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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玻璃(近代现代)——美岱

时间:2025-12-14 19:11:14  作者:美岱
  赵俞琛见夏迩执拗的模样,他心想自己到底年纪大,于是缓下脸色劝慰说:“夏迩,哥快三十了,哥长期一个人住习惯了,你要是想找人合租,那个房间你也看过,就一张床,真不适合两个人一起住。”
  “我可以睡地上。”
  “何必呢?你找别人合租不行吗?”
  夏迩摇头,“我就想和你住。”
  赵俞琛彻底冷了神色,“不可能。”
  完全不可能,他的生活当中早已没有为他人留下任何空间。
  夏迩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但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赵俞琛,笑着说:“我可以出更多的钱,三分之二。”
  “这不是钱的问题。”赵俞琛扔下这一句转身上楼,夏迩想跟上去,可赵俞琛爬楼梯跟风一样,走进了屋后他碰的一下摔上了门。
  真讹上自己了?
  赵俞琛冷笑一声,他早知道上海什么人都有,还没见到过这么奇葩的,才认识多久啊就要往人家屋里钻。
  他关上门,连上蓝牙音响,打开窗户,他掏出一包皱皱巴巴的烟,掏出一根放进了嘴里。
  香烟味道四散,缭绕的烟雾驱散不掉赵俞琛眼中的愁绪。他有一双很黑的眸子,曾有人说他的眼眸是一口深井,照映出正义的光芒。他当时为这中二的比喻笑了很久,现在却徘徊心头。
  正义?
  他避免去思考这两个字。
  优雅的古典乐压制不了窗外的风雨声,赵俞琛抽完一根烟,关上了窗,换上了更加嘈杂的摇滚曲。他冲了个澡,把自己扔到床上,闭上眼睛,尽量不去思考这堵门外的人和事。
  只是台风越渐大,呼啸的雨点撞击玻璃窗,就像电影中冲锋时的枪子儿似的噼里啪啦,击中的不是肉/体,而是赵俞琛的那颗勃然跳动的心。
  他抬起手,摁在自己心口上,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很多次,当他无法熬过那漫漫长夜时,他就用手摁住自己的心口。他数着心跳的节奏,好像这个跳动是别人的。很多年前他读过一本书,安·兰德的《源泉》,他始终忘不了洛克·霍华德这个角色。
  “哦,又来了。”
  在采石场劳作之后,洛克会趴在地上,观察绿色草叶的花纹,他会像第三者一样漠不关心地看自己和痛苦抗争,直到忘记那是自己的痛苦。
  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赵俞琛趴在床上,好奇这不招而至的痛苦会在体内持续多久,会让这具躯体产生什么样的变化,就这样感受着,逐渐抽离,看着这个叫作赵俞琛的人与痛苦作斗争,渐渐地他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快感,有时甚至会自顾自地笑起来。
  然后赵俞琛会说,这一点都不痛。
  的确不痛,赵俞琛摁住心口,因为不属于他,所以一点都不痛。
  他睁开眼,烧了一壶热水,煮了米饭,从冰箱里拿出几颗蔫了吧唧的白菜,一刀一刀切着。不久又开锅,热油,加了几片五花肉一炒,做了碗热腾腾的盖浇饭。他端着碗坐到电脑前,一边吃一边打开网页阅读最近的新闻。
  可看了几条,这些无聊的新闻根本不进脑子。占据在他脑海里的是一根蜷曲的、滴着水的发梢,是一双染上了红色的、不肯退让的眼睛。
  赵俞琛关上电脑,闭上眼睛。
  不。
  他对自己说,不。
  几口扒拉下饭,他再次把自己扔到了床上。他没有打游戏这种逃避现实的爱好,他只能靠体力劳动和疲累,渐渐地,也许是淋了雨再加上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吃饱喝足后他终于有了点困意,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迫不及待地睡去。
  风雨大作,雨势如瀑,狂风席卷上海,高耸入云的建筑岌岌可危。赵俞琛半睡半醒中,无故地联想到上海中心大厦的那颗阻尼器,每年台风到来时,这颗阻尼器会轻轻摇晃起来,用自己的动能和阻尼力量来保护这座国内的最高建筑。
  有一年,他亲眼看过这颗阻尼器。
  当时他多大?二十岁,八年前,这座高楼完成的那一年。他们坐着电梯,一路往上,他听见有人说,以后咱们的办公室要开到这里来!
  真的?
  是啊,人都是要有梦想的!以后咱们的办公室一定要开在中国第一高楼!
