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乔纾含着叉子, 突然被cue到惊慌又茫然地看着杜海。
他眨巴几下眼, 好像压根都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荣熠把空了的矿泉水瓶放回桌上, 对杜海说:“你不用乱猜, 已经到今天这种地步了,我没必要再骗你们,我确实不认识什么向导, 如果真的有我比你更想知道他是谁。”
杜海捏了捏眉间,也是, 朝不保夕,谁还在乎演习场禁止向导进入这种破规矩。
“那你突然变强就无解了?”他疲惫地看向荣熠。
“也不是无解吧, ”荣熠靠回沙发靠背上,看向窗户外那断壁残垣,“那个黑市头头说的话或许是可信的。”
“你是说计划?”
“嗯。”
可会是什么计划, 他们一无所知,也没有一点头绪,荣熠只是越发的感觉他变成今天这样可能因为他是那个计划的一环,甚至整个演习场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从第五次演习开始,这个计划就开始了,所有参与演习的人的命运一开始就注定要交代在这里。
这次的演习召集了绝大多数的流放哨兵,甚至放入重刑犯,引来叛逃者,这些可能也都在计划内。
“对了,”他把这些想法保留,又问杜海,“和嘉冰他们你有消息吗?”
杜海听罢笑了一声,杜丽丽也在一旁憋着笑。
“怎么了?”荣熠不知道他们在笑个什么劲儿。
“有,和嘉冰他们现在在湖心岛上。”杜海说。
湖心岛是经五经六毗邻那个湖中心的一座小岛,也属于开源大饭店的地界,岛不大,上面是开源大饭店的第七个厅——‘清馆’,来往只能坐船。
“我去见见他们。”荣熠站起来说。
“走吧,我带你去,”杜丽丽让他跟她走,“那仨人现在与世隔绝清心寡欲,搁那儿出家呢。”
乔纾放下叉子,跟在荣熠身后,像个精致的挂坠似的。
杜丽丽带着他们上了一搜摇摇船,她说游船动静太大,他们现在几乎不怎么用了。
荣熠撑着两个浆把船划得飞快,杜丽丽在对面抬起腿,湖里的水全溅她身上了:“你慢点儿,晚去两分钟他也不会剃度。”
荣熠慢下来,他来之前吃了点东西,现在一身劲儿没处使。
乔纾在他前面一点坐着,把手插进水里一直在玩水,杜丽丽和乔纾面对面,托着下巴看着这个男生,乔纾也不理她,也不说话,就专心致志地看着在阳光下泛起波光的水面。
她用手挡住嘴,小声叫荣熠:“哎!你这个弟弟是不是自闭症啊?”
她刚说完水突然‘哗啦’一响,乔纾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打开怀里的矿泉水瓶,塞进去一条细长的黑色小鱼。
然后他又把瓶盖盖上,继续把手伸进去,看着水面说:“我没病,我只是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那你就不好奇?”杜丽丽问他。
“好奇?”乔纾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这里就我一个普通人,我老实活着就好了,那么好奇干什么。”
“你倒是挺识趣。”杜丽丽对这个关系户的好感度提升了点。
这一段水路乔纾抓到了三条鱼,他把矿泉水瓶给荣熠看。
“还有一条金鱼。”荣熠看着狭窄瓶子里最活跃的那一条金光闪闪的鱼说。
他刚刚一直在看乔纾抓鱼,他本来想慢一点,谁知道鱼刚接近乔纾的手就被牢牢抓住,鱼在水里又灵活,身上又滑,乔纾一共就抓了三次,可以说是弹无虚发了。
以前在学校他们也经常做一些反应性训练,如果乔纾也是个哨兵,恐怕高低得是个S吧。
船没多久就靠岸了,这座岛现在寂静无声,如果不是一眼就能看到那个古朴的清馆,这里和荒岛也差不到哪去。
清馆外的园林太久没被打理过,枝丫乱长,岛周的草和树也很缭乱。
杜丽丽带着他们径直朝清馆走去,门口的摆渡车落着一层灰,玻璃大门也没有关。
杜丽丽站在大堂中央,大声喊:“熊炬!出来接客了!”
她这一嗓子惊动了栖息在树冠里的鸟,过了一会儿一个男生穿着个浴袍,蹬着拖鞋踢踏踢踏走过来,头发乱糟糟地挠着肚皮说:“我的泡面申请下来了吗?你抠门儿老哥欠我四桶了。”
杜丽丽指指门口,熊炬半眯着眼,顺着她的手指看过来,顿时呆住了。
他以为他眼花了,可是他的视力上天入地他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这怎么可能?!
