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老师,时间太匆忙,我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这里有一个我一直带在身边的健康御守,特别灵,是我特意去日本求的,送给你。”迟逸拿出一只包装完好的紫色御守。这是她走出社区后在自己的包里发现的,又临时找了个袋子包起来。
无论杜灵犀想对她怎样她都认了,肖燃那条路已经完全堵死,再懊悔也没有用。现在她又发现了一条新的路,也许还不明朗,但她一定会把它走出来的!
杜灵犀走后,肖燃又回到沙发上缩着,越缩越小、越缩越小,好像要把自己压缩成一粒种子。别说,她现在很想要一束花,不论是玫瑰、百合还是康乃馨,一束野花也可以,花店卖不出去的残花也可以。总之,这个满是冰冷石头的房子里如果有一束花,那会是一件很温暖的事。
坐了一会,耳畔完全静下来了,不再回荡今日各路人马说的那些话。可惜客厅一片狼藉,像被打劫了一般。算了,今天懒得收拾,毕竟是当病号的最后一天,一寸光阴一寸金。她回到卧室,纵身一跃倒在床上,手机恰恰就在这时响起了。
“谁啊!”肖燃怒吼一声。一看来电,嘿!还真撞她枪口上了,是敬爱的母亲何敏。
“干嘛!”肖燃接起电话没好气地说。
何敏被她吓了一跳,也喊起来:“有病啊!凶什么凶!跟你妈还凶!”
“我妈算老几?”
何敏大叫:“你个不孝的白眼狼!养你等于白养!”
“我是白眼狼,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何敏使出一记字眼肮脏的土话攻击,肖燃把手机丢到一旁,让它独自哇哩哇啦地响。她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充电器,却看到了海边小屋的黄铜钥匙,她把钥匙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还是一股陈年铁腥味,很容易就传染给了她的手指。
骂完人,何敏没听到动静,喂了几嗓子。肖燃懒洋洋地拿起手机,说:“说完了?没事我挂了。”
何敏哪能轻易饶过她,告诉她村支书拉到了一部分投资,村里已经开始清理西南边的树林,过阵子就会把海边的杂物间拆了。在春天到来前,会全部清理完毕,为修建宾馆做准备。
“春花,不管你投不投钱,这件事改变不了,你别再较劲了。”何敏语重心长地说,“你象征性给点钱,对你、对我们家都好。你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我们在村里的脸面吧。支书说了,等树林清理完要搞个篝火仪式,给大家打打气,你借这个机会回来看看吧。”
肖燃打了个哈欠,把手机开了免提放旁边,问:“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可以拿分红啊。”
“分红?”肖燃嗤之以鼻,“也就骗骗你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人。”
“支书亲口答应的。”
“到时候他拿不出钱给我,我能毙了他吗?”
何敏“啧”了一声,说:“你怎么说话呢?什么毙不毙的。帮助家乡发展那是理所应当,我要是你,我投一百万!”
“你没钱,当然只能动嘴。动嘴谁不会?我还说我可以投一个亿呢。”
何敏发出一阵低吼,她努力压住脾气,装作心平气和:“好好好,这件事你再考虑考虑。你哥和你嫂子最近又看了一个新楼盘,之前那个你不是嫌贵吗……”
肖燃冷笑一声:“我嫌贵?我又不出钱我怎么会嫌贵,我还嫌太便宜呢。”
“你哥这些年不容易,现在孩子上学太花钱。”
“关我屁事?”
“他可是你哥!”
“我没叫过他哥。”肖燃说的是真的,她只叫肖林大名。
“那你总管我叫妈,管你爸叫爸!”何敏的声音很想钻出听筒,扇肖燃大嘴巴,“你就不替我们想想吗?还是你连爹妈都不想要了!”
肖燃问:“哦?可以不要吗?”
如她所料,电话那边炸开一串脏话,噼里啪啦地响。肖燃捏了捏眼睛,手指上的铁腥味又传染了她的鼻梁,她拼命地动鼻子,想从中闻出一点海边小屋里的气味。自然什么都没闻到。
“肖春花你就是狼心狗肺!生你有什么用!”何敏声泪俱下,“我们辛辛苦苦养你长大,到头来你就这么对我们……”
何敏越哭越伤心,哭到最后声音都嘶哑了,还在控诉肖燃的“罪行”。
“当初让你回家帮忙你不回,我和你爸两个人每天有多累你知不知道!你要去城里上学去打工,好!随你去。现在你是大明星了,就嫌弃我们了,自己花天酒地,留我们在这里过苦日子……”
肖燃气不打一处来,明明何敏、肖峰和肖林才是白眼狼,不光是白眼狼,还是无底洞。她真想火烧小饭店解解气,房子翻修的钱还是她出的呢。
“你不孝顺!你真不孝顺!”何敏依然在“啊啊啊”地哭,声音抖成大波浪,“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你总有一天会栽跟头!”
