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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会就回来,你让司机在楼下等我。”
苏诺抿了抿嘴,看着躺在病床上正喝粥的老爷子,应了一声,“好。”
苏秋池慌慌张张地换了衣服,手指因为颤抖而几次扣错扣子。他胡乱抓起手机,冲出卧室时差点被门框绊倒。
电梯下降的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他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脑海里全是爷爷躺在病床上的画面。
冲出单元门,冷风扑面而来,苏秋池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一件薄毛衣。
夜间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但他顾不上了。
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路边,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光柱。司机站在车旁,见他出来立即打开了后车门。
“少爷。”司机恭敬地说。
苏秋池点点头,钻进车内。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但他依然感觉浑身发冷。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他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小区对面那辆奔驰里,陆珩坐在驾驶位皱了皱眉头,“大晚上的去哪啊?”
在这段时间里,陆珩一直都是悄悄视监着苏秋池,不敢靠近,又害怕他和别人在一起。
陆珩发动汽车,跟了上去,脑海里出现两个字,“跟踪。”
他摇了摇头,怎么是跟踪呢,顺路罢了。
他为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陆珩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看清前车的动向,又不会引起对方注意。
夜色渐浓,三个多小时后,前车停在了医院大门口。
陆珩的心猛地一沉,医院。这个词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他立刻想起苏老爷子,该不会是爷爷出事了吧?
他将车停在街对面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
苏秋池从车上下来,那件过大的外套让他显得格外单薄。他的侧脸苍白而疲惫,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怎么瘦了这么多.....”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方向盘。
陆珩的手指在通讯录上悬停片刻,最终拨通了苏诺的电话。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医疗设备的滴滴声。
“喂!”苏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高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诺姐....”陆珩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恭敬。
“听说清源县的生态产业园项目最近在招标,想问问您有没有相关资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陆珩能想象苏诺微微挑眉的表情。这个借口蹩脚得连他自己都想皱眉。
就在苏诺准备回答时,电话背景里突然传来一个洪亮而熟悉的声音,“谁啊?背着我接电话?!是不是小九回来了?”
陆珩的心猛地一跳。是苏老爷子的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重伤卧病的样子。
苏诺似乎把手机拿远了些,“爷爷,是工作电话。您好好躺着,别乱动。”
“工作什么工作!这都几点了!”老爷子不依不饶,“让我听听是谁!”
一阵窸窣声后,电话那头换成了老爷子响亮的声音,“喂,是小九吗?”
陆珩一时语塞,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爷爷好,我是陆珩。”
苏老爷子一听是陆珩,花白的眉毛立刻嫌弃地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电般射向一旁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苏诺,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老爷子就毫不客气地直接把电话给撂了,听筒被重重地扣回座机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怎么和这小子有联系?!”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护犊子的警惕,他盯着苏诺,“啊?你知不知道他那点心思全在你弟弟秋池身上打转?缠得那叫一个紧!”
他越说越气,仿佛自家水灵灵的白菜被一头名声不好的猪给盯上了,语气里充满了匪夷所思的嫌弃,“小九是他配得上的吗?啊?你少跟他掺和,听见没!”
苏诺被老爷子瞪了一眼,心虚地抿了抿嘴,小声嘟囔道,“爷爷……小九想和谁在一起,那是他的自由……”
她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笑,“他喜欢谁,他心里清楚得很。您…您总不能替他做一辈子主。”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反驳老爷子的独断,却又巧妙地避开了自己为何与陆珩有联系的关键问题,反而把焦点全引到了苏秋池的意愿上。
病房门“嘭”地一声被推开,苏秋池微喘着气站在门口,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他一手还扶着门框,视线急急地扫过病房内的两人,最后落在老爷子身上,声音里带着未平复的喘息和担忧,“爷爷……您怎么自己就上山去摘了,我不是让您....”