熊炬嘴唇抖了抖,所有人都以为荣熠死了,他甚至还给荣熠挖了个坟!可是荣熠现在全须全尾的站在这里,比他都像个人。
他‘啪’地在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
“额......”荣熠伸伸手,“倒也不必。”
熊炬真真切切听到荣熠的声音之后嗷呜一嗓子就哭了出来,举着胳膊撒丫子朝荣熠奔来,拖鞋掉一路。
他一把抱住荣熠,一通乱哭。
“哥!你咋还活着啊!这么久你跑哪儿去了?”
熊炬正嚎着,楼上又下来一个人,和熊炬这身打扮如出一辙,只是没有鸡窝一样的头发。
“我叼!”光头吓得原地一蹦。
荣熠扶着熊炬把他从自己身上拔下来,光头也蹬着拖鞋跑过来了,他比熊炬聪明,他不打自己,他伸着手在荣熠脸上拍了一巴掌。
“我叼!”他又激情爆粗,一拳锤在荣熠胸口,“你他妈哪儿去了?”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他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上身后的乔纾。
熊炬揉着眼睛,看到乔纾从荣熠身后探出个头,就也歪着头和他对着看看。
“你是谁啊?”他问乔纾。
“我,”乔纾伸出手指着荣熠,“我只是他的弟弟。”
“......”荣熠尴尬地舔舔嘴唇。
熊炬斜了一眼荣熠:“你怎么这么多好弟弟?”
乔纾在身后戳戳他的背:“这也是你的好弟弟?”
荣熠背过手想抓抓乔纾的手指头,乔纾给躲开了,他现在好像个水性杨花的渣男。
他咳了两声,刚想张口找补点什么。
“你等一下,”熊炬抬手打断荣熠的话,他挠挠下巴,眉头紧锁,狐疑地在乔纾那张脸上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地看,看了老半天说,“我怎么觉得我在哪儿见过你呢?”
光头也和熊炬一个模样,盯着乔纾的脸,连连点头:“是,我觉得我也见过。”
“你们见过他?”荣熠奇怪地看着这对视的仨人。
乔纾心里微微起伏,这两个人他曾经都控制过,难道是那之后没有把痕迹清理干净?
“我没有见......”
他正要否认,熊炬指着他嘴圆圆地‘奥’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当初我画的那个人就是你!”
乔纾松了一口气,一旁的光头连连点头:“啊对对对,画的就是他。”
熊炬嘿嘿笑起来:“我画的真像,等我出去了我就上天桥给人画画去,二百一张!”
说完他一手拉着乔纾一手拉着荣熠:“走,我带你们去找冰哥去。”
熊炬拉着几个人就走了,剩下光头一个人在后面搓着脑门想,不对啊,他没见过什么画儿啊,那他在哪见的乔纾?他摇摇头,算了,自从他被那个冒充他的女人闷了一棍子之后他的记性就不太好了。
他们绕了一大圈,走到湖心岛的最东边,荣熠远远就看到水边坐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他在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停下来了,和嘉冰一点反应都没有,呆滞地盯着水面,脚边起伏的鱼竿都比他要鲜活。
“他怎么了?”
“反正我们再见到他就变成钓鱼佬了。”杜丽丽说。
“唉,哥,你知道冰哥来演习场是为了什么吗?”熊炬在一旁抱着胳膊问他。
“拿名额回学校?”荣熠一直以来知道的理由就只有这个,“就算回不了学校也不能这么颓废啊。”
“不对,”熊炬摇摇手指,换上一张苦情的脸,“其实冰哥回学校是想找一个人的下落,他初恋的老师,那个老师加入了叛逃者,演习最后一天冰哥问那个叛逃女人他老师的下落,那个女的说,死了,然后他就变成这样了。”
荣熠叹息了一声,能让和嘉冰变成这样,那个老师对和嘉冰而言是某种人生方向吧,一旦失去了,今后该怎么活就没有头绪了。
“死了。”
几人都在沉默时突然有个声音重复了这两个字。
荣熠回过头,乔纾在一棵树前站着,低头看着下面那个小土丘。
那小土丘前面还插着一块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荣熠之墓’。
“哎呀,”光头忙过去拔掉那块木板丢进水里,把土丘踢平,埋怨熊炬说,“我就给你说别整这玩意儿。”
“我要是不整这个能把我哥的魂儿给招回来吗?”熊炬不服气。
荣熠干笑两声:“我谢谢你。”
“一直想见的人是死是活,得自己去找找吧,”乔纾轻声说,“而不是什么都没看到,只听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说一声死了。”
荣熠又看向和嘉冰,乔纾说得对,和嘉冰这么消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他们走了过去,和嘉冰抬起头,眼眶凹陷,朝荣熠笑了一下:“刚才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
荣熠蹲在河边,晃晃那根黑亮的鱼竿:“我回来你就不激动啊?”