“栽跟头?”肖燃“蹭”一下坐起来,冷笑道,“你们不是已经把我的老底全揭了吗?还预备怎么办?接着《守卫家庭》?还是给你们单独开一档节目《怎么要钱》?”
肖燃已经到了爆炸边缘。何敏彻底放下了慈悲,开始恶狠狠地咒骂她,用很多不堪入耳的字眼,就像她小时候一样。在何敏骂得最激情澎湃的时刻,肖燃挂断了电话。空气骤然安静,只剩她耳朵里的一阵嗡鸣,仿佛一条虫子在做死前的挣扎。
她捏紧黄铜钥匙,花纹印刻在指腹上。她喃喃自语:“好,不就是钱吗?我会给你们的,等着吧。”
第15章
冬天,凛冽的海风像一根系船的缆绳,将岛屿和陆地连在一起。陆东岛就是那艘瘦小的船,每个往来于这片海域的人都能感到这条缆绳的份量。踏上陆东岛的土地,就像劫后余生一般,摸摸被晃晕的脑袋,还好,还在。
风一连刮了几日,冬天本来就没多少的游客哪里肯受这个罪,因而岛上十分冷清。不过这阵子因为在清理海边的树林,所以天气好时村民们也出门转转,一边看工程队砍树,一边围在一起说闲话、发牢骚。
他们说村里几个开公司的小老板积极响应村支书号召,一人掏了十来万呢(才十来万啊!不是说一百万吗!),剩下的再慢慢拉投资。他们问,肖峰家的拿了多少?回答说,一分没掏!你说家里有个明星有什么用?人家只顾自己飞黄腾达,还留老爹老娘在岛上风吹日晒,一家人天天吵个不停。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家是一人得道鸡犬不宁。
周围人听了都啧啧感慨。另一人又说,我之前问她借钱,她竟然还管我要利息!好歹是看着她长大的,怎么能这样?我听说人家开豪车住别墅,上海北京有好几套房,台上扭几下比我们一年赚的都多!
众人安慰他,人家是明星,我们怎么比?不过话说回来,你看她出名之后她爹妈那德行,尾巴翘到天上去,以为跟我们不一样了,这都是报应……
话还没说完便有人赶紧提醒,行了别说了,她爹妈来了。
迎面走来的是众星捧月的村支书,何敏和肖峰为其左右护法。尽管钱还没掏,但他们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以及允许村里免费拆掉杂物房,令村支书产生他们也出了不少力的错觉。不过支书心里的账本记得倒是清清楚楚,来的路上他依然在鞭策这两个人出钱。
“村里能出个明星,那多不容易,知道是你们培养出来的,但是现在村里有需要你们的地方,这钱又不是白让你们出……”村支书苦口婆心。
“是是是,我们知道。”何敏赶紧表态,“这真不是我们抠门,你也知道我们不是那种人,这不是情况特殊嘛……我们会再劝劝她的。”
村支书不再言语,他把大家叫到一起,说:“这片树林下午就能清理完了,只剩老肖家的房子还没拆。村里决定今晚在这搞两个篝火,再放几个烟花。都收到通知了吧?一来是庆祝一下清理完工,二来也给大家打打气,不然有的同|志总觉得看不到希望,以为我们是开空头支票。这也是让大家知道,村里这次是下了决心的,绝对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好吧?家里离得近的都叫回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还是那句话,有钱的出点钱,有力的出点力,村里不会亏待大家的。”
说完,何敏和肖峰带头鼓掌。不一会人群散了,都回家休息,准备晚上看篝火去。何敏又给肖燃打去电话,对方就是不接。上次打电话是差不多一个月前了,两人大吵一架,以肖燃突然挂断电话结束。三天前何敏就试着联系肖燃,一直联系不上,无奈她只好发了短信,告诉她今天有篝火,让她回来看看。
“死东西,还真不回来啊。”何敏暗骂。他们把在村里丢的脸全算在了肖燃头上,当然,作为大哥的肖林也挨了不少骂,谁让他没出息,不会赚钱倒会花钱,养个小崽子更是烧钱一样。她一边哀叹自己命苦,一边通知肖林,让他晚上带着老婆孩子过来吃饭。
那一家子来得倒早,吃完饭天还没黑,他们在店里扯了扯闲篇,听到外面人多起来,才出发去海边。
树林已经彻底消失,乍一看倒不习惯了。泥土里只剩了些树叶和乱枝,不枉费伐木机日日轰鸣。明年此时,应该会有一幢海景房宾馆拔地而起,成为岛上招牌,但现在,只有肖峰家的小屋突兀地立在黑暗中,显得孤寂又诡异。
今晚的海风很给面子,没鼓劲吹,两簇篝火顺利点起来了,在夜空下张扬。有人拿来成串的海鲜在边上烤,两块钱一串卖给没吃晚饭的人,还有人往火里扔了几个红薯。
岛上的人几乎倾巢而出,平时见不到几条人影,这下聚齐了发现人也不少,乌泱泱一片站在海边抬头看烟花。烟花是司空见惯的那种,花棉袄似的一下红一下绿,噼啪几下就没有了。
于是大家又围着火堆聊天,说到以后这里建起宾馆和游乐园会是怎样一番盛景。有人悲观,说现在资金还没到位呢,什么时候才能建起来啊。然后便有人接茬,让何敏肖峰一家子大方一点,别做守财奴嘛。
何敏骂他:“去你妈的守财奴,也没见你掏钱,说个屁!”
