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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过去,演习场已然满目疮痍,不过他离开那时候也差不多毁一半了。
他们对十二号演习场最熟悉,所以打算依旧从十二号进去。
现在演习场内已经没有活人,演习场外的岗哨虽然还在,但没有之前那么严密。
突破口是有的。
从河的流向来看,贯穿南北,河道没有改线,说不定他们不用登上瞭望塔,可以直接从河道进入孵化基地内部。
他们要先一步进去埋伏在里面,一来为了踩点,二来‘鲸’在外面要制造出符合薄敬元逃亡的时间和路线,三来,万一彭延盛提前去了孵化基地,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凌晨五点,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荣熠把乔纾叫醒开车靠近演习场。
此时是最好的时机,天空一半昏一半明,岗哨交接班,演习场内的丧尸开始逐渐缩回避阳处。
所有人都会从十二号演习场潜入。
刚刚换过班的哨兵还没准备好上班的心情便被高级向导控制屏蔽了视觉,技术员在同一时间通过塔的信号塔转接了岗哨的监控视频。
十二号演习场厚重的大门已经很久没有开启过,他们也并不打算从大门大摇大摆地进去,‘鲸’的成员们用攀岩绳迅速从墙上翻过,然后分散去各个完整的建筑内躲避。
荣熠和乔纾是最后走的,乔纾在他们安全进入演习场后深入了岗哨哨兵的精神系,花了一些时间对他进行洗脑。
如此一来,只要不细查,他们进来的痕迹等于被完全抹灭。
荣熠带着乔纾和另外一组人一起到了三层老破小里。
别看这个房子破,从始至终依旧完美健在,只是生锈的铁门已经摇摇欲坠。
屋子里积满了灰,水和电也完全断了。
他们把顶楼收拾出来一个地方勉强够这两天活。
一个同事坐在沙发上问:“如果彭延盛不进来,咱们是不是还得再出去?”
“不,逼也要把他逼进来。”荣熠说。
第178章
彭延盛的办公室内, 黑塔组织成员聚集在这里。
纪岳不在,所以饶光特别忙碌。
“我们不能再把战力分散出去了。”
“听紧急前往北疆的队伍说,他们遇见了神秘组织的人, 那些人在他们赶到之前在封锁北疆, 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可以停止输送队伍,那些人看来也很害怕生化哨兵流出。”
“说得没错,短短半个月, 我们的战力被调得七零八落,很明显这都是那些人故意为之,我们要保证行政区域内的战力充足才行。”
这些黑塔成员知道, 敌人是冲着他们来的, 能在彭延盛的办公室里坐着的都是资深的黑塔成员, 有一个算一个都在敌人的名单上, 一旦塔被攻破,第一枪打的就是他们。
这些年黑塔的新鲜血液越来越少,一是因为彭延盛的选拔严格, 二是因为彭延盛不想让太多人介入黑塔的决策中心。
如果他们这群人没了,手下几乎没有可以依托重建黑塔的人选。
那掌握了数十年决策权的黑塔组织将不复存在。
谁都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至少, 要保住你自己。”一位老者严肃地对彭延盛说。
他这一生都对黑塔抱有崇高的信仰,现场这些人里, 一半以上的人都上了年纪,他们没有多少时日可活,剩下的人, 彭延盛是保住黑塔的最佳人选。
两天前的会议他们还嚣张跋扈,固执认为以塔的实力,不可能败给区区一个组织。
因为塔的重重布防,他们抓到了数十人, 经过地狱般的审讯和精神检查,成功端掉了那个组织的两个窝点,共计六十余人。
六十人,对于塔来讲是个不起眼的数字,可对于一个组织,六十人不渺小。
这次的抓捕确实让‘鲸’受到了打击,不过也得益于塔完善的组织系统,除了核心成员,组织其他成员皆由各个区域的负责人统一负责,他们没有机会接触到‘鲸’更深层的信息,所以这次的损失不算致命。
正是由于这次失误,‘鲸’还给了黑塔一份大礼。
在一队哨兵收到敌人窝点消息,潜入抓捕时,突然毫无缘由地举着枪扫射了另一个抓捕小队,最后双方无一生还。
彭延盛收到上报上来的一个被血染透的信封,他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张几十年前的报纸,报道内容是关于黑塔组织当初构陷白塔的新闻。
手法和他这场事故一模一样。
