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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份因秘密被戳破而升起的警惕与愤怒，慢慢化成了不解不对劲。
叶颖抿了抿唇，开口道你搞什么？
阿文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入更深的雨幕之中，留下夜影独自站在原地。
冰冷的雨水浇了他满身，他看着阿文的背影消失在视野的尽头，眼眸里盛满了茫然与不解。
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从叶颖那里得到了答案，阿文沉默地来到了部落首领的帐篷，询问了关于叶颖阿父阿母的事情。
他心中仍抱有一丝期望。
或许那只是叛徒为了求死的谎言，或许一切都只是恶毒的构陷。
首领的帐篷里，昏暗的火光摇曳，映着老人满是疲惫与沉痛的脸。
阿文站在帐篷中央，雨水在他脚下积成一滩，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首领。
首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给出了阿文答案。
是真的。
哄希望彻底熄灭真相，不容他有半分侥幸。
就像那个叛徒所言，叶颖的父母的确是为了救他的阿兄，牺牲于发狂的兽群。
他的阿父，他的阿母，他的阿兄，全部知情。
阿文的喉咙里忽然挤出一阵古怪的气吟。
呵呵呵那声音断断续续，似哭非笑，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刺耳，让首领的眉头拧得更紧。
首领的声音沙哑，带上了一丝无奈。
人对未知的东西总是会感觉到惧怕。
部落对白种的一切了解都只限于传言，从未真正地接触过白种。
夜行是第一例，所以族人都怕他，当然我也不例外。
最开始，我想将那孩子驱逐出去，但他的父母不愿意。
他的阿父阿母都是部落优秀的战士，他们当然有资格保全自己的幼崽。
我无法拒绝，我可以留下他，但我无法控制族人的内心，这一点他们也很清楚，所以他们早就做好了被排斥的准备。
首领顿了顿，看着阿文那幅失魂落魄的样子继续说道他们救下的你的阿兄，是出于战士的本能，并不是要你们家付出什么，你也不要为此埋怨你的家人，事实上，他们并非什么都没有做。
如果不是你的阿福阿姆在部落会议上力保，叶颖，在失去双亲后早就被赶出去了。
叶羽进入狩猎队，能在狩猎队里待下去，也是你们家人的暗中丈夫，你的阿夫阿姆他们只是不愿意拿全家人的安危去赌百种诅咒传言的真实性罢了。
首领的话戛然而止，他看见阿文哭了，那不是嚎啕大哭，甚至没有一丝声音，滚烫的眼泪从猩红的眼眶中涌出，迅速没入湿透的皮毛，不见踪影。
所以呢？
阿文开口带着化不开的自嘲，这么说他还要敢秀了？
首领嘴唇吸动，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阿文已经转身。
第426章 阿纹x夜影（13）
第425集真相已经剖开，再留下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无论首领再说什么，他都听不下去了。
怨恨自己的家人吗？
不！
阿文对他们没有一丝埋怨，不管他们如何对待夜影给予自己的爱与关怀，都是不掺任何杂质的真实。
他只是觉得人好可怕，那种根植于心的对异类的恐惧与排斥，竟能滋生出那样庞大的恶意。
哪怕对方孱弱不堪与自己素未平生，仅仅是因为一点点的与众不同。
阿文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说出百种受到兽神诅咒这句话的人，究竟怀着怎样恶毒的心思？
他也没有精力去想了。
一个疑问如同毒藤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我真的能和叶颖道歉吗？
道歉又有什么用呢？
叶颖的父母为救阿兄而死，却没能为他换来一个正常的待遇。
自己好不容易与他建立起友谊，却又在时亲的变故后被自己亲手撕碎，还打瞎了他的眼睛。
连一个叛徒都看得分明的事情，他这个罪魁祸首却毫无察觉，是因为很难发现吗？
不是的。
阿文痛苦地回想，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夜影那些隐藏失明的手段其实破绽百出，他感觉过不对劲，只是没有去在意，他只顾着自己。
自那天后，阿文变了。
月影部落对阴山部落的最后一战很快打响，那是复仇之战，所有族人都杀红了眼，唯独阿文，他依旧是那个最锋利的毛。
所过之处，敌人尽数倒下，但那双眼眸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骁勇与暴力，只剩下一片死寂，它变得沉默、阴郁，像一抹游荡在战场上的影子。
叶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不同，以前的阿文气质也很阴沉，但那是充满攻击性的，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将你撕碎的凶兽。
而现在，叶颖看着阿文的背影，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好像没有活人味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惊，又被他迅速甩开。
