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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骁喝得微醺,心情颇好,看到站在一旁等车的景枝月,很自然地走上前,带着爽朗的笑意提议道:“枝月,你住哪个方向?我司机马上到,顺路的话捎你一段吧,这么晚了。”
他的提议纯粹出于同事间的善意和礼貌,并无他意。
景枝月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要婉拒。他正斟酌着措辞,还未开口——
一道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平稳而精准地滑到众人面前,悄无声息地停下。是一辆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轿车,车身线条流畅,在夜色中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驾驶座上那张冷峻非凡的侧脸。
他竟然亲自开车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说笑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沈聿甚至没有看秦骁一眼,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景枝月身上。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且强大的气场,瞬间将景枝月从人群中剥离出来。
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穿透夜晚的微凉空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上车。”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补充了一句,仿佛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告知,“陈妈炖了汤,让你回去喝。”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有直接的指令和一个看似家常却意味深长的理由。
这个举动,在所有人面前,无声却有力地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界限。它宣告着景枝月的私生活,他的归属,他的“第一顺位”,属于谁。
景枝月的心脏猛地一跳,耳根微微发热。他迅速对秦骁以及周围其他人礼貌地颔首,低声道:“谢谢秦老师,不用麻烦了,沈先生来接我了。”
他的语气平静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与疏离。
然后,他没有再多看旁人一眼,快步走向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动作流畅,带着一种熟稔与归属感。
沈聿始终目视前方,直到景枝月系好安全带,他才升上车窗。黑色轿车平稳地启动,无声地汇入车流,将酒店门口那一众神色各异的目光,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
景枝月微微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沈聿。他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冷硬而完美,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景枝月能感觉到,那股萦绕在沈聿周身许久,躁动不安的低气压,似乎悄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掌控力的平静。
他忽然明白了。沈聿今晚的出现,不仅仅是一次“宣示主权”。
更是一种态度的转变。从之前的失控与自我博弈,到现在的重新确认掌控。他用一种更成熟的方式,安抚了他自己因嫉妒而起的烦躁,也再次明确了他们之间关系的边界和规则。
“沈先生,”景枝月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谢谢您来接我。”
沈聿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才仿佛不经意地问道:“聚餐怎么样?”
“挺好的,大家聊了聊后面的拍摄计划。”景枝月老实地回答,绝口不提秦骁或其他任何可能引发联想的话题。
“嗯。”沈聿不再多问。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却不再令人不安,反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平和在流淌。
景枝月悄悄松了一口气,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他知道,这场因戏而起的风波,似乎暂时告一段落。而沈聿,用他的方式,完成了自我的调整与关系的重新锚定。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心中一片澄澈。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也更加明了沈聿那深藏于冷静外表下,复杂而强烈的占有欲。
第79章 短信发送的试探
这段时间沈聿的态度变化,让景枝月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也莫名地泛起空落。他习惯了沈聿那种无处不在的强大存在感,无论是压迫的,还是纵容的。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正常化”和“距离感”,反而让他觉得无所适从,仿佛脚下坚实的地面突然变得有些虚浮。
他甚至开始怀念起之前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至少那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沈聿心中是被紧密关注的。
一次晚餐时,景枝月尝试着提起《长夜未央》拍摄中的一件趣事,语气轻快,试图打破沉寂。
沈聿安静地听着,末了,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嗯,周牧的剧本确实扎实。”他的目光并未在景枝月脸上过多停留,而是随手拿起旁边的平板,开始浏览邮件。
那个瞬间,景枝月清晰地感觉到,那道一直笼罩着他的无形聚光灯熄灭了。
他低下头,默默吃着饭,心里那点空落感,逐渐扩大。
他隐约意识到,沈聿或许是在用这种方式,纠正他们之间那种已然越界的暧昧与失控,重新划定老板与艺人之间应有的清晰界限。
这个认知,让景枝月心里有些发涩,却又无法反驳。这本来就是他们关系最初和应有的模样,不是吗?只是他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另一种更牵动人心的模式。
当景枝月如同往常一样下楼准备用早餐时,发现餐厅空无一人。
管家如常布菜,态度恭敬,却只字未提沈聿。景枝月并未多想,只当沈聿有事提前出门。然而,一天,两天,三天……
整整一周过去,景枝月都没有再见到沈聿的身影。
别墅里一切如常,佣人各司其职,林助理依旧会准时沟通工作安排,但那个最核心强大的存在,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景枝月起初以为是沈聿工作繁忙,但渐渐地,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聿没有回来过夜,没有电话,没有信息,甚至连林助理传达工作指令时,语气都变得更加公事公办,绝口不提沈聿的行程。
一种莫名的失落和空荡感,开始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景枝月的心。
他习惯了每天清晨或深夜与沈聿或短暂或漫长的交锋,习惯了那道无处不在带着审视与占有欲的目光……
如今,这栋奢华却冰冷的别墅,因为那个男人的缺席,而变得异常空旷和寂静。
他站在沈聿的书房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他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吃着精致却索然无味的餐点。他甚至会在深夜下意识地聆听走廊的脚步声,却每次都只有一片沉寂。
沈聿,去哪里了?是厌烦了他?还是……因为上次的失控而感到懊恼,所以刻意避开他?