几十年前的仇,几十年后白塔余孽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彭延盛让饶光去查,可还没等饶光把命令下达至各个部门,‘鲸’又给了黑塔当头一棒。
数据泄露了。
这些数据的时间跨度非常大,从几十年前到今天,上到军事决案,下到报销发票,各种类型一应俱全。
数据都是精挑细选的,矛头直指塔。
塔在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并且发出澄清,但是在要求联合会封锁信息时那群普通人像在看戏,说加班人手不足,晚了十分钟。
在高度信息化的时代,别说十分钟,就是十秒钟,一条新闻就足以大肆传播并发酵。
联合会虽然忌惮塔,但并不是完全听令于塔,短时间内塔无权要求联合会去捂住普通人的嘴。
故而塔的澄清有人信,有人疑,有人搬出了演习场封锁事件和第四研究所事件重翻旧账。
一时间,风向从危险分子对塔实施恐怖/袭/击演变为塔故意在针对普通人,他们因为研究失误把一部分普通人关在演习场里,还迫害普通人家的向导。
这些舆论很明显有人在带节奏,可这个世界到底是普通人占据多数,加上舆论喷井式地爆发,联合会的配合态度也开始变得模糊。
黑塔组织深知内部有鬼,但塔的行政区上上下下数万人,挨个排查旷日持久。
再加上他们这些年做的孽,塔内向导人数根本就不够对所有工作人员进行精神检查。
黑塔组织索性下令停止了所有向导的工作,如此一来,黑塔对向导的针对直接摆上台面。
塔内人心动荡,鬼却还在游荡。
内鬼像一只只白蚁,混在密密麻麻的人海中,悄无声息地继续啃食着黑塔的根基。
这时黑塔组织的成员再次聚集在一起,相顾无言。
白塔组织脱离塔也有将近三十年了,这三十年黑塔简直乘风直上无人能敌,他们不仅低估了对方,也没有去深思。
敌人是当初和他们势均力敌的白塔,不是一个从街边发传单随意拉拢来的野鸡组织。
他们在养兵,‘鲸’也在养,而且‘鲸’拥有众多当初被黑塔排除异己的向导。
当向导和哨兵面对面时,向导或许会处于劣势,但当向导隐匿与黑暗中时,他们总能找到空子钻进去,如果有等级压制,那这个哨兵基本上是废了。
“他们手里现在还有跨越等级的哨兵,数量不详,这也是一大威胁。”
“不如我们转移出去,等他们杀进塔里,再一举拿下?”
“可是哪里还有塔安全?”
哪里还有塔安全?彭延盛沉默着独自思考,任办公室里这些人叽叽喳喳地吵。
他现在不信任任何人,他的秘密被白塔余孽知道了,那些人会针对他,还有从北疆溜走的薄敬元,现在还没有下落。
到处都是威胁。
“北疆事件的报告传回来了。”饶光贴在彭延盛耳边小声说。
彭延盛没有管其他人,在嘈杂声中点开自己手边的平板。
紧急前往北疆的队伍昨天晚上到,经过一晚上的现场勘查现在才把报告发回来。
‘多处发现声波器。’
‘没有发现移动炸弹痕迹,疑似生化哨兵自我引爆。’
彭延盛面不改色关上平板,却掩盖不了面部松垮的皮肤在抖动。
得知薄敬元出逃的时候他就在想这种可能,这个人有心花费十几年的时间在他的养子的脑子里织网,就有可能在生化哨兵身上动手脚。
自我引爆的权限只有他一个人有,薄敬元给那些哨兵安装了其他的炸弹。
进入北疆的只是第一批,那孵化基地里其他的生化哨兵呢?
他马上给孵化基地发布命令,所有生化哨兵进行全面检查。
可是,孵化基地里的人,会完全效忠于他吗?
就当彭延盛的疑心病发作时,饶光又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情报科传上来一段监控,发现了薄敬元的行踪。”
彭延盛马上点开视频,监控不够清晰,这是非常老式的监控摄像头拍下来的,放大之后就是一团马赛克,技术科做了一些技术处理后勉强能看出是薄敬元那张脸。
“这是哪里?”
“白湖六矿,因为前年矿井坍塌过一次,死了不少人,加上下面矿资源已经匮乏,没有修缮价值,就停工围起来了,只有保安亭门口有个摄像头。”
“查过了吗?”
“沿路的监控全部调取了,正在比对,这里一般没人出入,值班保安在睡觉,也没能提供什么有用线索。”
彭延盛边听着边点开地图。
白湖六矿,他把地图扩大之后发现,这个白湖六矿距离演习场不过六十公里。
孵化基地。
彭延盛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薄敬元想回孵化基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数据!
