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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触样本时受伤不知道有多少细菌。
江弋脸色难看,压抑着烦躁与恶心,快步离开去找医药箱。
江弋离开,段飞扬将那团软乎乎的037放进新舱中,灌满营养液随手放在一众悬浮的惰性样本之中就去处理桌面上的狼藉了。
他没注意到,一直毫无波动的037,正一点点吸收掉江弋滴在它身上的血迹,然后极轻微的,蠕动了一下。
忙活完,段飞扬擦了把汗,正要去看看师父的伤处理得怎么样了,余光无意间扫过037的新舱。
他顿了顿,走到037面前,贴着玻璃观察。
037安静如常,依旧漂浮着,没有任何移动迹象。
段飞扬挠挠头,嘀咕:“我眼花了?”
他没继续在意,关上低等样本储存室的大门就去找江弋了。
空无一人的储存室内,只有营养液循环系统发出的低嗡声。
储存037的玻璃舱中,营养液咕嘟咕嘟冒着泡。
037躯体上软塌的绒毛,宛若海胆般细细密密舒展开来,片刻后,又恢复原状,安安静静漂浮在舱体半空。
第3章 037不见了
医疗室。
接触未知外星生物受伤,是每个研究员最忌讳的事。
仔细处理完伤口,江弋没有立刻赶回样本库。
抗感染药剂不是百分百杜绝风险,他需要知道037有没有毒素成分。
快速浏览了037的报告,037曾经过多次电击、辐射、声波等实验,均无任何反应,其本身无毒素、无移动能力,最终被判定为低风险低感染惰性样本。
确认无毒素感染风险后,江弋回到样本库。
样本库已经被段飞扬打扫好,段飞扬低着头站在一旁,一副认错等待江弋批评的模样。
江弋没多说什么,目光落在悬浮在半空中037崭新的玻璃舱。
037漂在营养液中,黑漆漆的一团,随着营养液循环系统微微在液体中浮动。
舱底生命检测系统,那条平平的直线,依旧宣告着它的状态即将濒死。
一切似乎并无不同。
江弋收回视线,转身,背对037,对低着头的段飞扬说:“既来之则安之,这里惰性和活性样本放置杂乱,你去把他们分类一下。”
段飞扬小声说了好。
他转身欲走,余光忽然捕捉到什么。
他猛地转身,两步跨到037舱前,凝神审视。
舱内,那团黑漆的胶质物依旧死寂。
但一股诡异的感觉攫住了他。
那是一股非常强烈的凝视感,那目光带着某种渴望的意图,穿透玻璃,黏在江弋身上。
段飞扬很快分类好样本,他跑过来准备将江弋面前的037也分类到惰性样本区时,江弋拦下了他,“这只先不动。”
段飞扬不解。
江弋微微眯起眼,视线未曾离开037,“我单独负责它,你去做别的吧。”
“哦,好......”段飞扬挠挠头,觉得江弋有点奇怪,问:“师父,037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江弋嘴角勾起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只是觉得,它挺有意思的。”
段飞扬看着黑煤油团一般毫无美感的037,脑袋上浮现一个问号:“?”
接下来的几天,江弋的怀疑很快得到证实。
即便它很会伪装,也很会隐藏,江弋还是发现了它微乎其微的波动数据。
江弋给037更换过不同型号的营养液,这些外界影响对037并无作用,它的波动迹象依旧为零。
但江弋发现,自己的视线落在037身上时,或者江弋站在037面前,它的能量波动就会有很大起伏。
他又让段飞扬做了同样的实验,037却毫无反应。
它只对江弋有波动。
再次站在037面前,隔着玻璃,江弋凝望液体中那团浓稠的黑暗。
它像一只沉睡的深渊之眼,无声引诱着江弋靠近。
鬼使神差的,江弋朝它走近,将手掌,贴在了冰凉的玻璃上。
下一秒。
那一直在营养液中安静浮沉的样本,表面细密的绒毛骤然舒张,而后它迫不及待隔着一层玻璃,稚拙又紧密地,贴在江弋手心。
江弋低笑出声,唇角的痣随着笑容更加明艳生辉:“你果然会动......一直伪装惰性,是为了自我保护?”
