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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边还好吗?”
“很好。”
“妈,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母子之间的交流客套得过分,夏迩受不了这种距离感,他就想转身离开,却听吴识忧在身后说:“迩迩……”
“嗯?”夏迩睁大泪眼,吴识忧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唤他了。
“别活得跟妈一样。”
夏迩张了张嘴,泪水汹涌而出。
张绮年找夏迩找了一夜,也不是没去过疗养中心,千想万想没想到夏迩躲在大门口后的花园里。人家说他走了,张绮年就往别的地方去了。可别的地方哪里还有他的身影,就连他曾经和赵俞琛的那间出租房他都找去了。
这间出租房还没有转租,甚至保持着赵俞琛离开时的模样。夏迩没带走的东西还保存在这里,显然还有人在继续交房租。
第二天,张绮年在焦灼中接到了徐老师的电话。
“迩迩在我这边练琴呢,早上自己过来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都哭花了……”
张绮年提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地,他极力压制住情绪,说了声:“好,我现在过来。”
开车前往琴房的路上,张绮年再一次感受到了挫败。这不仅在于昨晚李路明老油条似的推诿责任,刷新张绮年对于良心的认知下限,更让他无法招架的是,他开始心痛了。
那是真正的心痛,是爱情之火的灼痛。
他觉得,自己也是应该感受到幸福的,可是为什么,就连拥有后他也未曾感到幸福?
在徐老师温馨的琴房中,他见到了夏迩。
他还穿着昨晚那套套装,只是头发散乱,脸上妆容斑驳。但他的神色看起来恬淡,低垂双眼,一边看谱子,一边拨弄着琴弦。仿若无事发生。
张绮年走向他,伸出双手将他拢进怀里。
“去哪儿了,叫我担心了一夜。”这句话是毫无怨怼的,只有失而复得的温存感概。
“去妈妈那边了。”夏迩老老实实地说。
“不喜欢昨晚的场合,以后就不带你去了。”
“嗯。”
一问一答,句句有回应,张绮年虽感讶异,但却被此刻夏迩乖乖被他拥在怀里的这一份温情熏蒸了心灵。他仿佛感觉,就是这样永远地抱着他,也是满足的。
“你是不是希望我考音乐学院?”在张绮年温暖的怀里,夏迩冷不丁地问。
“考不考得上都没关系,只是花点钱的事,你不要有压力。”
“我记得你那天说,要送我去音乐学院。”
“哪天?”
“在淮南的那天。”
“嗯。”张绮年心想,难道被夏迩看出来了,这是他答应赵俞琛的条款之一吗?
无论如何,帮助夏迩考上音乐学院。
虽然之前也有说过送夏迩去音乐学校,但按照承诺来履行,就带上了强制的意味。毕竟夏迩自己从来没对他说过,自己要上什么音乐学院。
夏迩微微一笑,说:“我要自己考。”
“好。”张绮年温存地抚摸夏迩的头发,片刻都不肯松开。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按照预想中那样惩罚他,可当他见到他的那一刻,他却只有心痛。
晚上,夏迩从浴室里出来,没有像往日那般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径直走向坐在沙发上的张绮年,说:“你要我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
张绮年微诧,少年的身子被热水冲淋后泛起蜜桃般的软红,是到了他这个年纪一直的渴求之物,更何况是他心爱的人,当即便诚实地有所反应。可面对那双无澜的浅色双眸,他兴风作浪的情欲消解成了一道深切的怜悯,这怜悯叫他起身,拿上毛毯,披在了少年赤裸的身体上。
“你爱我吗?”他俯身,低声问,那声音竟是那样温柔,那样渴望,却又那样小心翼翼。
夏迩扬起眸子,水汪汪地映出了张绮年,他甜美地笑着,并不悲伤,却也并不回答。
张绮年无奈地笑了,抚着他的脸说:“看,你心里没有我的位置。而我说过,你心里没我的时候,我不会碰你。”
“为……什么呢?”
“因为……”
——因为我真的爱你。
可张绮年说不出口。
谁说了爱,谁就失败。张绮年已经足够失败,他不可再承受一份阴霾。
夏迩直勾勾地望着他,仿佛看到了他的灵魂深处。这几个月来,他似乎不再害怕张绮年了,或者说,当一个人什么都不在乎,就毫无所惧了。
眼见张绮年不说话,夏迩莞尔一笑。
“那我去练琴了,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考试,我得加把劲。”
“好,别练太晚。”
“你今晚也会在这里吗?”
“一会要出门,还有个酒局。”
“你也别太累。”
两人的对话较之从前不知缓和了多少倍,好似对寻常情侣,可张绮年却越听越是苦涩。他既享受这显而易见的欺骗性的温柔,却又知道这虚假中暗藏他并不能参透的暗流涌动。
“迩迩。”
“嗯?”
“我今晚还会回来的。”
“嗯。”
“如果我喝了酒,也许会亲你的。”
“我知道。”
夏迩背对着张绮年,毛毯微垂,露出光洁的肩膀在灯光下璞玉似的。
少年的面孔上是清澈而无害的微笑,他的声音很低。
“你对我做什么,都是没关系的。”
第68章 不值得
赵俞琛再次来到寿县那所初中的校门口时, 他手里拎着蛋糕和奶茶,他没和十几岁的女孩打过交道,但总觉得甜食总能讨女孩欢心。
不为别的, 夜夜的噩梦快要把他逼疯。更何况,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夏杉背着书包看到他时,他到像个孩子般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你怎么来了?”夏杉抓着书包带, 警惕而又惊讶。
“过来……看看你。”赵俞琛把手里的蛋糕和奶茶递给夏杉, “给你买的……”
“蛋糕?买蛋糕干什么?哦, 今天是……”
“你哥的生日。”
“他生日你给他买啊。”
“我们已经分手了。”
“…… ”夏杉无语地瞥了一眼赵俞琛,哪里还有人在前男友生日时给前男友妹妹买蛋糕的道理。
赵俞琛连忙问:“对了, 吃晚餐了吗?”