“激动,”和嘉冰指指水桶,“激动得钓上来一条鱼,我好久没钓上来鱼了。”
那水桶里有一只手指长的黑色小鱼孤独地游着,摆几下尾,冒上来吐个泡泡。
“和嘉冰,如果我们能出去,我可以找人帮你打听一下你那位老师,”荣熠把水泼向前面,“我这次出去认识了几个做消息买卖的人,还认识了一个叛逃的向导,或许他们能有什么线索。”
如果春花奶奶没被抓到的话,他就能问。
“你觉得她还活着吗?”和嘉冰问他。
“我又不认识她,我觉不觉得有什么用,”他指指站在旁边的乔纾,“你应该听到他刚才说的话了吧,是死是活自己去找找。”
“满怀希望地找到了,又发现她真的死了,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和嘉冰脸上满是哀怨。
“那你可以接着找她死于什么原因,死于谁之手,问问她,需不需要你为她报仇,敢当叛逃者的人不会甘于默默死去的。”
乔纾说完蹲了下来,他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把里面的三条鱼倒进了桶里,那条金鱼顺着水流沉入水底,没过多久又跃出水面。
第78章
和嘉冰独自坐在水边的小马扎上, 依旧盯着那根细细的鱼竿,水边只剩下他一个人,荣熠他们已经回到清馆里面去了。
“他能想通吗?”熊炬跪在沙发上, 下巴垫着皮革靠背眺望水边沉思的和嘉冰。
“会的。”坐在他身边的乔纾说。
“你怎么知道?”熊炬侧过脸问。
“在这种地方真的绝望早就自杀了。”
“唔......”熊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坐回来和乔纾靠在一起。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荣熠他们被杜丽丽带走了。
“哎,”熊炬把头凑过来, “我听我哥说你之前尸变了,你怎么恢复的?你俩怎么遇上的?”
“尸变?”乔纾一怔,是他当初在大饭店装丧尸的事儿?他都快忘了, 他故意努力想了想, “尸变我记不清了, 反正一睁眼就在下水道里躺着, 然后前几天熠哥把我救了。”
“原来是这样。”熊炬没有起疑,他又没尸变过,他也不知道是啥样。
他又拍拍乔纾的腿:“你多大了?”
“十八。”
“啧, 我也十八,你几月?”
“六月。”
“操?我也六月。”
熊炬认识的人里还没被他逮到过比小的, 都是他到处跑着哥啊哥的叫个不停,他威胁似的把脑袋伸到乔纾脸前:“我八号, 你几号?”
“十六。”
“哈!我比你大!”熊炬乐得咯咯笑,他用胳膊肘捅着乔纾的肩膀,“你叫我哥, 以后我也罩你。”
说完他又揪揪自己脖子里的感应环:“我也是哨兵。”
乔纾垂着眼,在心里笑了一声,他之前本来是想复刻熊炬的,他以为荣熠喜欢这个款, 但是这家伙有点太二了,他没复刻出来。
乔纾没叫那声哥,低头在兜里掏掏,掏出来一把大白兔。
熊炬看到马上把他手按下去,贼头贼脑扫视了一圈,杜丽丽没有杀过来。
他把手打开,数数,十好几颗。
“你哪儿来的?”
“本来还有一大包,后来被一个男的抢了,就剩下这一点了,”他把那把大白兔塞到熊炬手里,“谢谢你罩我。”
熊炬的两个脸蛋瞬间红了,他捧着糖忙揣进兜里,掏了一个给乔纾,又拿了一个剥开放进嘴里。
他一边嚼着他日思夜想的大白兔,一边歪着头和乔纾靠在一起,舒服地半躺在那儿,他嚼着嚼着凑到乔纾脸边吸吸鼻子,懒洋洋地说:“你跟我之前见过的一个人,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乔纾以为熊炬说的还是之前他在广贸大厦控制他的事,熊炬的五感比其他人都要好,他一直压抑着向导素其他低级哨兵闻不到,熊炬或许能分辨出来一点。
“什么人?”他提高了警惕,如果熊炬真的记得,那他只能再进入他的精神系擦擦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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