“春花真的一分钱也不掏?”
“她是手里没现钱,懂吗?都搞投资去了,跟你们这些人说不清楚!”
“哟哟哟,你们都上电视说人家不给钱了,还什么投资……”
众人吵吵嚷嚷,这时有细心的人听到海边的小屋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这屋子不是废弃了吗?不是没有人来了吗?怎么会呢?循声而去,只见小屋的门突然间打开了。有人不小心喊了一声,不会闹鬼吧?说完,所有人赶忙挤在一起,退到了一边。
小屋的门是朝外开的,远远地只能看到里面如黑洞般恐怖。随后,一个漆黑的人影从黑洞中浮现,慢慢朝人群走来。
“挺热闹的嘛。”肖燃说。她穿着一件黑色夹克、一条黑色长裤,最夸张的是,她还戴了一副巨大的墨镜,镜片上倒映着熊熊火光。
“春花啊!你吓死我们了!”大家松了一口气,他们和肖燃隔火相望,对她奇怪的装束迷惑不解,“大晚上怎么穿成这样?”
“不好看吗?为了这场篝火晚会我可是盛装出席。”
“你在那里面干什么?”
“当然是等待一个出场的好时机了。既然盛装出席,出场当然也要隆重一点。”
“你要干什么啊?”何敏觉得不对,以她对自己闺女的了解,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人肚子里肯定存了坏水。
肖燃咧开嘴:“来给你们送钱呀,你们不是一直想要我的钱吗?我亲手送给你们,多有诚意,是不是?支|书。”
村支书被点了名,端着架子冲她吹胡子瞪眼:“肖春花!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说。不要搞得这么……这么……这么兴师动众。凡事要低调,何况你还是这么个身份。”
“我可不是天天给人送钱的哦。”肖燃推了推墨镜,“错过这次就没机会了。”
说着,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叠扎好的百元大钞,这时已经有人默默拿出手机对准了她。肖燃满意地笑起来:“我觉得火还不够旺,烟花也不够炫,不如让它们再燃一下。”
她撕开捆扎的纸圈,把钱递过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钱的一端划过篝火,竟燃烧了起来。现场无一人敢上前接手,就这么静静地盯着钱币燃烧,不知道肖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要吗?”肖燃看向面面相觑的人群,品尝他们脸上惊愕的神情。
“好吧好吧,那来看烟花吧。”说完,肖燃将钞票抛向天上,伴随着人群的惊呼,燃烧的钱币被风吹散,星星点点的火光从空中飘落,很快被风吹灭。烧得发黑的钱随海风翩然飞舞,如同烟花的残屑。
有人耐不住,冲出来捡落在地上的钱,有人蹦起来想从海风手里抢下一张半张。海滩上登时陷入一片混乱,大人骂、小孩叫、更小的孩子哭。很快,钱被一抢而空,他们又望向肖燃,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
肖燃静静地站在篝火的另一边望着他们,火光将漆黑的她的漆黑的身影拉得十分阴森,如同一只虎视眈眈的魔鬼。恶魔很满意这场狂欢,如此壮观,如此荒诞,一出场就这么轰动。在这鸦雀无声的几分钟里,所有人的目光像镁光灯一样落在她身上,他们甚至感到她身前的火焰燃透了,在黑夜中那么刺眼,以至于他们急需一副同样的墨镜,才能抵挡那无法熄灭的光芒。他们明白,肖燃已经不再是他们认识的肖春花了。但她是谁?他们不知道。
半小时后,当肖燃踏进自己卧室的那一刻,王春准时打来电话。开头的一串辱骂她已习以为常,手机拿远点就好。等对方喂喂喂了半天,她才说:“好的,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回去。”
“肖燃你是不是疯了!”王春吵得她耳朵疼。
“我觉得还没疯彻底。”
“你脑子有病吧!我趁早不干了!”
“别呀王姐,我这也是被逼无奈一时冲动嘛,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滚!”王春挂了电话。
肖燃躺到床上,今天可把她累坏了。她并没有锁门,家里的人也不敢进来,他们好像被今晚的她吓到了,和王春一样觉得她脑子不正常,最好敬而远之。尤其是她哥,小侄子几次想进房间,都被他拉走了。
13/14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