江弋手掌上移,037就贴着玻璃笨拙地跟着他的动作向上蠕动,像眷恋母体的幼兽,极度渴望穿透玻璃的阻碍,与江弋接触。
想到前几天看到的037的报告。
037对常规能量刺激无波动,对营养液的摄入也几乎为零,长达十年未进食。
桌上有支营养膏,那是研究院新研发的,所有样本通用,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活体样本不爱吃。
这款营养膏还没有喂过037。
江弋拿来营养膏,用镊子夹了一点,然后将玻璃舱打开一点缝隙,试探性地伸进去,递到037面前。
那团黑漆的胶状物伸出一条纤细的小触须,轻轻碰了下镊子上的营养膏,而后它猛地甩动自己的触须,身体微微往后缩,露出极度嫌弃的姿态。
“不吃这个?”江弋挑眉。
江弋盯着营养膏陷入沉思。
“师父!后勤部那边问......”段飞扬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江弋回头,正要合上舱盖,却慢了一秒。
那团胶状物,在舱盖快要合上的一瞬间,伸出自己黑色的触须,快速缠上江弋拇指。
拇指指腹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不像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急切又饥饿的啃咬和吮吸。
“嘶!”
意识到被037咬了,江弋猛地甩手,037被甩回玻璃舱,“啪嗒”一声跌回营养液中,溅起几滴水花。
它懵了懵,带着一丝委屈似的缩成一团,沉到了舱底。
江弋脸色难看地扣紧舱盖,抽出消毒纸巾用力擦拭被037咬破的指腹。
“师父,你怎么了?”段飞扬看了看江弋难看的脸色,又看了看安安静静待在玻璃舱里的037,不解问。
“没事。”江弋压下眼底的烦躁,藏起被咬破的手指,声音恢复平静问:“你刚刚说后勤部问什么?”
........
末世之下的人类环境异常诡变,雷鸣闪电可以持续一周之久,主城庇护所之外,看不见一点绿意,放眼望去一片荒芜。
段飞扬在江弋指示下,在不打开玻璃舱的前提下,给037喂人造血液。
江弋有个习惯,他很讨厌雷雨夜,每逢这种天气,他都会请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习惯,段飞扬跟在江弋身边一年多,早已司空见惯,表示理解。
虽然不知道江弋为什么要他给一个不会自主进食的惰性样本喂人造血,但段飞扬对江弋无条件服从,他认为江弋叫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玻璃舱顶部打开一个针孔般大小的孔,用于人造血的输入。
段飞扬观察着037,它对人造血并没有反应。
“天天让我们看着这些无聊的东西。”又抱怨了两句高磊的坏话,段飞扬记录下037今日的数据后,没有把舱顶的孔关闭,就去记录别的了。
段飞扬走后,037非常嫌弃地抖掉身上沾染的人造血,爬到玻璃舱顶部。
它有些急躁地扫视样本库。
没有。
今天也没有那个人的气息。
......
段飞扬记录完所有数据,这才想起来还没关037的人造血输入孔,等他匆忙跑到037的玻璃舱前,看着只有咕嘟嘟循环的玻璃舱时傻眼了。
037不见了。
第4章 又犯病了
江弋的宿舍也在主城内,离科研院几条走廊的距离。
透过玻璃,主城外电闪雷鸣,轰鸣声不绝于耳。
这场雷鸣大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周了,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屋内,江弋微微汗湿的额发间绑着根黑色发带,他戴着运动耳机,一身干练的黑白运动衣,脚步规律跑在跑步机上。
汗水浸透了他的背心,顺着流畅紧实的薄肌线条滑落。
耳机与房间的隔音装置都不能完全将雷声隔绝。
心头涌出难言的焦躁,江弋调大了音乐音量和跑步机速度。
耳机里打来的电话突兀打断正在播放的音乐。
江弋没停下跑步,微喘着,指尖轻点耳机接通通讯。
“师父!大事不好了!”
江弋被他尖锐的嗓音刺得耳膜一痛,忍不住蹙眉道:“段飞扬,下次打电话可以把你的音量控制一下吗?”
段飞扬声音没有一丝下降,惊恐无比:“师父!!037不见了,它不见了!”
