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就累死他。”
雨太大,前方的路太黑,荣熠没有精力分配给别的感官,他专注开车,马上冲到经九路地界的时候熊炬突然按住荣熠握着方向盘的手大喊:“他说你再跑他就杀了阿兰!”
“他不敢的。”他说完心里也没底,真的不敢吗?
水花四溅,黑色的车在雨夜里像辆灵车,后面跟着的人是来索命的死神。
他在经九路口把车停下了,前面和后面都是地狱,总得选一个跳,就算碎尸狂不敢杀人,再卸阿兰一条腿,那他们也承受不了。
他闭上眼,趴在方向盘上深吸了几口气,对熊炬说:“等会儿我下车,你开车回去。”
“哥......”
“回去能找人救我就找,找不来就......”荣熠声音抖了抖,揉了一把熊炬的头,“能活一个是一个吧。”
他这一路的车速没有那么快了,往回开了一公里,车灯照到一个人影,在大雨里站着,像是在等他们,旁边还躺着一个人。
“阿兰!”熊炬指着人影叫,“她还活着!”
荣熠也看到阿兰在地上扭动了,他把车停在十米远的地方,开门下车,让熊炬坐在驾驶座上。
“商量一下,他不会打架,也不抢名额,我跟你打,你让他走。”荣熠站在雨里对着碎尸狂说。
“我本来就是来找你的,”碎尸狂拎起阿兰的腿甩到荣熠脚边,“这个也送给你。”
找他?荣熠心里很疑惑,他没心思继续问,忙抱起阿兰塞进后座,按住熊炬的肩膀:“快走,她撑不了多久了。”
阿兰的胳膊被这个碎尸狂做过简单处理,但是流了这么多血随时都会死,熊炬抓住荣熠:“我一定会找人回来救你,你一定要多撑一会儿。”
荣熠点点头,熊炬把车开走之后没有车灯照亮四周一片黑暗,他盯着那个模糊的人影问:“你为什么非要找我?我不要名额,而且我......很弱。”
“不,你不弱,你很值钱,”碎尸狂拔出背上的刀,“你不会死,你只需要打败我。”
荣熠握紧拳头,他身上的器官拆开卖了都能比他这个人值钱,他手里只有一把没开刃的砍刀个一把开刃的虎头军刀,碎尸狂手里两把明晃晃的弯刀,削铁如泥,他要怎么打败?
“我哪里值钱?”他问,能拖两分钟是两分钟。
“把你交出去,我就可以减刑,”碎尸狂伸出两根好像干枯麦秸秆一样的手指头,“二十年。”
“哈?”荣熠目瞪口呆,他什么时候还有这种身价了?他连忙摆手,“不对不对,你一定是找错人了,我是个D。”
他捏着自己的感应环,虽然黑灯瞎火也看不见吧,还是伸着脖子给碎尸狂看:“你看,被流放的,一点本事都没有,就别欺负底层哨兵了吧。”
“你话太多了。”
好他妈熟悉的一句话,荣熠语塞,牛逼的人真的一点都瞧不起人。
变态向导不在他的脑子里,是害怕躲起来了吗?没用的小黑,他无声骂了一句,这次不敢骂出声了,上次骂小黑被杜丽丽听到挨的打他还记得。
他把虎头军刀掏出来握在左手,做好战斗准备,碎尸狂根本不屑于准备,提着刀慢步朝他走来,雨顺着他的睫毛流进眼里,可是他却不敢眨眼,怕眨眼那一瞬身首异处。
“我要开始了。”
碎尸狂贴心地给他打了声招呼,举起刀向他袭来,荣熠抬起未开刃的砍刀抵住。
刀刃相交那一瞬间荣熠觉得胳膊一震,很强的冲击力。
那弯刀几乎要把他的脸横劈成两半,一刀被挡一刀火速朝他腰部砍来,荣熠翻身躲过,腰部还是被划到一个口子,涌出一股血。
碎尸狂站在雨里凝视着他,似乎很不满:“认真一些。”
荣熠的血顺着身体混入雨里,他很认真了。
他把身子俯下去,不知道为什么从上次开始他就不自觉地俯身攻击,他个子高腿长,这种攻击方式无法让他使出全力。不过他的全力在重刑犯眼里似乎不值一提,那就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碎尸狂察觉到荣熠的变化,冲过来挥刀向下,两刀交叉,好像个螳螂。
荣熠撤后躲过两击之又被刀划破腿,这一刀很深,荣熠往不由得往下跪,又立刻强撑住自己站起来。他的刀现在卡在碎尸狂两刀中间,趁着这一顿他抬手将左手的虎头军刀朝碎尸狂的脖子划去。
被轻易躲开了。
碎尸狂摸摸脖子上擦破皮的一点伤,这个水平,怎么可能会是塔里要找的人。
太差了。
熊炬开车回去,大厦里到处都是丧尸,住在他们大厦里的普通人有三分之一沦陷,可是他没有心情管这些丧尸,他开车冲过丧尸堆抱起阿兰就往上跑,有人过来接应他,他一边跑一边喊着要找和嘉冰。
“怎么了?荣熠呢?”光头过来接过阿兰。
“被碎尸狂堵住了!你们快拿枪跟我走!”熊炬的泪哗哗往外掉。
“你等着,我去找人。”光头抱着阿兰走了。
