理员姐姐我恨你！
【2L】：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崩开的衬衫扣子！被扣住的手腕！手探进后腰？！后面呢？！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3L】：五分钟！从发布到404！创下本论坛最快删帖纪录！这含金量！这内容得多劲爆才能让管理员如此手起刀落！
【4L】：废墟上的玫瑰算什么！这才是真·废墟！文字的废墟！我爱的废墟！
【5L】：@念念不忘 @冉冉升起的猹 猹姐！念姐！废墟考古队需要你们！求文字残骸！求蛛丝马迹！
【6L】：只有我注意到写手太太的ID吗？“林间有野火”……嘶，这ID，这内容，怕不是内部人员？
【7L】：内部人员石锤了！这细节！这氛围！绝对是昨晚酒店现场的目击者！说不定就在隔壁套房！
林屿的目光在“崩开的衬衫扣子”、“被扣住的手腕”、“手探进后腰”这几个词上停留了一瞬，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似乎更白了一点，随即飞快地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只是下颌线绷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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