不可能，他了解阿文，那是一个由偏执与暴力糅合而成的凶悍生命，在他们之间的一切了结之前，阿文绝不会这样。
叶颖抛开杂念，继续专注于自己的生活，训练、狩猎、挑战阿文，他胜的次数肉眼可见的变多了，每一次胜利都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阿文之间的距离正在飞速拉近，也许，超越他的日子不远了，到时候，他一定要让阿文付出代价。
代价？
代价？
什么代价？
叶颖的动作陡然一致，他从过去到现在，满脑子都是超越阿文。
可细想下来，他从未想过超越之后到底要做什么。
狠狠地揍他一顿，每天都揍，就像阿文曾经对自己那样。
叶颖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他已经成年了，还要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去报复吗？
暴力能让阿文那样的家伙真正屈服吗？
不可能！
叶颖陷入了深思，他需要好好想一想，打败阿文之后，他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一个月过去了，叶影仍没有想明白，他到底要怎样报复阿文。
他只发现，阿文的变化越来越明显了，尤其是在看自己的时候，那眼神里压抑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这一个月，他甚至没有听阿文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
就在夜影百思不得其解时，他忽然又想起了那个雨夜，想起了阿文茂宇走到他面前问出的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看不见？
一道电光赫然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是愧疚吗？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叶颖立刻就想否决。
阿文对他愧疚？
怎么可能？
那个家伙怎么会有那种思绪？
可是万一呢？
那天之后，也没有再发生什么其他事情了。
除了这个，似乎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叶颖想着想着，眼神微微有些发直。
他趴在草地上沉默了许久，好半晌，他缓缓站起身，抬起一只爪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在他的世界里，那只爪子由无数白色线条勾勒而成，在漆黑的背景里来回晃动，随着光影的明暗变化，呈现出不同层次的灰。
他已经很习惯了，清晰度其实也还好，不影响生活，更不影响战斗，在别人的视线里，应该看不出任何不同，也没多严重。
叶颖心里这样想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即将结束，今天叶颖又输了，她被阿文一爪扫中，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气血翻涌，倒在地上喘息着。
叶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虽然他偶尔能赢，但大多数时候，他依然不是阿文的对手。
他抬起头，看着阿文转身离去，那沉默的背影，一如既往，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叶颖紧抿着唇，看着他越走越远，忽然不知从哪里涌来一股力气，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冲了上去。
阿文感觉到了身后的风声。
是不服气想偷袭吗？
阿文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第427章 阿纹x夜影（13）
第426集但想象中的攻击没有出现，一只爪子死死地搭在了他的背上。
阿文的身形陡然一僵，他听见身后传来的呼吸声从急促、粗重慢慢归于平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夜影始终没有动手，也没有说话。
阿文微微垂下眼，终于，他觉得得先打破这份瓶颈，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却是直直撞进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眸里。
叶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压抑。
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阿文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质问，以及一丝他看得懂的名为期待的光。
他被看透了，叶颖发现了他所有的不对劲。
叶颖在等他道歉。
阿文清楚地感觉到，现在就是那个机会，只要他开口，只要他说出那句对不起，一切就都会结束。
叶颖不会在意那些过往，他们或许会经历一段尴尬的时期，但很快就会重归于好。