熊炬站在电梯里直跺脚,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荣熠是不是还活着,他泪掉得更厉害了。
电梯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他烦躁地再点开,门口站的不是和嘉冰。
“你是谁?”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我跟你去。”
“好......好。”熊炬双眼变得无神,按下地下一层,电梯关了。
荣熠趴在地上,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口子都在往外淌血,顺着他肌肉的线条几乎爬满全身,而那个碎尸狂只有胳膊上被他捅了一刀,那一刀甚至刚把匕首的头部捅进去,他就被人踹开了。
“你只有这个水平?”碎尸狂把刀抵在他的头上问道。
“给你说你找错人了。”荣熠声音沙哑,边说嘴里边往外流血。
碎尸狂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荣熠的脸,在判断他是否说谎,良久他收回刀,啐了一口,被骗了。
凭这个垃圾怎么可能把杜丽丽打残。
他收刀入鞘,转身要走,远处两柱光打来,他丝毫没有停下脚步,根本不屑车里是谁。
荣熠看到越来越近的车和那人离开的背影,彻底倒在雨里,得救了。
【站起来】
他猛然瞪大双眼,又来了吗?
车在他身边停下,熊炬打开车门,往他脚边扔了一把开刃的刀。
“熊炬?”他吃惊地看着熊炬面无表情把车开走,只留给他一把刀。
【这个人很强,是个很好的养料。】
碎尸狂没有想过身后几乎被血染红的荣熠在雨中又站了起来,手换上一把没有注册过的刀,和之前那把破烂的砍刀一样,只是刀刃变得锋利,在雨夜里蒙着朦胧的寒光。
他听到近在咫尺的脚步声才回过头,刀刃从他面前划过,由左至右由下到上,刀光闪过,他的右眼开始潺潺流血。
仅存的左眼瞬间变得狠厉,又他妈被骗了。
他抽刀迎战,荣熠的每次攻击力度出招速度和刚才仿佛不是一个人,这种变化让他震惊,不仅震惊荣熠的突然变强,他太熟悉这种状态了,如果不是这个人刚才装孱弱装得太过逼真,那就一定是有向导在背后介入!
四周没有第四人,他没有感觉到向导的存在,难道是刚才车里的那个哭鼻子的小孩儿?
他正企图寻找向导时下半身被狠狠踹了一脚,他的两把刀正在头顶抵挡荣熠的砍刀,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受到这种攻击还面不改色,第一次的疼痛刚袭来第二次第三次又接踵而至,每一次都痛入骨髓。
后备箱里的人皱起眉头,都下等游离了竟然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打法,不过荣熠进入下等游离的时候攻击毫无章法,用什么都不奇怪。
低级哨兵在学校里也没有老师认真教,他们本就没有系统的战术。
荣熠被甩开了,他觉得差不多可以收手了,荣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这次攻击除了踢裆,综合能力比上次有所进步。他把精神连接断开,可是荣熠没有停下,他微微一愣。
碎尸狂跪在地上刚站起来,荣熠扑过来挥刀砍向他的胳膊。
刀起刀落,碎尸狂右边手臂掉在了地上,手指动了动,流出满地的血。
他发怒了,他的胳膊,他宝贵的胳膊,他大叫一声踹在荣熠的头上,荣熠直直飞出去,碎尸狂要过去砍死这个哨兵,走到他身边突然停住了。
手中仅剩的一把刀落地,他跪在地上痛苦地张大嘴流出口水,手指在水泥地上抠出鲜血,他的精神系被人入侵了,很久没有人进入过他的精神系了,有向导在对他进行精神刺激,不可以,他的精神系不能被打开!
“不要,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他抱着头大喊。
荣熠觉得自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他连碎尸狂的叫声似乎都听不真切,他眯起眼睛,好像真的看到了一只庞大的绿色螳螂虚影,一闪而过,碎尸狂惨叫了一声,身体像中电一般开始抽搐,好像丧尸,好像比丧尸痛苦百倍。
是感应环吗?他只是听说过,感应环一旦被激活埋在他们脖子里的针就会进行注射,注射的是什么他从来没有见识过,就是这样吗?
