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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酥忽然觉得反胃。
他扒开人俑脸上所有的土块，一张干瘪到皮包骨的脸就出现在他的眼前。这张脸表情扭曲，一看就知死前遭受了怎样的痛苦。
竟然是人殉。
主人在临死之前，把他的奴隶封在土里做成人俑，让奴隶活活窒息而死。死后，这些奴隶还被摆成跪拜的姿势，永生永世在主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人俑表面的仁慈悲悯和内里人脸的惊恐扭曲逐渐重合，反胃感越来越浓，唐酥恨不得直接吐出来。
倒计时已经变成了【00：04】，密室中还传来应景的警报声，唐酥忍住呕吐的欲望，说道：“这是人殉。”
倒计时在【00：01】上险而又险地停止，又一扇石门被打开，通向永恒的未知。
【作者有话要说】
借问游方士，焉测尘嚣外。愿言蹑清风，高举寻吾契。——《桃花源诗》
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桃花源记》
第17章 桃花源
唐酥忽然觉得他没有勇气进入下一个密室。
他猜测桃花源的其他氏族不满蒙氏的统治所以灭了蒙氏满门，但他万万没想到，在桃花源建立的最初，蒙氏带着家臣来此，实行的居然是落后而蒙昧的奴隶制度，甚至还保留着残忍的人殉制度。
“报应”一词用在蒙氏灭门上，竟然也十分适用。
密室再次发出刺耳的警报，唐酥知道，这是密室在催促他进入下一个密室。他收敛好情绪，才进入第五个密室。
这一次，他出现在一朵巨大的桃花花蕊处。脚下是桃花细长的花蕊，只是这些花蕊不见丝毫美艳，反而在不停地蠕动，仿佛食肉动物的口腔，正等着吃下送入口中的猎物。
这次的密室居然没有边界，放眼一片绯红的虚无，真实的只有唐酥脚下的桃花。
这什么玩意儿？
但唐酥不敢开口，他怕一开口，倒计时直接两倍速跳动。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懵逼，巨大的桃花还在不停舒展花蕊，恍惚间，唐酥想到，如果他没能在倒计时之前找出这个密室的出口，恐怕他会直接被这朵花吃掉，身体落在花蕊不知吃过多少人的食道里。
那时候他可能还没有死，只是徒劳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消化。
太恶心了，唐酥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就算是为了死的不这么恶心，他也不能死在这。
唐酥再次观察了一下桃花，却发现怎么看这都是只是一朵活着的巨大桃花。
所以，这是……
“玩家吃下的桃花蛊？”
倒计时两倍速跳动，嘲讽着唐酥的异想天开。
眼见倒计时很快归零，一道灵感如闪电般闪过，唐酥说道：“地图，这是桃花源的地图！”
倒计时再次停在【00：01】。
唐酥觉得这个世界都在魔幻。
桃花源的地图居然是一朵桃花。
“这么看来，最中心的住处应该就是蒙氏族人的居住地，其他姓氏的人则住在五瓣桃花的位置上。”
“昨天我们居住的宾馆就在某片桃花花瓣上，现在我在的祠堂，就在花蕊里。”
对桃花源的地形有了初步的印象，唐酥觉得这个消息简直比s级道具的消息还要重要。
第六个密室里只摆放了一只棋盘。
棋盘上黑子气势冲天，白子龟缩一角，看上去气数已尽。在棋桌上只有一颗白子，看上去这个密室的通关方法就是让白子反败为胜。
唐酥看了看，他右手执白子，就要放在一处。在这个位置上，白子就会瞬间反包围黑子。
但在棋子即将落在棋盘的刹那，唐酥顿住了。
隐隐的违和感传来，唐酥忍不住想，这是他的第六个密室。
前五个密室或多或少都和桃花源有关，第二个密室的时候他还猜测这套密室就是系统用来给玩家提供信息的。这样的密室里存在一个和桃花源完全无关的棋盘，靠谱吗？
还有，这是第六个密室。
在第五个密室里，他刚刚见到了桃花源的地图：五瓣桃花拱卫着最中心的花蕊。
所以，第六个密室，是不是就是花蕊呢？
唐酥喃喃道：“这里应该是密室的最终关了吧。”
倒计时依旧不疾不徐地跳动。
唐酥的目光落在棋盘上，他轻声说道：“《桃花源记》虚实结合，这个密室也应该如此吧？有的东西看着是真的，其实是假的。”
棋盘上的棋子开始变动，仿佛只有一瞬间，所有的棋子都变成了黑色，唯独唐酥手中的棋子依旧莹白。
“这个密室，是不是也是假的？”
莹白的棋子从几乎同色的手指间掉落，落在棋盘的刹那，莹白棋子分裂成无数个小碎块。
仿佛一滴水落下，唐酥的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啪嗒”声，白子碎片到处飘洒，仿佛是一把把尖刀，划破了完美伪装的幕布。