他话说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病房里气氛不太对劲,爷爷脸色不虞,姐姐苏诺站在一旁,脸上那抹看热闹似的笑容还没完全收起。
苏老爷子一看见苏秋池,原本紧绷着写满不悦的脸色瞬间如同春风化冻,眉头立刻舒展开来,所有对着苏诺时的严厉和嫌弃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全然的慈爱和喜悦。
他忙不迭地朝门口招手,声音都放软了几个度,“哎哟,我的小九回来了!快过来,快过来让爷爷瞧瞧,”他语气急切又心疼,“跑这么急做什么?爷爷没事,就是闲不住上去溜达一圈,你看你,汗都跑出来了。”
他仿佛完全忘了刚才还在因为陆珩的事生气,也忘了旁边还站着个看热闹的苏诺,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宝贝小孙子,恨不得立刻把人拉到身边好好看看。
苏秋池几步上前,一把紧紧握住老爷子略显干瘦的手,眸子里难得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愠怒和后怕,语气是罕见的强硬,“这次您说什么都没用!”
他盯着苏老爷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像是立下什么郑重无比的誓言,“我哪儿也不去了,就在家好好看着您!再敢偷偷一个人上山,我……我就把后山果园的梯子全收了!”
他虽然像是在生气,可微微发颤的指尖和紧抿的嘴唇,却泄露了更多是担忧和心疼。
那副架势,活像是生怕一眨眼,自家这个不让人省心的老小孩就又跑去冒险了。
老爷子被他这副难得强硬的模样逗得非但不恼,反而嘿嘿一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朵盛开的菊花,高兴得很嘞。
他反手用力回握住孙子的手,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满足,“哎哟,好好好!我家小九知道心疼爷爷了!好好看着,必须看着!爷爷保证不乱跑了,就在家让我们小九看着!”
他那副样子,简直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奖赏,巴不得孙子天天在家管着他。
第100章 你跟踪我?
病房门外出现了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
陆珩手里拎着几盒滋补礼盒,正站在虚掩的门外,身形显得有些犹豫。
他抬手,似乎想敲门,动作却顿在半空。
透过门缝,看着病房内的苏秋池和苏老爷子欢笑的氛围,他权衡此刻出现是否合适,以往那杀伐决断的模样此刻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
正当陆珩犹豫不决时,倚在墙边的苏诺眼尖,率先瞥见了门外那道踌躇的身影。
她原本看热闹的笑意更深了,眼睛倏地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故意扬高了声调,带着几分戏谑调侃道,“哟——稀客啊。”
她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病房内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听见,目光饶有兴致地在门外的陆珩和屋内的苏秋池之间打了个转,“这不是陆总吗?怎么搁门口站岗呢?进来呗,又没拦着你。”
她这话一出,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门口。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疑惑地转头望去。而背对着门口的苏秋池,身体微微一僵。
只见陆珩被苏诺这么一叫破,再也无法在门外躲藏。他略显尴尬地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提着那几盒补品,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不似平日那般从容自信,反而有些迟疑和拘谨,几乎是亦步亦趋地挪进了病房,高大的身形在此刻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无措。
目光飞快地扫过病床上的老爷子,恭敬地颔首示意,然后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苏秋池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尚未散尽的担忧,一路追赶而来的急切,以及一丝生怕被讨厌的小心翼翼。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因他的闯入而再次凝滞。
苏秋池极其刻意地偏过头,视线死死盯着窗外的一片虚无,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吝于分给那个一步步靠近的人,用冷漠的后脑勺对着他,仿佛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像是要造反一样,毫无章法地撞击着肋骨,一声声又快又重,震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那剧烈的跳动声,他害怕会被这突然安静下来的病房里的其他人听见。
陆珩将手中礼品轻轻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发出细微的轻响。
他的目光始终无法从那个倔强地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的身影上移开,喉结微动,似乎想对苏秋池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却还是先转向了病床上的老爷子,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爷爷,这是一点心意。”
老爷子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却锐利地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扫了个来回,病房里刚缓和不久的气氛又陡然绷紧。
没等陆珩再次开口,或者说,没给他任何组织语言的机会。
苏秋池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转过来,直面陆珩,原本刻意维持的平静面具彻底碎裂,眼底是压不住的惊怒和被侵犯领地的警惕。
“你跟踪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碎玻璃,一字一字,清晰地砸在凝滞的空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指控和寒意。
这句话问得突兀又尖锐,连一旁看戏的苏诺都稍稍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挑了挑眉。
陆珩显然没预料到这样直接带着火药味的质问。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辩解,“我没有,我只是……”
话语却卡在喉咙里。他确实是跟着苏秋池的车来的....