往日种种，随风消散，这本该是天大的好事，阿文却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如坠冰窟。
他看着眼前这双眼睛，多漂亮的一双眼，清澈透亮，像极北之地的冰川，在阳光下闪烁着最纯粹的光。
没有任何人能看出，这双眼睛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但阿文知道，毕竟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外表再如何完好，内里被毁灭的事实也永远不会改变。
这双眼睛表现得越是清澈，越是大度，就越让阿文感觉到自己的丑陋与肮脏。
错误是否能够被原谅？
所造就的恶果是否能够被弥补？
不能。
阿文觉得都不能。
伤口愈合后，丑陋的伤疤永远不会消失，漂亮的眼睛失明后，看到的也永远只能是黑暗。
夜影为何还能看见？
不难猜，大概是依靠它那神赐的力量。
可那种用于战斗的力量，对富民能有几分帮助呢？
就算能恢复得完好无损，那也是老天的隽骨，和他阿文没有半分关系。
他一时恶念成就今日恶果，怎么能因为夜影一句轻飘飘的原谅，就心安理得地当作无事发生，与他和好如初呢？
人怎么可以这么厚颜无耻？
激荡的情绪如同山洪，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阿文用最恶毒的语言驱赶这个让他自惭形秽，最恶感满意的白朗。
说什么？
阿文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冰冷的像淬了毒的刀，说你是个废物，连我放水都看不出来吗？
还是说你真的很享受我施舍给你的那几次胜利？
他看见叶颖的眼中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是心碎，是不可置信。
阿文不记得自己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他只记得叶颖哭了之后，阿文重新过上了正常的生活，只是从那天起，他的脑子里被叶颖隐忍抽泣的模样占满。
他好坏，他没想弄哭夜影，他就是觉得夜影不应该弥补，至少要弥补后才行。
他想还清，但怎么还清？
抱着这样的思绪，在一个炎热的夏日，部落追猎，一群狩猎物从森林一路追到了广袤的草原，那是各大部落的公共领域，而在那里，它们与另一支同样在狩猎的队伍撞上了，那是太阳部落的狩猎队伍。
显然，太阳部落对于那片从森林跑来的西汉猎物也很感兴趣，但月影部落不可能轻易放弃到手的猎物，双方对峙，气氛剑拔弩张，凯尔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阿文一眼远远地瞧见了那头狮子。
太阳狮王，一个同样活在传言里的家伙，但比起自己，关于对方的传言多是那些所向披靡的实力，经此一役，名不虚传，确实是一个年轻又强大的对手。
阿文看着凯尔的身影，思绪翻飞间赫然定格在一个点，死的话是不是就还清了？
一切归零，夜影永远不必再受他的困扰，他也不用终日纠结苦闷。
想着阿文不由自主上前一步，现在挑战凯尔的话，是不是能被杀死？
最终，阿文没那么做，残存的理智将那个刚刚滋生出的念头狠狠地压回了心底。
但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生长。
那一次与太阳部落的对峙，最终月影部落的退让而和平收场，可阿文心中那片名为死亡的荒原，开始日复一日的蔓延。
叶颖或许是在被他那番恶毒的话彻底伤透了心，消停了一段时。
不久之后，叶颖又恢复了以往的态度，出现在他面前发起了挑战。
只是他的攻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凌厉，每一次爪击都带着杀意，成长，速度快得惊人。
阿文迎战，只是在战斗中，一些诡异的状况开始频繁发生。
它总会莫名的走神，再一次格挡的间隙，它会毫无征兆地产生一种荒谬的念头就这样把脖梗送上去吧！
当夜影的利爪裹挟着劲风袭来，几乎要碰到他喉管的那一刻，他才猛然惊醒。
身体的本能先于意识，堪堪避开那致命一击。
第428章 阿纹x夜影（14）
第427集冷汗浸透皮毛，这种状况一次又一次地发生，阿文自己也无法解释他究竟是怎么了。
他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将自己的要害递到叶颖的面前，仿佛一场场笨拙而又急切的献计，然后又在最后一秒被求生的本能拽回来。
他开始频繁地做梦，梦里永远是那个阴暗的山洞。
阿兄那三两句遗言在一个又一个漆黑的夜晚反复回响，而最后所有的声音都汇聚成一句话活着！
把阿文活着！
把阿文活着吧！
那声音不断重复，直至将他从沉睡中狠狠惊醒。
阿文猛地坐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他躺在冰冷的石床上，目光呆滞地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召唤他，那个被他死死压抑在心底的念头，再一次疯狂滋生。
哥，活着好累，我撑了这么久，真的想休息了。
他不知道死亡对于夜影来说算不算得上是一种好的补偿，但他自己确实是希望就这样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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