景枝月的心情变得有些低落,但他很好地掩饰了起来,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长夜未央》最后的拍摄中。而就在这时,拍摄进行到了全剧最虐心的高潮部分。
孟老板为了保护顾清让,替他挡下暗杀的黑枪,在自己权势倾轧的漩涡中,迎来了悲壮的结局。
拍摄现场气氛凝重。
顾老板躺在地上,胸前染着鲜红的道具血浆,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却用尽最后力气,紧紧抓着景枝月的手。顾清让跪在他身边,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而微微颤抖。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顾清让的情绪里。那个他怨怼,却又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复杂依赖与纠缠的男人,此刻正为了他而走向死亡。
孟老板的眼神已经涣散,却努力聚焦在景枝月脸上,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前所未有褪去所有强势外壳后的温柔与遗憾:
“阿让……别哭……”
“替我去看看……这祖国的大好河山……我……不能再陪你了……”
“对不起,阿让……以后……要靠你自己了……”
这几乎是孟老板一生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毫无保留的温柔告别。
“咔!完美!太好了!”导演的声音带着哽咽,现场不少工作人员都偷偷抹着眼泪。
戏已结束,但景枝月却久久无法出戏。
他依旧跪在原地,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肩膀微微耸动,沉浸在那种失去重要之人的巨大悲恸和空茫之中。
秦骁已经坐起身,看着景枝月如此动情的模样,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动容和敬佩,他轻轻拍了拍景枝月的肩膀:“景老师,没事了,戏已经拍完了。”
景枝月这才恍惚地抬起头,眼神依旧带着未散尽的悲伤和茫然。
他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对不起,秦老师,我有点……没缓过来。”
“理解,这场戏太伤了。”秦骁递给他一张纸巾。
景枝月道谢接过,努力平复着情绪,但心底那股因为沈聿莫名消失而积压的失落和不安,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与顾清让的悲痛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让他这次的表演格外真实,也格外伤身伤心。
接下来的几天,景枝月都有些恹恹的,戏份已经不多,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别墅里,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的那份失落感愈发明显。
他尝试过给沈聿发过一条信息,简单汇报了《长夜未央》即将杀青,语气如常。
但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这种彻底冷漠的失联,让景枝月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与沈聿之间那看似紧密的联系,其实是如此脆弱,完全系于沈聿的一念之间。
沈聿可以轻易地将他捧上云端,也可以轻易地将他弃之不理。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丝心寒,也更加清醒。
一个月的时间,就在这种低气压的沉寂中,缓缓流逝。
《长夜未央》顺利杀青。
景枝月推掉了所有的杀青宴和庆祝活动,以身体不适为由,直接回到了别墅。别墅里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丝毫沈聿回来过的痕迹。
景枝月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栋华丽却毫无生气的房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自嘲。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沈聿收藏的口感醇烈的威士忌,没有加冰,直接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奇异地带来一丝麻木的快感。
他拿着酒杯,踱步走到沈聿常坐的那张沙发边,缓缓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皮革扶手。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特别关注的提示音。景枝月的心猛地一跳。他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
却不是沈聿的信息,而是一条财经新闻的推送:「晟世总裁沈聿结束对北美为期月余的考察,今日返港,据悉此次考察涉及多项重大跨国合作……」
北美?考察?一个月?
景枝月看着那条新闻,瞳孔微微收缩,握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收紧。
原来,不是消失,不是厌烦,而是出差了。而且,是整整一个月。
没有告知,没有联系,就像根本不需要告诉他一样。一种混合着委屈愤怒,了然和一丝可笑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放下手机,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酒精带来的暖意却无法驱散心底那股冰冷的失落。
沈聿是在用这种方式。冷静,也是警告。警告他,也警告他自己,保持距离,回归“正常”的老板与员工的关系。
景枝月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唇角勾起带着涩意的弧度。
沈聿,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酷又有效率。只是这场游戏,是你先开始的。现在想单方面喊停?恐怕……没那么容易。
景枝月睁开眼,眼中之前的失落和迷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静带着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几乎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指尖悬停了片刻,最终,却没有按下拨号键。
他只是退出通讯录,点开了相机,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然后,他打开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将照片发了过去。
没有配任何文字。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手机,重新倒了一杯酒,眼神平静地望着窗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第80章 沈总霸气回归
景枝月发出的那张只有模糊夜色的照片,没有立刻激起任何可见的涟漪。
对话框依旧沉寂,别墅依旧空荡,仿佛那个远在北美的男人,真的彻底切断了与这里的联系。景枝月却并不急躁。
他恢复了规律的作息,研读新剧本,去公司上表演课,偶尔接受一些必要的媒体采访和品牌活动,一切如常,甚至比沈聿在时更加专注和投入。
只是他眼底深处,偶尔会掠过沉寂和疏离,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那一个月的空白,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试图联系沈聿,也不再向林助理打听任何消息。
他像一个最专业的员工,只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仿佛那个曾经对他事事过问,处处掌控的男人,真的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老板形象。这种平静,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深夜,景枝月刚从公司上完晚课回来,洗过澡,正靠在床头看书。
别墅里一片寂静,只有公共区域内一盏暖黄的灯亮着。忽然,楼下传来极其轻微电子锁开启的“嘀”声。
景枝月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他依旧垂着眼睫,仿佛专注于书页上的文字。
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踏在楼梯柔软的地毯上,声音极轻,却像鼓点一样,精准地敲在景枝月的心上。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天生的掌控感和压迫感,一步步靠近他的卧室方向。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片刻。然后,门把手被缓缓拧开。
沈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外面罩着同色系的长大衣,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一丝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锐利,在昏暗的光线下,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靠在床头的景枝月。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沉甸甸地落在景枝月身上,带着审视,以及被刻意压制下去的暗流。
景枝月仿佛这才被惊动,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茫然,仿佛真的才意识到沈聿的归来。
“沈先生?”他放下书,坐直身体,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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