他的沉默在苏秋池看来无异于默认。
苏秋池下颌线绷得极紧,胸口那擂鼓般的心跳早已化作了沸腾的怒火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他不需要答案了,陆珩的反应就是答案。
“只是什么?”苏秋池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危险,仿佛绷到极致的弦,“查我?定位我?陆珩,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关系值得你费这种心思?”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无形的鞭子,抽在陆珩身上,也抽在周围安静的空气里。老爷子皱紧了眉,沉声开口,“小九。”
但这制止并未能打断苏秋池。
他死死盯着陆珩,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虚伪的痕迹。
陆珩在他的逼视下,所有的小心翼翼和迟疑都被那尖锐的疼痛碾碎,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正要开口,病床上却传来老爷子沉稳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小九,话重了。”
老爷子目光扫过那几盒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补品,又落回自己孙子那张绷得紧紧的脸上,语气平淡地扔下一颗炸雷,“他是我叫来的。”
“什么?”苏秋池猛地转头看向爷爷,脸上的愤怒和冰冷,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愕然取代,甚至有一丝茫然,“您叫他来?为什么?”
就连陆珩也怔住了,有些意外地看向老爷子,他没想到老人会在这个时候出声,更没想到会用这样的理由。
老爷子却像是没看到两人各异的神色,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小九,我想着我住院这些天,你公司忙,就叫他来....他还能陪老爷子我下下棋。”
这话没一个字是真的。
苏秋池被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看爷爷,又猛地瞪向陆珩,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怒火,有不解。
他当然不信爷爷的话,可爷爷的话又挑不出明面上的错处。
苏秋池胸口那团乱麻似的情绪被爷爷这番明显扯谎的话搅得更加沸腾。
他盯着爷爷看了两秒,又猛地转向陆珩,那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又被强行压制成一种冰冷的决心。
他不再给陆珩任何反应的时间,上前一步,一把攥住陆珩的手腕。
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掐得陆珩腕骨生疼。
陆珩猝不及防,被他扯得一个趔趄,他愕然地看着苏秋池,目光向下,落在了被他拽紧的手腕上。
“你跟我出来!”苏秋池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的步伐又急又重,几乎是拖着陆珩。
陆珩被他拽着,高大的身形显得有些狼狈,只能踉跄地跟上。病房门被苏秋池粗暴地拉开,又在他身后重重地弹回,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将老爷子担忧又无奈的目光隔绝在内。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郁。
苏秋池一直将陆珩拽到走廊尽头的窗边,这里相对僻静。他才猛地甩开手,仿佛碰触到什么烫手的东西。
陆珩看着背对着的他,喉咙发干,“秋池……”
“闭嘴!”苏秋池霍然转身,打断他。白炽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得他脸色有些苍白,唯有眼睛亮得骇人,“爷爷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陆珩,“我要听实话。就现在。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也别想糊弄我。”
他的声音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一种将所有防备和伪装都撕开后的孤注一掷。
“你到底为什么来?”
陆珩对上苏秋池那双执拗得近乎偏执的眼睛时,动作顿住了。那里面有怒火,但更深的地方,是一种他从未在苏秋池眼中见过近乎脆弱的坚持,非要一个答案不可的坚持。
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我在你家楼下,看着你慌慌张张的上了一辆车,有点担心,就跟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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