眼前突然就换了人间，呈现在唐酥眼前的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室，墙壁上还用古老的灯照亮。
在地下室的一角，粗壮的铁链锁着一个人。
那个人保持双手抬起的姿势被绑在一个十字架上，他低着头，昏暗的灯光将他的脸模糊，唐酥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头发长到肩膀处，但因为许久没有打理的原因，头发打成结，上面还有蛆虫在蠕动。
他的身上传来一种很奇怪的味道，不是腐烂味，没有血腥味，而是一种混合着尘土、雨水的味道，闻上去像是一个老古董，充斥着腐朽。
在闻到这股味道的刹那，唐酥都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间就变得僵硬起来，好像就在那一刹那，他也变成了一个生锈的老古董。
可是下一瞬，那种感觉又无影无踪，好像刚刚的感觉都不过是错觉。
那人低着头，唐酥看不清他的面容。唐酥想了想，还是走近他，问：“你是谁？”
铁链发出撞击的哗啦声，似乎是那人在动作。但唐酥的目光没有错过那个人的动作，在唐酥的眼中，他根本没有动过。
有点莫名的诡异。
那人并没有抬头，他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动作，却开口说话：“那你又是谁？”
声音低哑，唐酥一时间竟听不出这道声音是男是女。
唐酥盯着他的面板看，却发现这个人的面板很是奇怪：
【姓名：赵楠】
【性别：男/女】
【npc性质：灵智型npc，不可杀害】
【npc描述：？？？？？？？】
唐酥：“？？？”
姓赵，和导游小姐赵之华一个姓，那么他很有可能就是【副本描述】的叙述者，赵之华小姐的哥哥。
但是……
性别“男/女”是什么意思？
又男又女半男半女不男不女？
还有，他本该有的npc描述为什么又变成一堆问号？
唐酥的目光集中到那人的脖子上，一个小小的喉结清晰可见。
是男的。
唐酥觉得他的头顶也顶了一堆问号，他决定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你和赵之华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赵之华的哥哥？”
“赵之华？”
这道声音突然变了一种音色。如果说刚刚的声音是因为低哑而分不出男女，现在这道声音则是明晃晃的女生。
尖利，刺耳，仿佛带着无边的怨气。
“他”缓缓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容。只是皮肤太白，唇色太艳，发红的双眸泛着冷光。
在这个瞬间，直播间突然黑屏了。
【怎么回事？苏唐一个新人还有直播屏蔽器吗？】
【明显不可能啊，这显然是苏唐触发了什么，导致系统直接屏蔽了他的直播间。】
【第一个副本就达成直播间黑屏成就，主播可以呀。】
【那个，有没有人和我一样，觉得被绑在十字架上的那位看起来很眼熟啊？】
【楼上做梦呢，觉得npc眼熟？】
【哎呀，别这么说，没准人家是能遇到“流动npc”的大佬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遇到流动npc了？我是真的觉得那个npc看起来眼熟。】
【别打了，我同意楼上，那个npc看起来像不像“猎杀者”？】
【卧槽，荆棘军团的猎杀者！】
弹幕瞬间被“猎杀者”刷屏：
【猎杀者不是死了吗？】
【那是荆棘军团发出来的官方消息，实际上，是猎杀者自己选择待在副本里，再也不出来了。】
一股熟悉感传来，几个零散的画面从脑中穿过，唐酥忍不住问：“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想知道吗？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如云雾般缥缈的声音萦绕在耳畔，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只有不远处一个朦胧的身影隐约清晰。
那个身影在向他招手：“酥酥，快来。”
唐酥忍不住向前。
赵楠的嘴角牵起一抹僵硬的笑：“酥酥，我说过的，要带你去放风筝，还要给你种下一个庄园的玫瑰。”
唐酥已经走到赵楠身前，他们之间的距离还剩半米。
唐酥的脸上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的脚步停下，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挣扎。
赵楠的眼色冷了三分，口中的话却更加轻柔：“给你画一个玫瑰的风筝怎么样？让我的小玫瑰在天际自由翱翔。”
脸上的挣扎不再，唐酥再次向赵楠跨出一步。
赵楠张开嘴，他的牙齿开始变长，仿佛是吸血鬼的牙齿，给予面前的猎物最亲密的接触。