没了数据,孵化基地就成了一个空壳。
彭延盛闭上眼,他需要一个比塔更安全的地方,他必须要确保没有人能够有任何机会入侵他的精神系。
孵化基地是一个好去处,而且他要在薄敬元之前,确保所有数据和生化哨兵的所有权限确确实实掌握在自己手众。
生化哨兵是武器,即使现在还不完善,但比起塔辛辛苦苦养起来的哨兵战队,牺牲这些东西更为划算。
因为低级哨兵数量庞大,他随时可以抓来再造生化体。
他没有说话,给饶光发出一条消息。
‘让他们去孵化中心。’
“只让他们三个去吗?”
‘够了。’
“还有别的吗?”
‘派一队人去抓捕薄敬元,不要让他靠近演习场。’
饶光走后,彭延盛拍了拍桌子,会议室内的议论声逐渐停息。
“各位,现在有一条路可以走,我需要你们配合。”
——
荣熠手里的通讯器震了一下,上面传来一条消息。
‘有人进入演习场了。’
他们身处的十二号演习场没有发现有人出入的痕迹,那一定是从别的地方进来的,不过不管从哪个区域进,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孵化中心。
荣熠问:‘是彭延盛吗?’
‘不是,三个哨兵,塔里没见过且不在册,级别很高,没敢连接探测。’
“彭延盛派了三个人过来,本人没有来。”荣熠对老破小里的人说。
“再等等,”乔纾说,“刚把监控视频传给他,他就马上派人来了,证明他信了那段视频,他可能也在等什么。”
“那三个人是他养在外面的养子,级别高,薄敬元可能没见过,他现在已经不信任他在塔里的人了。”
“好事,”乔纾喝了一点水润润嗓子,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又问,“薄敬元那边怎么样了?”
“没接到消息,我问问陆碫。”荣熠给陆碫发过去了一条讯息。
——
薄敬元察觉到,有人发现他了。
早年间他在外面用几个普通人的身份买了几处房子做安全屋,位置有安保系统完善的高级小区,还有到现在依旧是脏乱差的贫民区。
对于现在的薄敬元来讲,越是高级的小区暴露的风险越大,那里到处都是摄像头。
他现在身处一个职工宿舍内,联排房,红砖楼,在职工家属院最里面,没有监控。
这里居住的全是普通人,薄敬元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普通人,他们让他有充足的安全感。
可就在他到达这里的第一个晚上,他正在思考下一步要做什么。
首先要改变他的容貌,他这些年间转移出来的钱足够他做一场整容手术,这场手术从开始到完成至少也需要半年。
半年,足够彭延盛死几次了。
之后他会再以全新的面貌和身份去面试研究所,他要把他留在那里的实验和人都带出来,开一家自己的地下研究所,到时候没有法律和规章制度可以限制他。
构想很美好,可就当薄敬元设想完一切合上眼准备休息时,他脑子里紧绷着的弦断了。
原本安全的环境里出现了危险讯号。
是哨兵。
是赵名扬。
靴底踩在走廊上,摩擦着灰尘,拧出了让人抓心挠肝的‘沙沙’声。
薄敬元从床上坐起来,他手边有一把枪,但他知道,和赵名扬拼枪法无异于找死。
他拿出偷来的手机,在上面输入好举报电话,之后放回自己兜里。
‘嘭’
门响了一声,老旧的房子几乎都要抖下来灰。
赵名扬一点也不客气地在他的铁门上踹出一个坑。
薄敬元走到窗边,刚才他去检查了,这里只有赵名扬一个哨兵。
他直接入侵了赵名扬的精神系。
他对这里很了解,就算赵名扬的屏障很坚固,他也能马上找到突破口在哪里。
‘嘭’
又是一声巨响,门上的锁被直接踹了下来。
红色铁皮门发出‘吱扭’一声响,赵名扬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堵死了出路。
薄敬元凝视着对面相识十几年的老熟人,又摆出一副长辈姿态,做出和蔼样子对赵名扬说:“好久不见了,名扬。”
赵名扬未回话,端着手里的枪走过来,俯视着薄敬元。
薄敬元苦笑,不愧是彭延盛最喜欢的养子,连这种轻蔑的眼神都如出一辙。
赵名扬张开嘴唇,不容置疑地问:“你是想活着走,还是想死了被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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