好像会死吧。
他实在没有力气了,缓缓闭上了眼。
第13章
广贸大厦内一片混乱,这次感染的人足足有二分之一,包括三个流放哨兵。
和嘉冰把所有人都调到二十层以上,感染者引到三到五层统一处理。他站在二十层听着耳边的吵嚷声无比烦躁,失去二分之一的普通人意味着他很可能失去了竞争资格,光头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冷静。
和嘉冰是个C+哨兵,只差一点就可以顺利毕业,他的精神系比起其他流放哨兵稍微活跃一些,精神敏感度就高。
越是这样就越要保持稳定情绪,毕竟他们没有向导可以做安抚。
“熊炬还没找到吗?”他离开二十层往厨房冷冻库走。
“没有,感染者里也没他,”光头有些懊恼,“他别是自己跑去救荣熠了,我说过让他等我的。”
和嘉冰想到还在抢救的阿兰头皮一阵发麻,碎尸狂,一定又是个重刑犯,如果不是荣熠在外面拦着,这个重刑犯闯进大厦那他们这些哨兵估计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削成棒棒糖。
“你带人出去找找,”他的手攥着冷库大门的把手,又对光头说,“要是荣熠真的残了,给大哥送信,让他拨点钱。”
光头点点头:“要多少?”
“百十万吧,让他看着给。”
光头带人走了,和嘉冰打开冷库门,里面的二狗被铁链拴在管道上,看到和嘉冰扑上来就要咬。
和嘉冰一脚蹬在他的脸上,冷漠又愤恨地说:“明知道自己感染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把阿兰扔下?”
可惜二狗听不懂,他只知道流着口水对和嘉冰嘶吼。
“冰!”光头冲进来,“熊炬带荣熠回来了,伤了,没残。”
“两个人都没残?”
“都没。”
和嘉冰松了一口气,又看光头神色怪异,问道:“怎么了?”
“他们两个都没残,那个重刑犯残了,熊炬说他被荣熠砍掉一只胳膊,还打开精神系释放了精神体,然后被注射了。”
和嘉冰面露惊色,快步走出去找熊炬和荣熠。
熊炬没有一点伤,荣熠身下的床单被染红了,抽掉之后下面的被褥也被血浸湿。程晨忙着抢救阿兰,他的学生正在给荣熠处理伤口,血已经止住了,只是荣熠人还没醒。
这次荣熠伤的比上次重得多,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和嘉冰只留了程晨的学生陪着,其他人都赶出去了。
“熊炬,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告诉我。”他把熊炬拉到自己房间。
熊炬认真讲了一个多小时,讲到他回到大厦再离开那里他挠着头说得乱七八糟,他看和嘉冰的脸色越来越差就忙解释:“哎呀那段我怎么都觉得记不清,我真没骗你,我当时可能急昏头了,你们又一直不来,我......我拿把刀就去找我哥了,哇,哥真的很厉害,都被打成那样了,还能跳起来把碎尸狂的胳膊给砍了!”
和嘉冰放过熊炬,这孩子不会说谎,他让熊炬走后独自一人坐在房里,想着一墙之隔还在昏迷的荣熠,看来这个人不仅仅只是能打这么简单,是用精神力了吗?一个D级哨兵要和重刑犯打必定要释放全部精神力,那为什么感应环没有反应?连重刑犯都激活了感应环荣熠竟然没有。
下次再有行动他要和荣熠一起,他得亲自确定荣熠的能力。
三天之后大厦恢复平静,只是荣熠和阿兰全都没醒,程晨没有一刻闲着,到处跑着照顾伤员,和嘉冰又把当时扣下那两条烟还给程晨了。
“荣熠什么时候能醒?”和嘉冰问。
程晨把烟按灭,搓搓自己几天没刮的胡子再挠挠几天没洗的头,疲惫地对和嘉冰说:“你应该问他能不能醒。”
“这么严重吗?”
“严重啊,血都快流干了,而且这儿也不是医院,他和兰兰能吊着条命就不错了。”
程晨的学生片刻不离趴在床边盯着荣熠,她觉得荣熠的身体这两天恢复了很多,现在脸都能看到血色了。
“真不愧是哨兵。”她喃喃着,没一会儿无聊到睡着了。
——
33楼躺着的人往嘴里塞了一颗糖,袋子里的糖没剩下多少了,得想办法再从那个什么小熊那里偷过来一点。
楼下看护的女孩儿是个普通人,他控制不了,也不敢贸然进去看荣熠的伤到底如何,只能隔着地板连接精神系检查一下。
精神系发育很健康,精神物质越来越多了,图景里出现草丛,多为枯草。
看来精神体属性偏热带草原动物,他还蛮期待精神体成型那一天的。
——
午饭过后,和嘉冰正打算去游个泳,他已经好几天没有下水,感觉皮都干了。他站在游泳池边刚脱掉衣服准备往下跳,光头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裤衩又把人拽回来。
10/155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