江弋一怔。
他停下跑步机,拿一次性毛巾擦了下脸上的汗,而后随手扔进垃圾桶。
“怎么会不见?说清楚。”
段飞扬解释他没有关闭人造血的输入孔,一转头回来玻璃舱里就没有037了。
江弋眉心紧蹙,他拿上干净衣物去浴室,边走边说:“你先在样本库里找一找,它或许是藏在什么地方了。”
江弋去浴室洗澡,没注意到,在他关上浴室门后,排风口格栅被无声顶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一团湿漉漉的黑色胶体,从缝隙中如液体般流出,液体顺着墙壁流到地面,在墙上留下一道显眼的粘液。
液体在地面蠕动,重新聚集成黝黑的胶状固体。
这些动作像是耗费了它全部力气,聚集的形态有些涣散,移动无力而缓慢。
但它却执着地循着空气中渴望的气味,带着粘液执着爬行到江弋刚刚运动完的跑步机旁。
地面有几滴未来及清理的汗渍。
037匍匐在地上,贪婪地将汗渍吸收干净。
每吸收一点,它的形态便更凝聚一点,色泽也更加深邃一分。
洗完澡,换完衣服从卧室出来,刚推开门,江弋猛地顿住脚步。
段飞扬口中那个不见的样本,此刻正出现在他眼前。
跑步机上,黑色的一团安安静静蜷在那里,它小了一大圈,神态很虚弱。
江弋瞳孔一缩,037是如何躲过实验室层层关卡,找到他这里的?
见到江弋,037兴奋地颤了颤表面的触须,然后蠕动着努力朝江弋爬来。
037在地面蠕动,清洁机器人就追着它拖行的粘液清洁,边拖边用的机械音说:“主人!请不要让您的宠物再弄脏地板!”
短暂震惊过后,警惕和厌恶立刻袭来,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离开实验室,这只样本,远超过报告上了解的表象。
江弋后退一步,迅速找来个玻璃罐,准备将它扔进去,明天一早就送回实验室。
有了上次被咬的经验,江弋特地戴了防咬手套。
他冷着脸去捉037。
037没有躲,反而主动迎上他的手指,伸出细长的触须,兴奋又讨好地缠上江弋的指尖。
江弋还是低估了037触须的穿刺力。
隔着厚重的防咬手套,江弋指腹再次传来刺痛。
又被咬了!
接连被这只肮脏的丑东西咬了两次,江弋是真的被冒犯到了。
他用力将037甩进玻璃罐中,眉宇间难掩愠怒。
他合紧玻璃罐,脸色难看拉开隔音门,正欲将这让人讨厌的样本送回去。
然而,“轰隆——”
一道几乎要劈裂夜空的惊雷猛然炸响,刺目的电光将整个走廊映照得惨白一片。
江弋脸上血色霎时褪了个干干净净。
那声雷鸣好像砸在了他的心上,带来骨髓里深刻的恐惧。
他猛地后退,近乎狼狈地摔上厚重的隔音门。
靠着冰冷的金属隔音门滑坐在地,江弋紧紧闭上眼,极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
不行...还是不行......
不管过去多少年,江弋还是做不到在雷雨夜踏出这道房门。
被关在玻璃罐中的037,似乎感到他骤然崩溃的情绪,慌乱地在玻璃罐中冲撞,企图出来。
江弋无暇顾及滚落在地的037,也无法踏出这间屋子立刻将其送回实验室。
心跳杂乱无章,某些埋藏在深处的记忆再度不受控挤进江弋的脑子里。
他丢下不断撞击瓶子的037,跌撞往卧室跑去。
他将自己藏于衣柜,逼仄狭窄的空间给了江弋一定的安全感,他苍白的脸色刚微微好转,口袋中通讯器突兀响起。
以为是段飞扬,江弋没注意看陌生号码,声音微微虚哑地接通:“喂,037找到了,明天我送回去......”
预想中段飞扬的声音没有响起,对面沉默片刻,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声传来。
“小弋。”
江弋浑身一僵,刚刚回升的体温再度降至冰点。
他攥紧手机,手指因为过于用力泛起青白。
不等江弋出声,对面便自顾自套起近乎:“小弋,是我,我是梁修,你,你还记得我吗......”
梁修这个名字,就是化成灰江弋也记得。
江弋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竭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咬牙冷冷问:“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
梁修顿了顿,没有回答江弋这个问题,语气中带着讨好,“小弋,我听说你被江主任认回江家了,现在还进了主城,我知道你还恨我,当年那件事希望你能听我解释......”
他的话猛地戳中江弋的逆鳞,江弋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耻辱而破音颤抖。
“闭嘴!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江弋掐断通讯,指尖发颤将梁修打来的号码拉黑。
梁修这通电话,将江弋深埋心底最腐臭的创口无情扒开。
那些肮脏的,耻辱的,让人永远无法释怀的回忆伴随着窗外轰隆的雷声,深渊一样将江弋吞没。
通讯器被用力掷了出去,摔在墙角,屏幕四分五裂。
江弋崩溃地蜷紧身子,紧随着窒息般腌臜记忆而来的,还有身体的如蚁啃噬的病态渴望。
他开始感到热,感到从骨髓里钻出来如蚂蚁啃噬般的虚无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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