  第一高楼啊……赵俞琛笑了,一滴眼泪无意识地从眼角淌下,梦境很快漂移去了另一副画面,是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
  蜷曲的发梢。
  发红的眼睛。
  不——
  赵俞琛出了一身冷汗,从梦里惊醒。
  天已经黑透了,台风还未过境,窗外依旧鬼哭狼嚎地呼啸个不停。他站起身往外看了一眼,狂风把小区里的几棵樟树都推倒了。粗壮的根系撬开花坛翻起了泥土,树干则在地上无力地摆动着断裂的树枝。
  赵俞琛的心脏怦怦直跳,他闭上了眼睛。
  心不痛,却是一种强烈的不安,一种敦促。
  哗啦哗啦,窗外的树枝刮在地上,发出求救般的声音。有一双手,在地上蜷曲五指,紧紧抠住大地。
  风会把他吹走的。
  他太瘦了,餐风饮露,撕下几片影子就可以把自己喂饱。
  台风,会把他吹走的……
  是良心作祟也好,还是屈从真心也罢,赵俞琛热血上涌,猛地打开门,冲下了楼。
  阴暗的楼梯间内,夏迩蜷缩在墙角,潮湿中野蛮生长的霉斑似乎要将他拖进去,而透进来的狂风却在这里形成漩涡,一个劲儿地搅乱他那野草般的无根之发。
  黑暗中赵俞琛也能看到他那张被烧红的稚嫩面庞。他冲上前去摸夏迩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夏迩,夏迩!”他抓住夏迩的肩膀摇晃他,夏迩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哥……”
  他挤出笑容,伸出手抓住赵俞琛的衣服,乞怜地笑:“哥……”
  他缠上自己了,没错,他缠上自己了,赵俞琛不明所以,心惊胆颤,他恨自己下了楼,也恨自己向他伸出了手,可他无法扔下这个刚成年的男孩,他在发烧,他楚楚可怜。
  赵俞琛抱起了夏迩,拎着他的包和吉他,把他带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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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发高烧
  夏迩发着高烧。
  赵俞琛把他放到床上,怀揣复杂的情感解开了他的衬衫衣扣,给他换上他昨晚穿过的干净T恤。脱下夏迩的衣服后,他发现夏迩那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瘦削,肩膀处也有些未消的瘀青,像是被人狠狠攫住后留下的指印。
  他看起来单薄、贫血,赵俞琛没忍住,摸了摸那些淤青。
  夏迩迷朦着眼睛看他,眼里噙着股得逞的狡黠。
  赵俞琛触电般地缩回手,转身去找退烧药。在翻找之间,他突然想到老家里外婆养的那只猫。瘦而柔软,时常蹲在沙发上,眯着眼睛,半昏半醒。
  它自己好像就有一个世界。
  拿了两粒对乙酰氨,赵俞琛扶起夏迩给他喂了下去。不知道夏迩是在睡还是清醒的,他的眼睛也如那猫一样,在白炽灯下横成一条线,游离在现实和虚幻的边缘。
  赵俞琛突然觉得头很痛,在意识到房间里的确多出一个人之后,他被一种挫败感席卷。他的空间猛然胀大,空虚麻木的心必须有所牵挂,这真令人难以承受。
  他捂住了心口。
  夏迩突然抬手,用烧得滚烫的手抓住他的胳膊。赵俞琛略显惊讶地望过去。
  “不睡吗?睡一会吧,明天烧就退了。”
  夏迩嘴唇嗫嚅两下,赵俞琛没有听清,俯身将耳朵凑过去。
  “你心脏,不舒服吗?”
  赵俞琛一愣,摇了摇头,说:“没有。”
  “你经常……捂住心脏。”
  赵俞琛沉默,满打满算不过24小时而已,何来“经常”二字呢?恍惚间他觉得夏迩突然有些面熟,他准备问什么,却见夏迩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了。
  一道闪电划过天幕,照亮上海磨砂玻璃般的夜空,玻璃出现裂痕,又或者裂痕早就在那里,是闪电在这一瞬照亮了它。
  窗外风声呼啸不止,鬼哭狼嚎一般。樟树树枝被撕裂,拉长了伤口疯狂拍打居民楼的窗户。屋内静谧,少年灼热的呼吸逐渐平稳。男人坐在床畔,发起了呆。
  夜深了,赵俞琛用湿毛巾给夏迩物理降温。他机械般地在做照顾他的事,什么都不想,连夏迩以后是否真的要留下来也没想。
  他一次一次打湿毛巾敷在夏迩额头上,毛巾水分蒸发,他打湿,再次蒸发,他打湿,他重复这个动作,直到他累了,需要睡觉了,他重新打上地铺,蜷缩在地上睡去。
  第二天凌晨五点,赵俞琛醒来,夏迩依旧保持着脑充血的姿势,把手和头发垂在他身上。
  赵俞琛把他掀了上去,给他喂了几口水,再测了一下体温,37.6,降下来了很多。再给夏迩喂上两粒退烧药后,他离开了家,骑着电瓶车前往工地。
  台风走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工地上散落的小水潭照应天空,像一面面镜子。
  清晨雨还没停,工地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塔吊缓缓转动着臂膀,把沉重的钢筋运送到高空中的结构架上。脚手架上身着反光背心的工人身影忙碌有序,地面上一排排水泥车嗡鸣着发动机,不久后,混凝土就会像灰色的溪流缓缓灌入模板中,这是赵俞琛今天的主要工作之一。