“没有。”
“吃黄焖鸡吗?”
“不吃。”
少女声音冷冷的, 扔下一句转身就走, 显然还在置气, 赵俞琛悻悻地吸了吸鼻子, 跟在了少女身后。
“我看路边新开了一家火锅店, 哥带你去吃火锅吧。”
“我才不随便跟人吃饭的!”
“杉杉…… ”赵俞琛快步追上去, 拦在了少女面前,“是哥不对,是哥上次吓到你了,哥是犯过事, 但对你们绝对没有坏心思……杉杉,我这次来,是想知道,你……你哥,最近还好吗?你们有没有联系?”
夏杉疑惑地抬头,盯着赵俞琛,“你们不是分手了吗?你管他还好不好?”
赵俞琛悲哀一笑, 说:“是,不该管,但……想知道,疯了般地想知道。”
“你没他联系方式了?”
“我……不能联系你哥。”
“为什么?”
赵俞琛不知该如何解释,成年人的世界复杂而污秽,实在不该把他和张绮年做的那种交易告诉夏杉,更何况,那交易的标的,是夏迩他自己。
“总有不能做的理由。”赵俞琛苦涩地解释,“是我自己的原因。”
夏杉犹疑不定,最终在赵俞琛诚恳的目光里软下了心,她并不成熟,但足够聪明,她的直觉告诉她,哥哥说得没错,这个人,的确是很好很好的。
“我哥他……他很久都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了。”
“是吗?”赵俞琛紧张了一瞬。
“有一次我打电话过去,老半天才接,接了也不说话,他似乎在……在哭。”
“……”
“我哥在我面前从来不哭,可他哭的时候,我总是能够察觉的。”
赵俞琛只觉得心脏被骤然握紧。
“但至少,他现在过得还好,是吗?你家的事情,都解决了,对吗?”
夏杉淡淡一笑,“别看我是个小孩啊,我家欠那么多的钱,我爸犯那么多的事,我妈受那么重的伤,莫名其妙地都摆平了,我都觉得……有问题。”
夏杉饶有意味地看向赵俞琛,“我不笨的。”
赵俞琛闪躲着女孩的目光,就听女孩自顾自地说:“我哥比我聪明,小时候也会读书,可他没那个命,以前啊,我就在想,我至少有他照顾,他有谁呢?我那个时候那么小,就想要是快快长大就好了,长得比他大,就可以照顾他了……可是,他说我生来就是妹妹,妹妹就是要哥哥来照顾的,可哥哥,我的哥哥谁来照顾呢?”
夏杉从赵俞琛的手里拿过奶茶,咬着吸管说,“但后来他遇见了你,他说他这辈子都没这个幸福过,有段时间你生病了嘛,我都知道,因为他打电话的时候情绪不对,我一问,他就什么都说了,他说你在住院,你要是死了,他也不活了……”
“我当时可害怕了。”
“可哥哥说,因为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照顾,我就在想,真好啊,那个赵哥,可以照顾我的哥哥啦!”
赵俞琛面目平静,心中却狂风四起,过去的日子,若是说照顾,何尝不是相依为命。
“虽然不知道你跟我哥为什么分手,但既然你说分手了,那我哥肯定很伤心,他以前每个星期都要给我打电话问我情况的,但这几个月,他从来不主动打电话,他……唉……”
夏杉叹气,却又悄悄瞅了一眼赵俞琛。
身旁高大的男人,自以为平静无澜,痛苦却要从那双低垂的眸子里漫溢出来。双手插在夹克的衣兜里,任谁都不知道那紧攥的拳头中,指甲都快要嵌进掌肉里。
“我知道了。”赵俞琛淡淡地回了句。
“伤心总是难免的,但时间都会治愈一切,会有别的人来照顾他,爱他的,你不用担心。”
“我不担心,我哥是打不死的小强,倒是你,既然分手了,就别这么记挂他。”
赵俞琛愣了一瞬,苦笑了一下。
也是,小姑娘说得没错,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却是自己难以放下。
“家还远吗?”赵俞琛望向前方。
“不远了,一站路。”
“真不需要吃晚餐了?”
“今晚在食堂吃了,再说,有蛋糕呢!”夏杉开心地摇了摇手里的塑料袋。
“别想太多,专心读书,以后参加工作了,就可以照顾哥哥了。”
“我也是这个想法哩!我以后要学法律,我哥说,法律是世界上厉害的学科!我哥最崇拜学法律的人了,也不知道为啥……”
说到这里,夏杉狐疑地上下扫视了一眼赵俞琛,“难不成……”
赵俞琛摇摇头,“什么学科都一样,没什么厉害不厉害的,适合自己就好。快回家吧,我看你上公交车。”
“你……还会再来吗?”夏杉问了一句。
赵俞琛不知如何作答,只是瑟然一笑:“再来,便是更忘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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