牙齿咬到了深处，唐酥发出一声闷哼。脖颈被咬破的痛楚伴随着失血过多的冰冷感，让唐酥的眼前都开始模糊。
有人在触碰他。
唐酥忍不住开始挣扎起来，可是他的身体越来越冷，仿佛整个人都泡在寒潭里，他动一下，身体都传来僵硬的抵抗。
他会死的，唐酥从未有这么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他也只是个凡人，他在面对鬼怪的时候也会有心无力。
这种感觉衍生出绝望，在这一刻，唐酥居然开始觉得要是死在这里也不错。
他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也没有活着的意义，那么就此死去有什么不好呢？
可就在这个想法产生的刹那，一道声音在耳畔如同惊雷炸开：
“唐酥，你要是敢死，老子就娶一千八百个老婆天天在你坟前晃荡，每天都不重样！”
唐酥：“……”
逐渐消失的理智回神，灰蓝色的眸子重新凝起焦距，手中手术刀悄悄出现。
就在这个时候，唐酥突然发现赵楠的面板变了。
【姓名：赵萳】
【性别：女】
【npc性质：灵智型npc，不可杀害】
【npc描述：？？？？】
唐酥：“？？？”
你怎么变成女的了？
而且，名字也变了，字不同，读音却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
第18章 桃花源
性别变成女了，可是喉结还在。
但这个消息丝毫没有影响到唐酥的思考，他在心里推演了几个方案，最终手术刀毫不迟疑地扎上赵楠的胸口。
“啊！”
赵楠发出一声很尖利的尖叫，唐酥跌倒在地上，脑中被这声尖叫刺的剧痛无比。他站不起身，干脆打了个滚，离赵楠远了点。
剧痛逐渐消退，唐酥才有精力打量赵楠。
此刻的赵楠看上去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身上到处都是冷汗流下的痕迹。
他的心口处正插着那把手术刀，但那里却重叠着很多道伤痕。一道道伤疤重叠，仿佛盛开的牡丹花。
很难想象一个人的心口处居然会重叠这么多道疤痕。
赵楠骂道：“你又坏我事！”
唐酥：“？？？”
什么情况？
下一刻，赵楠竟然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小萳，不要再伤人了。”
这是和那道女声截然不同的男声。
唐酥突然发现，赵楠的性别居然又变成了【男/女】。
唐酥眼中闪过几分讶异。
如此看来，赵楠的身体里应该是有两个灵魂，一个男赵楠，一个女赵萳，他们共用男赵楠的身体。
女赵萳的脾气看起来不太好：“我是鬼怪，我不吃人吃什么？”
竟是很有道理。
男赵楠没有说话，大概是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具身体的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表情，看上去又是痛苦又是愤怒还夹杂着一点点快意，简直是复杂至极。
男赵楠突然说：“酥酥，快跑！”
唐酥：“！！！”
唐酥突然意识到，男赵楠知道他的名字。那女赵萳呢？她迷惑她的时候，叫的那声“酥酥”是不是也是他真正的名字？
毛骨悚然的感觉直击心灵，唐酥觉得自己的手都在颤抖。这种未知带来的恐惧让他的眼皮不停地跳，唐酥想转身就跑，但他的身体却没有力气。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唐酥捂住胸口，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掉。
女赵萳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你是不是很疼？”
唐酥慢慢止住咳嗽，他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可是喉咙好疼，他说不出来。
女赵萳说：“你知道吗，当初你杀了我的时候，我也好疼。”
唐酥瞬间抬头。
女赵萳看着他，眼底充斥着怨毒与恨意：“当初你就是拿着那把手术刀，在我身上割了一刀又一刀。天道好轮回啊，这次轮到你死了。”
“小萳……”男赵楠声音哀伤，“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好吗？”
“好你个头！”女赵萳声音尖利，“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哪来的我？是你！是你创造出这个怪物一样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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