  起初,他是工地上的杂工,后来他学得很快,脑筋灵活,又有力气,在工地上干了半年的杂活后他成为了一名混凝土浇筑工人。除了肺有点难受,他很喜欢这个工作。
  毕竟这是一种更为直观的体验,混凝土浇筑在模具当中,边浇边用振捣器夯实,水泥在凝固中逐渐成形,成为这座大厦的一部分。
  有一天,下了班工友都走光了,他却穿着油腻腻的工装,坐在刚浇筑好的楼板边,静静地看着这浆糊般的水泥在夕阳下闪闪发光。颜色最开始很深,之后变浅,有一瞬间他不觉得这些液体是水泥,而是血液。
  城市的血液。
  想到这里,他安静地微笑,夏风吹拂起他额前的一缕头发,小麦色的面庞被镀了金。
  他看到深夜,忘记了吃晚饭,在月亮当头的时刻才回到家。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一个名叫费小宝的工友蹲在脚手架边,手里端着一碗雪菜面,咧着牙嗦得带劲。
  赵俞琛看向他黝黑而纯朴的脸,说:“在家也不知道干什么。”
  “干嘛花钱在外面租房,你们城里人就是矫情。”
  工地上一般都包住宿,简单搭建的棚屋就是工人们的安顿之处。赵俞琛并不是嫌弃环境不好,他只是需要一个一个人待着的空间。
  如果他在一群工人之间读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会鄙视这样的自己。
  他朝费小宝投去一个灿烂的微笑,便戴上安全帽,绑好安全绳,带着抹子、刮尺和喷壶,乘坐工地电梯来到了三层的一个楼板。虽然下了雨,但还是需要小心内部的湿度是否足够,否则混凝土干得太早会提前开裂。
  赵俞琛什么都不想,只是行走在他的“领地”当中,唯一可能想一想的就是,如果这座商厦建成后他还会不会回到这里。
  作为消费者?赵俞琛笑了,听说这座商厦将成为松江的新地标,里面即将引进的都是高端品牌,和社会脱节的这几年,很多品牌他都已经不知道了。他以前也对这些不关心,那是出于纯粹的不关心,而现在他也是不关心,或多或少也会有经济上的窘迫。
  “小赵,吃早饭没?”刘师傅在工地门口签到后也来到了建筑内,看到赵俞琛又是一个人在里面像个幽灵一样走来走去,他递给这个跟自己儿子差不大的年轻人一个包子。
  “谢谢刘叔。”赵俞琛笑着把包子塞进嘴里。
  “今天要浇西边儿的!就看还会不会下雨了。”刘师傅一边说一边皱眉头,这并非他不高兴,而是他习惯了皱眉头。人使劲儿的时候一般都会咬牙皱眉,当人使了一辈子的劲儿,那眉头就怎么也松不开了。
  他是赵俞琛的“领导”,浇筑工里面的老师傅,很多技术赵俞琛就是跟他学的。
  “应该不会了。”赵俞琛伸长了脖子朝外看了眼,雨停了,太阳已经从东边露出了头。
  “那估摸着得忙上一整天了,小赵,吃完后再用养护液把这几天浇的都给喷一遍,等一会车都准备好了,咱们也得开始了,加把劲儿啊嘿,晚上吃顿好的!”
  晚上——赵俞琛想,不说吃不吃好的,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有那么一瞬间,赵俞琛甚至想把那个单间扔给夏迩,自己再也不回去了,里面什么东西他都不要了。
  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很快被他的理智压下去了,他还没有那样极端。
  没过多久,水泥车进场了,十几名工人分工有序地开始工作。
  工头首先过来和一众老师傅一起核对图纸与施工方案,赵俞琛也在一旁听着,作为混凝土工,他们要充分了解当天要浇筑的部位、面积、厚度以及混凝土标号和施工要求。记这些赵俞琛总是记得又快又牢,工友们有时候不清楚了就直接问他。
  之后,赵俞琛和费小宝又去检查了模板与钢筋,确认模板已经牢固安装、没有漏浆口,钢筋已绑扎完毕,接着,混凝土泵车驶到建筑下,将混凝土倾倒送至施工部位。
  在这浇灌的过程中,赵俞琛除了鼻腔黏膜和肺受不了之外,耳朵也不可避免地受折磨。
  巨大的噪音当中,工人们大声呼喊彼此,控制着浇筑速度与顺序,有的分层、分段浇筑,避免一次性过量,防止冷缝产生。有的边浇筑边用振捣器将混凝土充分振实,排出气泡,使混凝土密实牢固,贴合钢筋和模板。
  赵俞琛肩胛紧绷,浑身都在散发力量,干得热火朝天,汗水淌进眼睛里,刺得眼角生痛,他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脸上被泥浆糊住,干结成块。
  这一轰轰隆隆的过程结束后,刘师傅就带着赵俞琛和另外几名工人一起用刮尺、抹子等工具对表面进行初步找平和收面。赵俞琛就趴在地上,机械性地挥舞右臂,看水泥在抹子下一点一点平整、光滑。
  他享受这个过程,体力劳作让他什么都不想。横陈在心的只有一个关键词,那就是“平滑”。
  忙完这个活儿,转眼间就到了晚上八点钟。赵俞琛俨然变成了一个“灰人”,他走到一个水龙头边,拧开水龙头把自己的脑袋放到下面狠狠冲洗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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